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十二）空缺 喜歡是千思百慮，顧後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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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十二）空缺 喜歡是千思百慮，顧後瞻……
想要, 所以去擁有。
這是一只貓的邏輯。
解凜川聽了這話，沒有笑，也沒有被戳破的羞惱, 只是想，他要怎麽告訴元渺，作為人，軀體的每一處都纏繞著絲線, 勾連社會的關節，所以往往想要不一定能得到，想要也不一定可以去追逐。
如果是一個真正的人，現在和他相處觸碰著邊界, 大概只會彼此心知肚明地推拉。可是元渺是貓。他不解地急切地渴望定義這段關系, 因為元渺只需要思索“想不想要”。
他問：“我總是這樣嗎？”
元渺一頓。他原本是想著過去修煉的那個解凜川，於是才這樣說的，但是到了現代之後，這個人除了喜怒不太形於色之外, 以及自己變人之後，好像確實還好。
貓嘴硬道：“總是, 一直是！你在電梯見到我的時候不喜歡我嗎？我變成人之後不喜歡我嗎？可你總要保持距離。”
解凜川在床邊撿起睡袍, 一邊給他披上一邊說：“渺渺, 做出任何決定都要承擔責任。收養你，是承擔一個生命，你變成人之後這一點也不會變, 只是考慮得更多一點。我可以把你繼續當作家人, 但更進一步，我覺得你並不明白。”
“更進一步？”元渺看著他為自己系好腰帶，打的結很漂亮, 和他動手亂糟糟的一團一點也不一樣。
解凜川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沒想明白，說：“好了，下午我帶你出門玩。”
-
其實他沒有義務把這只貓留在身邊。感情？短短十幾天，難道解凜川就被蠱惑了嗎？但他還是決定留住元渺。金錢或者時間他都有餘裕，這並不是一件難事，而解凜川清楚，自己的心室有一處空缺，現在，可以填補的東西出現了。
不同於貓，解凜川擁有這25年的記憶，也過著相對不太普通的生活。
童年父母離婚，他被判給了父親，母親有了新家庭和新的小孩，父親倒是一直沒有再婚。解凜川並沒有感到痛苦，他們都是成熟冷靜的人，幾乎從不吵架，就連作出離婚這個決定，也是叫他坐在桌邊，然後理性地討論了一個小時之後的結果。
只不過不痛苦並不意味幸福。從小解凜川就被當作大人尊重，家庭條件也無可指摘，只是失去了親熱的關心。青春期的時候流行過人格測試，解凜川當時想，父母和他或許都極其相似，是熟練切分測算一切，然後按照理智分配的人。他們掩蓋的方式不同，父母擁有錢權，可以對弱者殘酷地袒露，而解凜川還沒有得到獨立，於是以溫和疏離為自己粉飾。
他申請了國外的大學，經濟哲學雙學位，課程讀的倒是不痛苦，地域差異又或者其他對於解凜川也很容易接受，做飯就是他在那段時間學會的，也在那時候遇到了郁桐，後來他們一起開了現在的MCN公司，認識了郁桐的弟弟郁秋。
正如每一個接觸過互聯網浪潮的新一代，解凜川也被它吸引。他很早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全套電子設備，無論是哪種亞文化，都能在當初沒有被刻意管控的環境中接觸到。幸好相對安全的是，少年的他沒有深耕什麽奇怪的小眾圈子，而是錄屏游戲上傳，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心態。
後來他發得更多，變成聲音出鏡。圈子裏也不止為了興趣，一旦人潮稍微匯聚，商業性就自然出現，和重力下滴落的水珠一樣。粉絲經濟，雙邊市場效應，社交資本情感依戀，社會認同從眾心理，太多了，解凜川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這片市場正在新生期，於是他“以身入局”地吃到了第一塊蛋糕。
