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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回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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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回家(上)

天蒙蒙亮, 李大柱扛著鋤頭走在鄉間小路上,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片刻後一輛馬車停在她的眼前。

車夫熟練地擺好杌子, 楊思煥踩著杌子, 穩穩地落了地。

李大柱憨憨地瞇著眼睛, 大呼著擺手:“煥姐兒!”

“柱子姐。”楊思煥笑著迎上去,“這麽早就下田了?”

兩個人站在村口說了幾句話,李大柱走後,楊思煥摸出幾兩銀子給了車夫:“這幾天可能要麻煩你了,我先回家一趟,待會就回來。”

車夫拿了錢自是歡喜,“好的, 您忙。”說罷, 高高興興地牽馬去路邊吃草。

大清早, 劉氏聽到有人敲門, 便爬起來, 隨手橫披了外衣,揉著眼睛應道:“來了。”

劉氏開門,看到楊思煥手捧官服, 站在晨霧中。

“爹, 我回來了。”楊思煥平靜地說道。

劉氏愕然地張嘴, 半張臉都忍不住抖起來,半晌才說出話來:“兒啊,你中了?你真的中了?”

“中了,一甲第三,聖上親點的探花。”

劉氏聞言,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雙腿發僵,身子直晃悠,楊思煥見狀連忙將他攙進屋。他一屁股戳在堂屋的長凳上,就開始笑,笑著笑著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

片刻後他突然想起什麽,趕忙從堂前長桌的抽屜裏取出一封還未拆開的信件。

楊思煥緊攥著那信,本迫不及待想打開,卻想起那天夜裏的事,猶豫了半晌,劉氏笑著催促:“昨天剛收到的,連同一支筆,應該是世景寄的,快打開看看。”

這時,小偏房裏走出一個男人,見楊思煥回來便驚嘆:“喲,姐兒回來了。”

楊思煥把信貼身揣好,扭頭喚了聲:“文叔,這些天我不在家,家裏多虧你照看了。”

文叔目光落到桌上擺著的官服上,嘆道:“姐兒中了?”

劉氏顫聲道:“豈止中了,還是探花呢。”說著,小心翼翼伸出粗燥的手,想摸官服,半途卻收了手。

楊思煥見狀,微微一笑,執起劉氏的手,放在緋紅的朝服上,溫聲道:“爹,這是孩兒游街穿的。那日很風光,要是您能看到就好了。”

說著,又將他的手挪到墨綠的朝服上,“皇上授我以翰林院編修,這是官服。”

一旁的文叔目光微爍,眼下閃過不易察覺的異色,卻轉瞬即逝,連聲道:“好,好,好哇…”

劉氏揉了揉眼睛,將楊思煥拉到祖宗牌位前,抖抖索索地點了三炷香交給她:“快給祖宗上炷香,告訴她們你考上了。”說著話,自己就雙手合十跪下來,嘴裏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楊思煥插了香,重新坐回桌前,文叔給她倒了杯熱茶,笑著說:“小的早年在京城幫工,有幸見過進士游街,還有榜上捉婿,可熱鬧了。”

劉氏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致,忙問:“兒啊,有沒有人捉你?”

楊思煥才呷了口茶,聞言差點被嗆住,連咳幾聲之後,掃了一眼劉氏:“爹,有連珩在,誰顧得上惦記我?”

劉氏回憶了半天才略有所思的說:“哦......她啊,有點印象,她是不是那個闊姐兒?去年來過咱家,高視闊步的?”

“對,就是她。”楊思煥笑道,“她是今科狀元。”

“噢,怪不得那樣的傲,是尚好的。”劉氏嘆了口氣。

楊思煥松了口氣,可算岔開了話題,劉氏卻不糊塗,立馬又繞回來,嘖然道:“嘖,那後生長得是不錯,倒不至於壓了你去,她們憑什麽看不上你?”劉氏一時間郁悶不已,很不高興的樣子,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女兒打斷。

“對了,爹,有個好消息忘了說。”楊思煥摸出一串鑰匙拍在桌上,“陛下賞了三百兩銀子,我自己又添了點,在京城買了座一進一出的宅子。”說著,扭頭向文叔道:“文叔也跟我們一起去吧?免得我不在家,爹一個人悶得慌。”

文叔怔了怔,面色微變。

“怎麽,叔叔不願意?”楊思煥問。

文叔回過神來,回:“哪能呢,小的只是想,能遇見姐兒一家真是小的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日後就算當牛做馬也要好好報答您和爺的恩情。”

三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楊思煥看時候不早了,便回屋換了身衣裳。她曾答應過方仕林的書僮,要幫她討公道,如今時候兌現承諾了。

“爹,我這次回來還有些事情要做,時間有點緊,我得早點把事情處理好。

馬車還等在村口,我這就去鎮上,中午去大哥那裏吃飯,您不用等我了。”說完就提步出了門。

終於於無人處,她將信拆開、展平:

一切都好,卿勿掛念。嫁娶不需啼,兩廂珍重。若無意外,不覆相見。

周世景

正月廿九

“不覆相見,不覆相見……”楊思煥低低地念著,想哭卻哭不出來,就這麽一步步往村口走。

***

雲溪鎮,方家大宅,一連敲了好幾聲,門房才將門打開。見來人是個滿臉書卷氣的後生,便問:“你是哪個?”

