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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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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二更)

薛教諭冷道:“這裏是縣學,不是你家祠堂,半夜跪在這裏做什麽?”

兩人聞言面面相覷,明明是吳訓導叫她們跪著的,聽教諭這般說,她們連忙站起來,躬身聽訓。

誰知教諭只字不提今夜的事,只道:“貢生又如何,往年有不少案首連年不過鄉試的先例,你們二人當下就敢如此乖張墮落?”

楊思煥聽這話裏不好,霎時間紅了臉。

教諭突然又道:“楊思煥,你作出來的文章好一時歹一時,三年一次的大比,你可是打算拿這種東西去碰運氣?”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篇文章來。

她擡袖接過,正是她白日剛交上去的詩,題目是:“驚雉逐鷹飛”,出自南北朝庚信的詩。

以此為題作詩帖詩。

鄉試第一場就有試帖詩,八股文一開始就是由試帖詩演變而成的。往往以前人的詩、典故等為題,共作八聯詩。

在楊思煥看來,試帖詩比起八股文來略簡單一些。對她來說,知道詩的出處就成功了一半,然後像八股文一樣破題、承題...註意韻律就可以了。

她今日作這篇幾乎沒費多大力氣,就是現在再看一遍也沒看出什麽不對。

“噝~你還看不出來?那句“幾度愁展翅,一瞬失餘麾”你自己讀來不別扭?”

教諭揚起臉來,道:“凡平仄不能調者,謂之失拈,你上句用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下聯卻還接仄仄平平仄,典型的駝順風旗(2)。”

此言一出,楊思煥心下一顫。

所謂“駝順風旗”是試帖詩大忌。鄉試分三場,每考完一場卷子就會被糊名收上去,過三日再考一場。

若犯了此忌被考官發現,接下來的考試資格就會被取消,她竟沒註意,也難怪教諭會這樣說了。

楊思煥一時羞惱,垂首恭立:“學生明日重新寫過再交與您看。”

“你自當如此。此外你這一手爛字我早也說過,只是怕你難堪故不曾點破,現在看來我是非說不可了。

若不是今年新學道上任要求謄朱卷,你怕是連院試也過不了。”

教諭又一盆冷水潑下來,“鄉試按理是要謄過,但歷年除了應天府,哪有真的謄朱卷的先例?我若是考官,管你寫得再天花亂墜,我也直接懶得看了。

有些話難聽,我不說二回,你自己掂量去吧。”

今夜教諭全程逮著楊思煥批,而張玨只是領了兩戒尺,想來教諭也難找出她文章的錯處。

雖沒挨板子,楊思煥卻心如針紮,回齋舍的路上張玨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猶豫再三才支支吾吾道:“對不住,楊,都是我的錯。但我......我字寫得也是一般般,不然好歹能幫幫你。”

月光瀉了一地,站在布滿青苔的青石路上,楊思煥的睫毛重重垂了下去:“沒事,這事怨不得別人。”

教諭言之鑿鑿,話雖無情卻句句在理,楊思煥長抽一口氣,不想再說什麽,只管提步往前走。

回到齋舍,一夜輾轉無眠,她閉上眼睛,頹唐瞬逝,默默告訴自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既然錯了,此後就當多加自省。

說做就做,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

駝順風旗的大忌她記得了,日後再也不會、也不準有第二次,只是這一手壞字可是積重難返。

她之前也沒怎麽學過毛筆字,原主的那手字她也未能繼承下來,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現在開始練。

說起書法,她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周威那廝的字。

有一說一,她記起曾看過周威的字帖,那滿頁正楷,幹幹凈凈,橫是橫豎是豎。

她呆想了一夜,自己要是能寫出周威那樣的字就好了……

早上周威正整理床鋪,無意間擡眼就撞見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

“你看我做什麽?”

“我想買你的字帖。”畢竟是求人,她語氣都柔了幾分。

那廝先是一楞,後道:“不賣!”

這個回答也是意料之中。不過她無意強人所難,不賣就算了,反正字寫得好的也不止她一個。

剛這樣想,卻聽周威道:“你用的時候註意保持整潔,用完記得還我。”她說這話時背對著楊思煥,神情莫測。

***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楊思煥剛來縣學時諸多不適應,一轉眼的工夫已經到了年關。臘月二十七的那天,縣學就將秀才們都放回了家。

楊思煥搭了張玨的馬車回家,張玨倚著車壁,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在想方仕林的事?”

此言一出,楊思煥驀然擡頭,真叫這廝說中了,她一上馬車就想起上一次坐在她對面的方仕林,那貨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好久都沒了消息。

“別擔心,她走到哪裏只有欺負別人的份。”張玨撇撇嘴,道,“有道是‘禍害遺千年’,那種人落地生根、見風發芽,埋在土裏都能鉆出半寸苗來,且頑強著呢。”

話糙理不糙,楊思煥被這話逗笑了。

天上飄著大雪,寒風凜冽,卷著雪片直往脖子裏鉆,楊思煥提著剛領到的五斤牛肉走在田埂上,臉凍得失去知覺,心卻是暖暖的。

遠遠就看到周世景在門口鏟雪,遂迎上去喚了聲:“哥,我回來了!”

周世景循聲回頭,怔了怔,勉強擠了絲笑意出來:“回來得正好,家裏來人了。”

楊思煥一聽這話頓覺不妙,歪頭再看堂屋的四方桌前,圍坐著好幾個陌生面孔,而劉氏正愁眉不展地坐在低矮的杌子上。

她第一反應就是,年底了,討債的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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