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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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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不要緊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考驗, 楊思煥不禁苦笑,可如今朱承啟已順利登上寶座,還要整這麽一出, 究竟這意義何在?

楊思煥輕嘆一口氣, 心裏五味雜陳, 她坐在椅子上,沈思良久。周世景推門進來,手上端了一個漆盤,裏面碼了紗布和剛煮好的藥。

周世景把盤子擱在長幾上,楊思煥很自覺地去取來準備喝,她剛吹了幾下,周世景就擡手制止她:“是外用的。”說著拿紗布蘸了藥湯, 稍稍擰了擰, 細細為她擦臉。

他半低著頭, 微微皺著眉頭, 一絲不茍地蘸藥水。楊思煥想起方才郎中說得話, 臉越發紅起來。

那時候周世景就在外面,多半是聽到了:自己的妻主,年紀輕輕就吃那種藥。但他什麽也沒說。不動聲色地給她擦藥。

周世景的動作很輕, 背光低眉, 平靜的側臉沒有了少年的青澀, 舉手投足間無不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看起來倒愈顯俊朗。

看著這樣的周世景,楊思煥只覺得口幹舌燥,什麽都行,為什麽偏偏拿那種藥來試她?

算起來,兩個人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行房事了。

當時郎中來給周世景看診時, 周世景是昏迷著的,劉氏將郎中的吩咐傳達給女兒卻沒跟女婿說。

兩個人分房睡了幾天,文叔就擔心夫妻倆感情不和,旁敲側擊地提醒劉氏去勸。文叔雖跟著劉氏好幾年,算是他身邊的老人了,但總歸是外人,劉氏就沒將當中的原由告訴文叔。

後來為了避免下人誤會夫妻感情不和,楊思煥就回房睡,她尚年輕,精力旺盛,多少次忍不住伸手去抓身邊人的手,剛翻身壓過去想起郎中的交代,立馬就沒了興趣,疲乏地躺回去,仰面朝天直嘆氣。

周世景是不知道郎中的囑咐的,有時也會低聲安慰幾句,把她摟在懷裏說:“累了就休息,我不介意。”

到這裏楊思煥才明白,原來周世景還不曉得他自己體虛一事,她的克制只是因為心疼他,而他卻誤以為是她不行。

聽到周世景那樣說,楊思煥想了想忍不住笑起來,決心就此逗逗他。

“衙門事多,最近一直提不起興趣......對不住了。”

月光下竹影婆娑,周遭昏暗一片,楊思煥擡頭,看不清周世景的神情,頭頂傳來溫潤的嗓音:“不要緊,慢慢來。”然後轉開話題,柔聲給她分享自己最近看過的雜書。

“我說過我不介意,你這樣又是何苦?”周世景出聲打斷楊思煥的神思,一下子把她拉回現實。

話音剛落,她不禁笑了,看著周世景覆雜的眼神,眼神中滿是心疼,也有無奈和憂心,楊思煥因此笑得愈發明快起來。

這夜楊思煥對周世景無比的溫柔,久違的雲雨過後,彼此的身心都暢快許多。

新皇登基沐休三日,第二天楊思煥睡到自然醒,陽光照到臉上,她一手捂眼,一手去摸身旁,只有空蕩蕩的被窩。

聽說周世景天不亮就出了門,楊思煥覺得奇怪——-周世景自從回了京城就處處小心,慣來很少出門的。但她也沒多想,他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難得沐休在家,楊思煥在家陪孩子玩。

先前她沒時間和孩子在一起,女兒認生,不讓她抱,見她這個親娘就像見到豺狼虎豹一樣,小嘴一扁就開始掉眼淚,楊思煥為此很是愧疚。

安安就活泛多了,給他一塊糕餅,萬事好商量。

楊思煥拿了半塊桃酥來逗天佑,安安卻嘰哩咕嚕爬過來,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拇指塞在嘴裏,口水流得到處都是,一個勁地要“飯飯”。

可是周世景交代過,安安已經很胖了,飲食方面需要控制。

“飯飯,飯飯...”

楊思煥看著白白胖胖的兒子,想起自己夫郎交代過的話,心裏有些糾結,但還是掰了一小點桃酥給他。

有了吃的,安安就老老實實坐在那裏,肥嘟嘟的腮幫子上下抖動。

而天佑趴在床上,剛哭過一場,眉毛都是紅紅的,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耷拉著,懨懨地盯著楊思煥手裏的桃酥看。

關於兩個孩子的長相,楊家上下意見頗為一致,都認為安安像楊思煥,天佑像周世景。

但楊思煥琢磨了一下,發現不僅是外表,性格也是如此:

安安這小子沒心沒肺,和她是一樣的。而天佑則敏感多了,敏感且傲嬌,這會兒明明惦記著桃酥,卻只是一個勁盯著,不吵不鬧,就這麽使勁盯著。

楊思煥想到這裏,心思轉了轉,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天佑小小的嘴巴吧嗒了一下,目不轉睛直勾勾盯著桃酥看。

誰知道楊思煥就這麽當著她的面,把桃酥塞進自己嘴裏,誇張地嚼了幾下,發出脆脆的聲音。

天佑睜圓了眼睛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掉了個頭爬到角落趴著去了。

劉氏端了兩碗湯過來,恰好目睹了楊思煥的“惡行”,過來劈頭蓋臉把她數落一通。

“哪有你這樣當娘的?”

