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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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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晉江首發

不過次日, 孫協自首的事便傳遍朝野。

禦史臺有言官借此上奏彈劾孫家,說了三兩句又拐彎抹角地把矛頭對準門閥,將首輔也牽扯出來。

言官憤慨激昂地分析其中利弊, 道孫協沒必要自首, 因為按本朝律法, 她這種情況,自首與否都是死罪。她將罪行大包大攬在自己身上,這番作為分明是舍卒保車,混淆視聽,以免大理寺繼續查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來。

“陛下,幕後亂黨不除, 寤寐牽於臣心。茲事體大, 事關國之安穩, 萬望陛下徹查到底。”

一個言官方說完, 另一個不怕死的接上, 曲膝跪下:“陛下,臣死罪,孫協雖只是孫家養女, 其貪墨不臣, 孫家亦是難脫其罪, 且三大家族同氣連理,理應一並治罪。”

朝臣聽罷個個屏氣凝神,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言官所奏,亦是滿朝文武的心聲, 但如今三大家族的勢力深入朝廷,深究下去,三省六部都要牽入其中。

治她們的罪,簡直癡人說夢。

朱承啟端坐上首,聽她們一個接一個慷慨陳詞,端得是無懼生死的誅心奏言。他對此不置可否,冷眼相看,散朝之後徑自離去。

皇帝回到書房,拿起幾案上的奏疏隨手翻了幾下,隨即沈沈放下,轉臉問一旁侍立著的陸公公:“陸直,你方才看見沒有?”

陸公公滿心疑惑:“小的愚昧,不知陛下所指.......”再看皇帝面無表情,抿唇肅顏,竟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樣子。

陸直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胸前的日月山河圖上,他不明白,為人君者,為何會有如此神情。

皇帝也看了他一眼,忽也沈默起來,左手無意識地盤數著右手上的菩提手串,良久才道:“傳朕旨意,孫協一案交由大理寺勘辦,將楊侍郎移送刑部。”頓了頓,輕輕叩著案角道:“該定罪的定罪,就不必過來回話了。”

陸公公應是,猶豫了一下又覺納悶:誰不用回話,是自己還是刑部?心裏不明,卻也沒再問。

陸公公退下之後,朱承啟批了半晌奏折,同樣的內容一次次出現在眼前,來來回回都是彈劾那幾個人。

他索性放下了筆,喚來內侍進來,一面往外走,一面說:“今日朕去帝君那裏看看,你去紫辰殿通報一聲。”

內侍應聲而去,伺候更衣的宮人隨之而來。朱承啟饒是帝王,自小便不喜教養翁翁之外的人替他更衣,他問:“怎麽是你們,羅翁呢?”

宮人托了漆盤,低眉回:“回陛下,太帝君將羅公公召走了。”

朱承啟擡起頭,久久望著屋外鐵青的天,片刻後背手跨出書房的門:“下去吧。”

內侍和宮人們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沒過多久就下起雨來。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撩起濃濃的水霧。

“陛下。”

朱承啟走在游廊下,聽到身後有人喚,回過頭看,正是羅公公。

羅公公是小跑著跟上來的,他從太帝君處過來,聽下面人說陛下方才尋過他。

羅公公問小宦官:“陛下為的是什麽事?”

小宦官將當時的場景簡單描述了一下,覆道:“沒什麽,公公不用介懷。”

原本打算去傳令的陸公公看天色不好,就折回來拿傘,恰好遇見小宦官在同羅公公講話。他上前道:“羅翁,請借一步說話。”

二人走了幾步,陸公公附耳低低地說:“今日早朝有四個言官彈劾聖上的外家,首輔作為國姑卻沒有分辯,朝堂上,三大家族的大臣都沒說話。一個個神態自若。

下朝後陛下一路無話,四下無人時才親喚在下的表字、問在下可曾看見什麽。

在下那時沒反應過來,轉過頭去細細回味才略略品出聖意來。”

說到這裏,陸公公頓了頓,將話頭一轉,覆道:“陛下把玩著念珠,足有半盞茶的功夫。”看羅翁面色微變,輕嘆一口氣:“公公,陛下喚您一聲翁翁,是何等的親切,放眼宮中,哦不...這天下,就再無第二個了......”

羅翁楞怔住了,回過神來,看陸公公執傘已經走遠,不禁暗嘆陸公公不愧是先帝的內臣,年紀輕輕就已如此老成持重,才跟著新皇數月,就已將新皇的脾性摸清。方才他將那話說給自己,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念及此,羅翁忙問:“陛下現在何處?”

這時雨已下大,檐下的雨簾模糊了殿前的光景。

“回公公的話,陛下去了紫辰殿。”

這才有了朱承啟回頭看羅翁慌慌張張提袍跑過來的一幕。朱承啟收回目光,欲繼續往前走,卻聽內侍道:“陛下,羅公公他......”

他回過頭,見羅翁果然跪在那裏。

宮人們當即讓出一條道,身穿玄色袞服的帝王從中慢慢走過,白底皂靴頓在羅翁的眼前。

“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朱承啟低聲道,“你們一個二個背朕而去,又何必這樣惺惺作態?”

瓢潑大雨拍打著屋瓦,羅公公長吟一聲,將頭叩在陰.濕的地面上:“陛下,小的便是死,也斷不會.....”

朱承啟擺擺手,示意他別再說了,輕嘆一聲:“這是朕與父君的事,與你無關,起來罷,等朕回去再說。”

羅公公慢慢擡起頭,望著皇帝帶著一眾宮人走遠,一陣風起,檐下雨水四濺,不知什麽模糊了他的雙眼,他仍是跪著的,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時候的先帝還是嶺王。

朱承啟出生便跟著他,心裏藏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他想不通,為何可以並肩扛過狂風暴雨親父子,卻要離析在這雨過的午後。搞得他們夾在中間很是難做。

羅翁跪了好久才起來,膝頭已然濕透,雨還在下,他慢慢地往回走。

***

卻說朱承啟前日見過帝君,不知跟他說了什麽,原本尋死覓活的帝君突然就消停了許多。

內侍過來通報時,帝君命下面的人布了飯菜,自己坐在閣中等侯聖駕。

“陛下駕到。”一聲唱禮過後,紫辰殿裏跪倒一片。

午時已過,皇帝身上穿得仍是朝服,可見他又忙了一上午。帝君低著頭,聽頭頂傳來一把清亮柔靜的嗓音:“帝君平身,過來陪朕坐坐。”

帝君臉上漠然,卻依言坐到朱承啟身旁,時不時提箸替他夾菜。兩個人做作了一番,各自都疲倦不堪,遂屏退旁人。

待下面的人都退下,朱承啟盛了一碗燕窩羹放到帝君手邊。

“陛下,人都走了,就不必再裝什麽恩愛夫妻了。”帝君淡淡地說。

朱承啟目光落在帝君那微隆的小腹上,他原就瘦,不仔細看倒很難看出已有五個月的身孕。

皇帝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微微一笑:“朕可以給的,自然隨時也可以收回。”說罷,擲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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