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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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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更】

平常再風光的人, 在這裏都得慫。獄卒就嘆了口氣。

楊家來人打點了銀子要探監,按規是不被允許的,但到手的銀子不賺白不賺, 只是今天倒黴, 她們兩個剛剛收了錢, 就被大理寺丞劉知庸在門口逮了個正著。

獄卒們歸司獄管,在司獄官面前她們就像孫子一樣,而司獄官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今天劉知庸鐵青著臉冒出來,著實把她倆嚇得不輕。

劉知庸精明,錙銖必較,當初就是她主持核查禮部賬務的。可以說,楊思煥能被關進來, 也有她的功勞。以往她是不會管這種小事的。她走過來的時候, 意味深長地盯著獄卒抓著銀子來不及往懷裏塞的手。跟在後面的司獄官臉色就很不好。

劉知庸進牢裏巡視了一圈, 什麽都沒說就走了。司獄官把她送到門口,回過頭把倆人叫過去臭罵一頓, 又拿了件新囚服,叫她們拿過來給楊侍郎換上。

很顯然這是劉知庸交代的,劉知庸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 這次卻特地跑來“關照”楊思煥。

獄卒手捧著囚服, 望著躺在地上的楊侍郎, 猶豫了一下便蹲下去,配合著要給她換衣。

楊思煥雖乏力,卻是清醒著的,這會兒只是裝暈以免生事,哪成想她們要扒她衣服。沒等她反應過來,褲子已經被褪了, 好在裏面還有一條棉質中褲。

大理寺少卿陸大人很少親自提審犯人,每次提審,都要把一半以上的刑具都用個遍,犯人再被送回去時,連自己親爹都不認識。上次一個貪墨三千兩的,出來時褲子都尿濕了。

倆人看著楊思煥這一身傷,倒覺得陸大人這是手下留情了。

楊思煥的身子很僵,好不容易給她把外褲脫了,怎麽也穿不服帖,其中一個獄卒將新囚衣抖開,擡眼望著角落裏站著的人,“我瞅你眼生,是新來的?”又沖那人招手:“過來。”

那人氣定神閑地走來,低聲問:“什麽事?”

獄卒道:“你給她穿衣,然後把她背過去,快點。”說著,就把囚衣遞給她。

老人使喚新人,慣來如此,她們將活甩給新來的獄卒,理直氣壯。

難不成叫皇帝給她穿衣?再也不敢裝下去了,楊思煥當即睜開眼睛,可手腳酸脹發麻,一時間動彈不得,聲音也哏在喉嚨裏出不來。

朱承啟接過衣服,薄唇微抿,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他的身形頎長,獄卒從他身邊晃過,微微踮腳拍他的肩膀:“快點,手腳麻利的。”說完兩個人就不知道溜到哪裏偷懶去了。

楊思煥竭力爬坐起來,和朱承啟對視了一下。

“你自己穿,還是......”朱承啟道。

她是不怕死才敢叫皇帝伺候,連忙低頭解衣帶。

朱承啟背過身去,盯著墻上的影子看。

楊思煥解完衣帶,突然想起什麽,就抓起手邊的舊衣撕扯起來,布料被撕裂,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在做什麽?”朱承啟仍是盯著墻,小聲問她。

楊思煥邊撕邊道:“臣怕臟了新衣。”她怕一會兒出去,家人見到她一身的傷會害怕,就要用布把傷口堵住,免得血滲出來。

朱承啟以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他說:“你怕你夫郎看見會難過?朕聽你方才昏迷時口中還在念他。”

楊思煥聞言嘴角漾著一抹笑,她搖頭不語,她知道周世景不可能來看她,盛蘭吾在這裏。她也不希望他鋌而走險在這裏露面。

火鉗燙過的地方見了肉,凹下了下去,痛覺很銳,傳遍下半身,楊思煥忍著痛,用布將腿纏了一道又一道,才不至於叫血流出來。

整個過程她都在極力克制,避免發出聲音,冷汗岑岑而下。每當痛到耐不住時,她就拼命去想周世景的臉,心裏默念他的名字,真的會好受許多。

朱承啟聽到身後壓抑著的悶哼,挑眉道:“痛的話,你可以喊出來,不必忍著。”說完之後他便閉了閉眼睛,內心滿是愧疚,但一想到多少人為這江山拋頭顱灑熱血,現在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楊思煥沒有回答,胸口的傷口已經結痂,血和衣粘在一起,她一脫衣服就牽動新痂,血便流了出來。

“嘶...”

朱承啟默不作聲地從袖中掏出一瓶藥粉,背手道:“拿去,這次是朕的過失,你就當是替朕挨的。”

楊思煥知道,太帝君抓她,看起來是一時興起,實則早有預謀,朱承啟怎麽會不知道?朱承啟只是在將計就計,他母皇剛駕崩沒多久,他哪來的心思闈獵?不過是故意給太帝君制造抓她的機會罷了。

她只是一笑:“替陛下分憂,是臣分內之事。”

之後又是一片死寂,唯有衣物摩挲的聲音。朱承啟始終沒有轉過身來,楊思煥因此輕松許多。

“朕昨日去了你府中,見到你夫郎了。”朱承啟道,“那賬薄是他取給朕的。”

楊思煥手下一滯,眼中寒光一閃,聽朱承啟繼續說:“你是後來成親的吧?朕竟沒有聽說。”他頓了頓又道:“你總是低調的,成親這麽大的事,朕都不曾曉得,去年才知道你已添了兩個孩子。”朱承啟慢慢說道。

楊思煥猜不透他的意思,不知他是為了緩和氣氛隨意說的,還是別有意味,也只是試探性地回:“因臣的先母早亡,家父身體不好,在京城沒有別的親人,便沒有大操大辦,一切從簡了。”

朱承啟卻似笑非笑地側過臉道:“可據朕所知,你們是奉女成婚。”

說話間,楊思煥已經穿好衣服,聽朱承啟這樣說,她正在系衣帶的手停了下來:“臣......”

朱承啟擡手道:“朕只是隨口一問,這是你的私事。”

楊思煥想了想,然後回他:“臣不知何時才能從這裏出去,陛下交代的選君之事恐怕要耽擱了。況且臣的罪狀裏也有一樁包含此事,但無論如何,此事不宜再拖,臣請陛下將此務另授他人。”

就這樣岔開了話題。

朱承啟望著墻上的影子,“朕信你,朕已命人調查清楚了,譚郎中的印章丟失,有人拿她的章子簽押指控你。那人已經交給大理寺,很快就能有結果。不過,你倒提醒了朕,依你看,那事交給誰好?”

楊思煥早就考慮過這事,適才不緊不慢地回道:“臣以為,太帝君掌後宮,不論交給誰選,最終都需太帝君定奪。”

朱承啟嗯了一聲,“和朕想得一樣。”

“陛下,臣走了,多謝您的藥。”楊思煥自己給自己扣上腳鐐的鎖,朝皇帝的方向躬身一揖。

朱承啟這才轉過身,卻只看到那清冷的背影從門前閃過。

兩個獄卒在過道盡頭吃著花生米閑白,楊思煥走到她們面前稍作停頓。

兩個獄卒不約而同地望著楊思煥——那恬淡的面容沒有了血色,甚至是煞白,顯得眉眼益發紮眼,蒼白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看起來依舊是一臉的書卷氣。

少年探花器宇不凡,身居要職前途無限,卻在最風光的時候鋃鐺入獄。

楊思煥提步先走了,聽到叮叮當當的金屬聲,倆人才回過神,也跟著她去了。她腳踝戴著沈重的腳鐐,走得很慢,鐵鏈拖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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