總之，前25年就是這樣簡單。如果說更私密一點的方面，那就是他的精神狀態不算健康，也一直沒有尋找長期短期伴侶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很多，也從來不曾擁有很多。年少時的解凜川並不在意自己的病態，他每一次和心理醫生的交談，更像是對自己狀態的梳理，本質還是一種肯定。一直到現在，元渺突然闖入他的生活，解凜川理智地想，或許這只貓可以填補他的空缺。
他對它很縱容，也在愛它，然後呢？這只貓變成了人。雖然過去閱讀了很多這種文娛作品，解凜川還是覺得玄幻。或許這是一件好事？至少壽命變長了。
但是一個同性少年，甚至出現在他的夢中，幾乎是明示他們有什麽更深的聯系，解凜川這幾天也斷斷續續想起一些記憶，而元渺，執著地笨拙地要他給一個答案。
“嗯，要把頭發別一下。”
解凜川拿起小筐裏的夾子，把元渺淩亂的發夾在耳後，然後又叮囑了一句，“自然地笑就好。”
元渺坐在攝影機後，這一次頭發不遮眉不遮眼，照片拍的很快。
身份證明就這樣解決了，還動用了一點關系，以至於解凜川向很久不見的母親打了個電話，對方倒是沒問什麽，只是叫他註意分寸。
撿了個可疑黑戶還被懷疑作風的解凜川：……
為了讓貓習慣現代流程，他帶著前可疑黑戶·現合法公民·元渺親自來辦了一些手續，還收到了轉來轉去頭暈的評價。
辦完電話卡又去專賣店，元渺聽著店員介紹最新款手機，沒說話，“哦”了聲說他要這個顏色的，解凜川看了眼，星空藍，於是把這個色的平板也買下了。
“等身份證做好，我帶你去別的城市？”解凜川問。
元渺正在環顧商場，似乎是對這種燈火通明的內部景象很新奇，聞言說：“去幹什麽？游山玩水？”
“嗯，總待在這怕你會無聊。”
“好啊。”元渺出門之後心情就很好，被解凜川帶進店面，看著對方為自己挑衣服，有些疑惑地問，“之前不是買了嗎？”
“那些是家裏穿的。”解凜川正拿著衣架對他比了比，上頭掛著一件柔軟的白色毛衣，“喜歡嗎？”
“我都隨便吧。”元渺這樣說著，但還是沒忍住看了眼。
“您實在太有風格了，這幾件也非常適合呀。”店員熱情地為他們介紹，把元渺從頭到腳地看，又誇了一大通，“您比例好，臉也好看，這些都可以穿的，試試吧？”
解凜川說：“喜歡就買，想試也可以。”
於是結果是，他被掛滿了購物袋。
到了車上，後座簡直也被堆滿，元渺湊過來捏捏他的手臂，語氣很甜：“解凜川你怎麽這麽好呀。”
解凜川被他逗笑，傾過身子去給元渺系安全帶，說：“不是要出去玩嗎？總不能讓你穿睡衣。”
雖然被系統教過一些現代常識，但真正對應起來還是第一次。元渺來的路上坐在後排研究車，這會兒也沒閑著，拉開儲物盒又拉下遮陽板，問他：“你要帶我去哪裏玩啊？”
“你想去哪裏？草原，雪山，游園，古鎮，都可以。”
“那裏是什麽？”
解凜川往他那邊窗外看了一眼，是燈光暧昧繁麗的酒吧一條街，毫不留情地開過去，說：“飲酒作樂的地方，小貓不準去。”
元渺“哦”了聲。
“帶你去醫院，然後吃飯，回家教你用電子產品。”
“哦。”
“生氣？”
“為什麽我不能去？很危險嗎？”
“裏面很吵，也會有很多登徒子，總之不算安全。”
元渺按下車窗，劉海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拖長聲音回他：“知道了——”
醫院對他來說也很新鮮。消毒水的味道元渺不想評價，但裏面匆匆經過的人形形色色，他感受到一種覆雜的凝結的感情，以至於被擼起袖管的時候還在發呆。
等反應過來是抽血，元渺表情都不好了，抓著解凜川的手，針紮進來的時候眼睛閉得緊緊的。聽到還要查尿常規的時候整個人楞住，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最後不可置信地被解凜川哄去了。
醫院的隔間很幹凈，在選擇一個人丟臉和被解凜川看著丟臉之間，元渺還是把他轟走了。
解凜川就在外面給他打印報告。
元渺做的是全身檢查和過敏源檢測，等到全部結束之後他都蔫成蘑菇了。
“沒有什麽大問題，很健康。”
元渺跟著他往地下停車場去，還在生氣：“難道你怕我不幹凈嗎!”