劉氏越是罵,楊思煥就越是想笑,“爹,我發現天佑好像世景,長大了肯定是個悶葫蘆。”說著話,她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這才發覺四方桌上擺了兩碗魚湯。

這一看就是文叔的拿手菜,汆鯽魚,文叔汆魚很有一套。

先把魚煎至兩面金黃,然後倒六碗水熬成兩碗,魚湯就變成乳白色,撒上蔥花,這樣的一碗湯下肚,百病退散。

楊思煥每次生病,文叔都會做鯽魚湯給她,這回她想都沒想就準備喝,卻被劉氏制止。

“放下,這是給我孫女的。”劉氏說著就奪了碗,抱著天佑來餵湯,顯然還記著剛才的事,替天佑打抱不平。

楊思煥哦了一聲,抱起安安來餵,安安幾口喝下了半碗,楊思煥把剩下的喝了,說是底下有魚肉,小孩子不能吃。

安安卻不樂意了,苦大仇深地瞪著他娘。他是男孩子,卻比天佑看起來大很多,小嘴一張,給多少吃多少,圓滾滾的小胳膊上長滿了肉,照這樣下去,長成一個小胖墩是指日可待的事。

周世景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交代下面人餵安安時要嚴格控制飯量。

但楊家苦慣了,劉氏不想讓孫子孫女再受苦,就由著安安吃喝,周世景一不註意,劉氏就偷偷餵他果脯蜜餞、小零嘴,一發不可收拾。

劉氏是長輩,周世景不好去管,於是盡量讓安安在自己的視線範圍裏,一下子斬斷了安安的發胖之路。

今天周世景不在家,劉氏叫文叔汆了魚,自己做了發糕,一個勁地餵孫子。

陪孩子玩了一會兒,楊思煥就覺得無聊了,去書房找雜書看。

這些雜書多是些小說,是她在書局買來給周世景解悶的,周世景看完給她分享。正好她平時忙,沒時間看,周世景自己看完就說給她聽。

經過周世景的口,好像再平常的故事都會變得生動有趣,楊思煥自己看這些書,就差點看睡著了,簡直無聊透頂。

她總是翻了幾章就換一本,發現一本比一本無聊,直到翻出一本沒殼子的裸書,隨手翻了一下。開篇就把她吸引住了:

寫得是一個書生,家徒四壁,院試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只大貓,書生就拿一半的口糧來養這貓,可是這貓越吃越多,書生就養不起它了。

好在書生僥幸考中舉人,有很多鄉人來巴結她,書生也因此脫貧。得到喜報後的一天,書生夜裏做夢夢到一個紅瞳少年,那少年說,我要走了,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吃掉你。

書生知道他就是自己養的大貓,就跑過去抱住他,求他留下,並答應以後給他買肉。

少年搖頭,說自己不是貓,而是妖王的兒子,是老虎精,要吃人。書生聽了居然不害怕,舉了胳膊讓少年啃。

少年仍是搖頭,說道:“你非我所愛之人,我咬你一口,你便會死,但你又非歹人,我吃你不合規矩。”

原來妖族有一傳統,妖王子女若愛上人類,只需咬那人類一口,那人類就會成妖,長長久久陪在它們身邊。

書生驚醒之後,發現大貓真的消失了,她為此難過了好久。

後來書生中了進士,入了仕途,為政敵所害,被判了斬監候,還沒到行刑的那日,書生就染了重病,彌留之際再次夢到大貓。

大貓不知經歷了什麽,再也變不回人形,躺在書生懷裏瞇了一會兒,趁書生不註意,咬了書生一口。

疼痛感很真,書生痛醒了,醒來之後她自己就變成老虎,沖壞天牢的墻逃出去,咬死自己的政敵。之後她又變回人形......

看到這裏打止,後面全是白紙,楊思煥這才發覺,自己就是那個書生,周世景就是老虎。

這寫得分明是她們二人的往事,筆者不是周世景還會是誰?故事寫了一半,被周世景藏在書架的最下面,他大概沒想到會被楊思煥翻出來。

楊思煥就假裝從未看過,悄悄把它放回去。故事才寫了一半,前面的實在虐心,不過楊思煥想,後面的大概會很溫馨。

她忍不住想替他寫,後來兩只老虎有了兩只虎崽子......

書中有一句,她牢牢記住了,“你非我所愛之人,我咬你一口,你便會死”,最後書生還是變成妖了,果然是只不誠實的妖。

楊思煥勾著嘴角出了書房,正好劉氏準備找她,看見她出來,馬上就上前說道:“兒啊,方才有人捎來口信,說有位姓楊的大人邀你上門敘舊。”

“楊大人?”楊思煥兀自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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