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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測試) 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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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測試) 都督

禮部左右侍郎同時被罷免, 放眼古今這是少有的事。

朝內消息不論巨細,往往不夜便可上下皆曉,同僚之間, 茶餘飯後少不得捕風捉影誇誇而談。

怪的是此番朝中衙內, 竟平靜得出奇。

大抵誰都知道, 貪墨也好、私鑄兵器也罷,事情看似結束,實則不過剛剛開始。

於是朝上朝下,人人緘口不提“禮部”二字。

唯有言官為趕例課,仍孜孜不倦地上書,內容十之八九都與內閣首輔有關——孫協之孫、劉文昌之劉,皆系三大家族, 百官對此諱莫如深。

一時間, 滿朝的目光都轉到首輔的宅邸上。

春分的這日, 棕縵素頂的馬車在國姑府的門前停下。車裏出來一個侍從, 先去敲門。

府中門子推門而出, 貌似心情不好,伸頭出來稍一打量,見石獅子旁停著的馬車樸素非常, 當即聯想起新帝登基所開恩科將即, 來人多半又是哪個窮鄉僻壤的土紳子弟, 來此遞送詩帖試圖巴結首輔。

這樣想著,門子臉上平添幾分厭惡之色,沒好氣得問了一聲:“何人來此?為得是何事?”

“勞煩通報貴府家主,太師大人有要事相商。”來人一面說話,一面奉上名帖。

門子一見帖上書的“楊永清尺牘”幾個大字,便知來者確是太師, 她目光在名帖與那馬車之間來回飄曳,不由發起楞來——當朝太師身兼內閣次輔一職,是出了名的清流派。其與首輔不和,這是半個朝堂皆曉的事。且重臣之間當避嫌,這青天白日,她怎就這樣登門造訪?

“我家大人之後還有其他事,不便耽擱太久。”來人出聲,“還請足下行個方便。”

門子聞言方回過神來,忙著人去通報,片刻後府中管事親自帶人,將馬車引入後.庭的空地上。

下車的卻是個戴著面紗的男子。

管事見狀,明白自己被騙,登時怒火中燒:“大膽狂徒,居然冒充朝廷命官私闖國姑府。”

何蘭聞言也不露怯,負手挺立在那裏,反哂笑:“才自皇城出,又入別宮來—-貴府別苑倒不遑禦花園。”說罷轉身,“吾乃太師明媒正娶的夫,替她拜謁首輔,見得?見不得?”

管事沈吟不語,半晌才道:“既然這樣,待在下先去稟過我家家主。”

“有勞。”

****

管事來回稟劉文昌:“大人,來人不是楊太師,竟是她夫郎,府裏這麽多人,被一個男流之輩耍得團團轉。您說,這叫什麽事?現在人在北院茶室......”

劉文昌正在看畫,聽了管事的話,她就頭也不擡地隨口問了一句:“楊永清夫郎?”問罷端起茶杯,聞著茶香抿了一口,而後繼續看畫,看樣子,她並沒有打算去見那個人。

管事應了是,猶豫了一下又描補:“大概是後娶的,說先前的那位,自獨女落水身亡後就瘋了。”

劉文昌聽了這話,放下畫卷,改了主意:“他既主動找上門,見見也無妨。”

劉文昌推開茶室的門,果然看到一個蒙了面紗的男子端坐在竹椅上。

男子著白色暗紋綢袍,身披同色鬥篷。聽見開門的聲音,他循聲望去,看見劉文昌緩步向他走來,邊走邊道:“太師府詩書傳家,竟不講男女大妨?”

何蘭起身:“聖人有言,年過四十者,遇急可從權。首輔莫不知?”

他既然這樣說,劉文昌便也笑道:“既有急事,郎君不找令妻主,卻輾轉到了此地,就請直言便是。”

何蘭聽了這話,也不再繞彎子,“侍發句大不敬之問,您可知,在陛下心中,除您之外,還有誰人可當首輔一任?”

劉文昌聞言,心下一顫,前幾日她安在宮中的人傳來消息,皇帝召見了五位閣臣,唯獨沒有她這個首輔。說到底還是孫協之事,孫協雖沒有供出任何話,但大理寺卻順藤摸瓜,找到孫協的孫女之“墓”下密道出口,那出口所通的宅院正是劉文昌已故長孫女名下的房產。

於是所有的證據都無聲地控訴:孫協所做一切,皆為劉家所指示,而最後孫協自首也是替劉家背鍋,作為交換,劉文昌保孫家後人無虞。

言官但得蛛絲馬跡,不問真假,紛紛爭先恐後上書。從貪墨到私鑄兵器,將首輔劉文昌彈劾得體無完膚。

在這樣的情況下,劉文昌只覺孤立無援——就連一父同胞的太帝君與她都有了疏離之勢,幾次入宮都不得見。

皇帝雖什麽都不說,但誰都能看出她早已動了易輔之心。

劉文昌想到此處,盡管浸淫宦海多年,臉上也難免失了血色,冷然說道:“先帝聖明一世,臨危授命,將陛下托於吾等老驥,使陛下親賢遠佞,保宗政無憂。然近來流言不斷,說本官與孫賊有染,此等誅心之語,往小了說要離間我與陛下、太帝君,往大了說,構陷命官,其罪當誅。

恕某多言,郎君亦是閣臣之夫,狀元之父,況爾一男子,萬不該言辭如此輕狂。”劉文昌說著說著,也感到自己語速加快,或失方寸。

卻看對桌坐著的男子薄紗之下的一張面孔面不改色道:“大人不必多心,侍來此處,帶得是合盟之意。”

劉文昌怔了一下,嘴角漸漸揚起,哂笑道:“本官落到這步田地,竟不自知?”

何蘭道:“侍之所言,若有得罪之處,先請恕罪。令先正(1)一門,鐘鳴鼎食。

令先正之姊,幼時便是武德年間東宮伴讀,後掌虎賁、羽林二衛,是太宗之心腹,待廢太女自戕後,帶親衛刺殺先帝,英年早逝。先帝念在太帝君與劉家追隨之情,留住令先正所出之嫡女,教其長於皇寺。

如今令嫒為柱州都督,領十萬大軍鎮守柱州要塞,以抵外寇。

外寇賊心不死,屢屢來犯。又有去歲先帝親征,分去柱州近半兵力,便是如此,前線戰況仍無頹跡。”

劉文昌看了何蘭一眼,扣在膝頭的手掌緊了緊,冷笑一聲:“所以你想說什麽?”

風吹在何蘭肩頭雪狐毛上,他靜靜地望著前方的香爐,良久轉過臉來道:“大爭之世已過。”他笑了笑,方繼續慢慢道:“我幼時與母親路過柱州,那裏與江南大不相同,橫亙不絕的山川之間夾著凹地,登孤城而極目,似乎永遠也找不到邊際。聽聞首輔大人在武德年間,曾是兵部尚書,不知您可看過那樣的柱州?”

劉文昌默而不答,她原配的夫郎早逝,長女劉仲又不在她身邊長大,自小與她不親。

劉仲早早參了軍,前幾年前線來報,劉仲的長女戰死疆場,如今劉文昌唯一的孫女也跟著劉仲在柱州督軍。

劉文昌想起戰死的長孫女,別過臉去:“那種地方,有什麽好看的。”

何蘭見劉文昌已有不耐之意,遂直言:“前線捷報頻傳,相信都督很快就可班師,但以首輔之意,您覺得陛下會如何安置都督手中的數萬精兵?尤其是在滿朝皆知廢太女遺孤尚在之時?”他頓了頓,望著劉文昌一字一頓道:“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陛下要收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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