“是對你的身體負責，”解凜川揉揉他的腦袋，“順便決定今晚吃什麽。”
還有點怨氣的元渺看到海鮮大餐之後倒是沒說什麽了，被叮囑飽了就停，但還是幾乎每樣都點了一遍，最後吃得嘴唇都有點腫，解凜川還以為是過敏源查錯了，沒想到只是過度嗦海鮮的結果。
元渺感嘆：“還是做人好，你都不知道你做的貓飯，真的好難吃啊！”
“你那時候還吃得很歡。”
“……好吧，也沒有特別難吃，就普通吧。”還不是為了哄騙解凜川讓他覺得自己很好養嗎。
出了店，外面天已經黑了，夜風轉涼，溫柔地拂過他們頰邊。元渺看著解凜川去開車門，忽然想，好像這樣比以前更好，沒有仇人，沒有修煉，就只是普通地生活。
原來現代是這樣的，難怪他當時選擇要來這裏，好開心啊。
-
和做貓的時候一樣，身為人的元渺學習能力也很強，很快就在解凜川教導下學會了電子設備的使用方法，並且玩得不亦樂乎。
他戀戀不舍地關了平板去洗澡睡覺，爬到床上的時候解凜川已經躺下了，湊過去問：“以後都是這樣嗎？”
解凜川的目光追過來，元渺補充說：“就是，我們一起出去玩，吃飯，睡覺。”
“你覺得這樣開心嗎？”
元渺濕亮的眼看著他，點頭：“很開心。”
對於一只小貓來說，被飼主陪伴，和飼主一起享受生活就是開心，解凜川忽然明白這個道理，說那就一直這樣。
他閉上眼準備睡覺，手臂卻被抱住了，然後是元渺貼過來，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語氣很依賴：“那你開不開心？”
不痛苦不意味著幸福，過去的解凜川這樣想。那現在呢？一個沒有來處沒有去處、“徹底屬於他”的人問他開不開心，解凜川想，現在不痛苦也不空缺，或許就是幸福。
他拍了拍元渺的後背，給了他一個晚安吻，低聲說：“開心，睡吧。”
元渺摸自己的額頭，擡起臉有點抱怨似的：“為什麽總親這裏啊。”
“這段時間我斷斷續續在做夢，夢裏你也這樣問過我。”解凜川說。
元渺怔楞了一下：“啊？”
黑暗中他們對視，解凜川繼續說：“我在夢裏見過你，所以你變成人並沒有什麽不可接受的，我們或許，前世認識。你說你不記得，但我卻想起了很多。”
過去的解凜川絕對想象不到自己會相信前世今生說，但事實擺在眼前，他沒法反駁，不然怎麽解釋夢？怎麽解釋元渺的出現？
元渺的確楞住了。一開始的夢是他根據系統道具構建的假象，他試著刺激解凜川的記憶，是因為自己並不記得。
在系統的眼裏，他們萍水相逢。而元渺知道這是一場精密的局，先前他以為是自己造的，發生了什麽不得不逃離所以他們來了現代，但和解凜川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又覺得應該是對方主導的，這樣騙過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天衣無縫的新生。
他問：“你想起了什麽？”
系統正要睡覺，聞言也問：“他不會是因為入夢術產生幻覺了吧？”
解凜川抱著他，不重，但他們嚴絲合縫貼著。他說：“想起過去你也是我的小貓，跟著我到處亂跑，其他的記不清了。”
元渺推他，沒推動，又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說：“就這樣？”
“很失望嗎？”解凜川笑，“我記得你說你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元渺當然是騙他的，只是為了自圓其說而已。從小到大他撒了無數的謊，在不同的人面前也有不同的樣子，這會兒還是那副驕矜的小貓模樣，惡聲惡氣地說：“失望，哪怕想不起來我也知道你是個壞東西，對貓亂親亂摸。”
解凜川於是繼續笑，呼吸打在他耳廓，問他：“剛買完衣服不是還說，解凜川你怎麽這麽好嗎？對人不亂親亂摸不就好了。”
元渺咬他更用力了，含糊地說：“哪裏好了。”
這樣的元渺明明應該無往不勝才對啊？他想，皮囊不過是看透欲望的媒介。剛化形的時候他被抓去關進了下三濫的館子裏養，說他是絕佳的爐鼎體質，然後是怎麽逃出來的？元渺裝得蔫蔫的沒了精神，等到龜奴來看時毫不留情捅穿了他的胸膛。之後他就沒有再在城池逗留過太久了，因為修士的本質也不過是被欲望所驅使。元渺告訴自己你是一只小貓，山野就是你的家，你天真可愛，無憂無慮。
去到那場鴻門宴，他的初衷也不過是為了看一眼那傳聞中和“正道”背道而馳的解凜川。只不過結果很沒意思，他和別人看自己的目光並沒有分別。