“我是貴府長房少主的同窗,姓楊。”

門房是個三十左右的中年女人,聞言先是一怔,將楊思煥上下打量一通,“她早就走了,你現在來做什麽?”說著就要關門。

楊思煥當即伸出一只腳,抵在門下。

門房不禁皺眉,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嬌弱的書生,力氣竟這麽大,任她怎麽用力也關不了門,她沒好氣地歪頭:“你到底要做什麽?”

楊思煥淡淡地回道:“我要見你家家主。”

“六福,你在和誰說話?”話音剛落,一個頭戴方巾的人從院中走來,看起來應該是府中的管事。

門房指著楊思煥:“徐官家,有個書生,說是大小姐的同窗,大清早鬧著要見家主。”

管家緩步踱出門來,揚臉道:“這位姐兒,我家大小姐已經去了山東,你在這裏等到明年也等不來她。”

楊思煥還是那句話:“我要見你家家主。”

門房惱了,“誒,你這書生!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麽倔的人,一根筋的家夥,你將來要能高中才怪了。趕緊滾。”

管事將門房拂開,卻是客客氣氣的上前詢問:“小的瞧您面生,想必您是不曾來過府中的,請問姐兒為何要見我家家主?”

楊思煥將頭偏到一邊,背手道:“我來自是有要緊的事,勞煩通報一聲。”

管事沈吟片刻,應道:“好,您稍等一下。”說著就擡腳進了門。

方家東院裏,方連山正帶著小女兒,在給塘裏的鯉魚餵食,母女倆有說有笑,玩得正起勁。

管事邁著大步走過來,躬身道:“家主,外頭來了個人,說是大小姐同窗,一定要見您。”

方連山聽了,挑眉道:“這種事情還要過來跟我說?打發她走。”

“小的本也這樣想的,可那書生身上穿的衣裳是杭州雲錦,氣質出眾,想來想去,大小姐的同窗裏也就張家姐兒能對得上。”管家道,“小的聽說張家姐兒鄉試得了第一,此番剛參加了會試回來,有風聲說她得了狀元,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連山瞇著眼睛,冷冷地瞪著天際,將手中魚食一把撒進水裏。擡腳往大門的方向去了。方家家業再大,也只是商戶,家中近代沒有出仕的,朝中無人,便是小小的縣令,她方連山也不敢得罪。

楊思煥背手立在門口,擡頭仰望朝霞,直到身後的大門再次被推開,發出低沈的聲響。

她轉過身來,看到管家面帶微笑說:“我家家主請小官人進屋坐。”

楊思煥就跟著她一道進了院子,一進門她就被震驚了,院子裏隨處可見假山,沿著游廊走過去,大大小小的八角觀景亭應接不暇,穿過幾重儀門,七拐八拐才來到一間茶室。

屋子裏裝飾得古樸大氣,整座宅子布置得渾然天成。她早聽說方家家大業大,卻也沒沒想到,居然一個小鎮上能有這樣豪華的家宅。

茶室裏擺了八排六座的香檀木椅,扶手與椅背都用螺鈿鑲了平滑的貝殼碎,一切都是那樣講究。

楊思煥在下首坐定。

案首的方連山笑問:“敢問小官人姓甚名誰?”

“免貴,姓楊。”

語畢,楊思煥就發現方連山的臉色變了,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哦,你找我做什麽?”

“有人托我來找您問一件事。”楊思煥道,“方老太爺彌留之際,留下的遺囑可否給在下看一眼?”

方連山冷哼一聲:“這是我家家事,你個外人少插手。”說罷,擱下茶杯道:“徐三,送客。”

中間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眼前的人說變臉,楊思煥也楞住了。

可她答應過小書僮王文武,一定要搞清楚遺囑的事,況且究其根本,方仕林若不是為了等她,或許就可以早點趕回來,她便道:“慢著,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便直說了,你若拿不出老太爺白紙黑字立下的遺囑,我便要請縣太爺來查明此事。

依本朝律法,私吞家產,杖二十。”

方連山低頭轉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手,冷笑一聲:“呵,徐管事,你聽到了嗎?這個乳臭未幹的書呆子要告我。”

徐管事也笑了,沒好氣地說:“請吧。”

楊思煥起身道:“我只是想看一眼遺囑,如果你們沒做虧心事,何必藏著掖著?”說罷就提步出門了。

沒過多久,縣衙來了一夥差役,將方連山“請”到縣衙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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