等到第二次見面，元渺更加天真地試探他，可是被解凜川拒絕了，從那之後他才正眼看這人，也發現他人的汙蔑很有意思，想跟著他看一個真相。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解凜川好像都把某種東西放在第一位，於是不會輕易為他搖擺，這讓元渺覺得好奇。如果他學得更多，就會明白這是窺探欲和征服欲，想看著這個自以為是的人為自己折服，又或者醜態畢露。
白天解凜川說，“做出任何決定都要承擔責任”，而夜晚的解凜川說：“渺渺，你知道喜歡是什麽嗎？”
“什麽？”元渺追問。
“是千思百慮，顧後瞻前。”解凜川又吻了吻他的額頭，“你還什麽都不懂，只是想依賴我，所以這種話以後不要亂說。”
小貓承諾不會離開他，那麽最穩定的關系也不過是此刻。元渺只是懵懂的初學者，如果更進一步，或許最後他要再次挖出那塊空缺，解凜川想，他是自私的冷血的人，不會輕易放手，也不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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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只貓的邏輯。
解凜川聽了這話，沒有笑，也沒有被戳破的羞惱, 只是想，他要怎麽告訴元渺，作為人，軀體的每一處都纏繞著絲線, 勾連社會的關節，所以往往想要不一定能得到，想要也不一定可以去追逐。
如果是一個真正的人，現在和他相處觸碰著邊界, 大概只會彼此心知肚明地推拉。可是元渺是貓。他不解地急切地渴望定義這段關系, 因為元渺只需要思索“想不想要”。
他問：“我總是這樣嗎？”
元渺一頓。他原本是想著過去修煉的那個解凜川，於是才這樣說的，但是到了現代之後，這個人除了喜怒不太形於色之外, 以及自己變人之後，好像確實還好。
貓嘴硬道：“總是, 一直是！你在電梯見到我的時候不喜歡我嗎？我變成人之後不喜歡我嗎？可你總要保持距離。”
解凜川在床邊撿起睡袍, 一邊給他披上一邊說：“渺渺, 做出任何決定都要承擔責任。收養你，是承擔一個生命，你變成人之後這一點也不會變, 只是考慮得更多一點。我可以把你繼續當作家人, 但更進一步，我覺得你並不明白。”
“更進一步？”元渺看著他為自己系好腰帶，打的結很漂亮, 和他動手亂糟糟的一團一點也不一樣。
解凜川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沒想明白，說：“好了，下午我帶你出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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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沒有義務把這只貓留在身邊。感情？短短十幾天，難道解凜川就被蠱惑了嗎？但他還是決定留住元渺。金錢或者時間他都有餘裕，這並不是一件難事，而解凜川清楚，自己的心室有一處空缺，現在，可以填補的東西出現了。
不同於貓，解凜川擁有這25年的記憶，也過著相對不太普通的生活。
童年父母離婚，他被判給了父親，母親有了新家庭和新的小孩，父親倒是一直沒有再婚。解凜川並沒有感到痛苦，他們都是成熟冷靜的人，幾乎從不吵架，就連作出離婚這個決定，也是叫他坐在桌邊，然後理性地討論了一個小時之後的結果。
只不過不痛苦並不意味幸福。從小解凜川就被當作大人尊重，家庭條件也無可指摘，只是失去了親熱的關心。青春期的時候流行過人格測試，解凜川當時想，父母和他或許都極其相似，是熟練切分測算一切，然後按照理智分配的人。他們掩蓋的方式不同，父母擁有錢權，可以對弱者殘酷地袒露，而解凜川還沒有得到獨立，於是以溫和疏離為自己粉飾。
他申請了國外的大學，經濟哲學雙學位，課程讀的倒是不痛苦，地域差異又或者其他對於解凜川也很容易接受，做飯就是他在那段時間學會的，也在那時候遇到了郁桐，後來他們一起開了現在的MCN公司，認識了郁桐的弟弟郁秋。
正如每一個接觸過互聯網浪潮的新一代，解凜川也被它吸引。他很早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全套電子設備，無論是哪種亞文化，都能在當初沒有被刻意管控的環境中接觸到。幸好相對安全的是，少年的他沒有深耕什麽奇怪的小眾圈子，而是錄屏游戲上傳，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心態。
後來他發得更多，變成聲音出鏡。圈子裏也不止為了興趣，一旦人潮稍微匯聚，商業性就自然出現，和重力下滴落的水珠一樣。粉絲經濟，雙邊市場效應，社交資本情感依戀，社會認同從眾心理，太多了，解凜川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這片市場正在新生期，於是他“以身入局”地吃到了第一塊蛋糕。
總之，前25年就是這樣簡單。如果說更私密一點的方面，那就是他的精神狀態不算健康，也一直沒有尋找長期短期伴侶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得到了很多，也從來不曾擁有很多。年少時的解凜川並不在意自己的病態，他每一次和心理醫生的交談，更像是對自己狀態的梳理，本質還是一種肯定。一直到現在，元渺突然闖入他的生活，解凜川理智地想，或許這只貓可以填補他的空缺。
他對它很縱容，也在愛它，然後呢？這只貓變成了人。雖然過去閱讀了很多這種文娛作品，解凜川還是覺得玄幻。或許這是一件好事？至少壽命變長了。
但是一個同性少年，甚至出現在他的夢中，幾乎是明示他們有什麽更深的聯系，解凜川這幾天也斷斷續續想起一些記憶，而元渺，執著地笨拙地要他給一個答案。
“嗯，要把頭發別一下。”
解凜川拿起小筐裏的夾子，把元渺淩亂的發夾在耳後，然後又叮囑了一句，“自然地笑就好。”
元渺坐在攝影機後，這一次頭發不遮眉不遮眼，照片拍的很快。
身份證明就這樣解決了，還動用了一點關系，以至於解凜川向很久不見的母親打了個電話，對方倒是沒問什麽，只是叫他註意分寸。
撿了個可疑黑戶還被懷疑作風的解凜川：……
為了讓貓習慣現代流程，他帶著前可疑黑戶·現合法公民·元渺親自來辦了一些手續，還收到了轉來轉去頭暈的評價。
辦完電話卡又去專賣店，元渺聽著店員介紹最新款手機，沒說話，“哦”了聲說他要這個顏色的，解凜川看了眼，星空藍，於是把這個色的平板也買下了。
“等身份證做好，我帶你去別的城市？”解凜川問。
元渺正在環顧商場，似乎是對這種燈火通明的內部景象很新奇，聞言說：“去幹什麽？游山玩水？”
“嗯，總待在這怕你會無聊。”
“好啊。”元渺出門之後心情就很好，被解凜川帶進店面，看著對方為自己挑衣服，有些疑惑地問，“之前不是買了嗎？”
“那些是家裏穿的。”解凜川正拿著衣架對他比了比，上頭掛著一件柔軟的白色毛衣，“喜歡嗎？”
“我都隨便吧。”元渺這樣說著，但還是沒忍住看了眼。
“您實在太有風格了，這幾件也非常適合呀。”店員熱情地為他們介紹，把元渺從頭到腳地看，又誇了一大通，“您比例好，臉也好看，這些都可以穿的，試試吧？”
解凜川說：“喜歡就買，想試也可以。”
於是結果是，他被掛滿了購物袋。
到了車上，後座簡直也被堆滿，元渺湊過來捏捏他的手臂，語氣很甜：“解凜川你怎麽這麽好呀。”
解凜川被他逗笑，傾過身子去給元渺系安全帶，說：“不是要出去玩嗎？總不能讓你穿睡衣。”
雖然被系統教過一些現代常識，但真正對應起來還是第一次。元渺來的路上坐在後排研究車，這會兒也沒閑著，拉開儲物盒又拉下遮陽板，問他：“你要帶我去哪裏玩啊？”
“你想去哪裏？草原，雪山，游園，古鎮，都可以。”
“那裏是什麽？”
解凜川往他那邊窗外看了一眼，是燈光暧昧繁麗的酒吧一條街，毫不留情地開過去，說：“飲酒作樂的地方，小貓不準去。”
元渺“哦”了聲。
“帶你去醫院，然後吃飯，回家教你用電子產品。”
“哦。”
“生氣？”
“為什麽我不能去？很危險嗎？”
“裏面很吵，也會有很多登徒子，總之不算安全。”
元渺按下車窗，劉海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拖長聲音回他：“知道了——”
醫院對他來說也很新鮮。消毒水的味道元渺不想評價，但裏面匆匆經過的人形形色色，他感受到一種覆雜的凝結的感情，以至於被擼起袖管的時候還在發呆。
等反應過來是抽血，元渺表情都不好了，抓著解凜川的手，針紮進來的時候眼睛閉得緊緊的。聽到還要查尿常規的時候整個人楞住，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最後不可置信地被解凜川哄去了。
醫院的隔間很幹凈，在選擇一個人丟臉和被解凜川看著丟臉之間，元渺還是把他轟走了。
解凜川就在外面給他打印報告。
元渺做的是全身檢查和過敏源檢測，等到全部結束之後他都蔫成蘑菇了。
“沒有什麽大問題，很健康。”
元渺跟著他往地下停車場去，還在生氣：“難道你怕我不幹凈嗎!”
“是對你的身體負責，”解凜川揉揉他的腦袋，“順便決定今晚吃什麽。”
還有點怨氣的元渺看到海鮮大餐之後倒是沒說什麽了，被叮囑飽了就停，但還是幾乎每樣都點了一遍，最後吃得嘴唇都有點腫，解凜川還以為是過敏源查錯了，沒想到只是過度嗦海鮮的結果。
元渺感嘆：“還是做人好，你都不知道你做的貓飯，真的好難吃啊！”
“你那時候還吃得很歡。”
“……好吧，也沒有特別難吃，就普通吧。”還不是為了哄騙解凜川讓他覺得自己很好養嗎。
出了店，外面天已經黑了，夜風轉涼，溫柔地拂過他們頰邊。元渺看著解凜川去開車門，忽然想，好像這樣比以前更好，沒有仇人，沒有修煉，就只是普通地生活。
原來現代是這樣的，難怪他當時選擇要來這裏，好開心啊。
-
和做貓的時候一樣，身為人的元渺學習能力也很強，很快就在解凜川教導下學會了電子設備的使用方法，並且玩得不亦樂乎。
他戀戀不舍地關了平板去洗澡睡覺，爬到床上的時候解凜川已經躺下了，湊過去問：“以後都是這樣嗎？”
解凜川的目光追過來，元渺補充說：“就是，我們一起出去玩，吃飯，睡覺。”
“你覺得這樣開心嗎？”
元渺濕亮的眼看著他，點頭：“很開心。”
對於一只小貓來說，被飼主陪伴，和飼主一起享受生活就是開心，解凜川忽然明白這個道理，說那就一直這樣。
他閉上眼準備睡覺，手臂卻被抱住了，然後是元渺貼過來，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語氣很依賴：“那你開不開心？”
不痛苦不意味著幸福，過去的解凜川這樣想。那現在呢？一個沒有來處沒有去處、“徹底屬於他”的人問他開不開心，解凜川想，現在不痛苦也不空缺，或許就是幸福。
他拍了拍元渺的後背，給了他一個晚安吻，低聲說：“開心，睡吧。”
元渺摸自己的額頭，擡起臉有點抱怨似的：“為什麽總親這裏啊。”
“這段時間我斷斷續續在做夢，夢裏你也這樣問過我。”解凜川說。
元渺怔楞了一下：“啊？”
黑暗中他們對視，解凜川繼續說：“我在夢裏見過你，所以你變成人並沒有什麽不可接受的，我們或許，前世認識。你說你不記得，但我卻想起了很多。”
過去的解凜川絕對想象不到自己會相信前世今生說，但事實擺在眼前，他沒法反駁，不然怎麽解釋夢？怎麽解釋元渺的出現？
元渺的確楞住了。一開始的夢是他根據系統道具構建的假象，他試著刺激解凜川的記憶，是因為自己並不記得。
在系統的眼裏，他們萍水相逢。而元渺知道這是一場精密的局，先前他以為是自己造的，發生了什麽不得不逃離所以他們來了現代，但和解凜川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又覺得應該是對方主導的，這樣騙過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天衣無縫的新生。
他問：“你想起了什麽？”
系統正要睡覺，聞言也問：“他不會是因為入夢術產生幻覺了吧？”
解凜川抱著他，不重，但他們嚴絲合縫貼著。他說：“想起過去你也是我的小貓，跟著我到處亂跑，其他的記不清了。”
元渺推他，沒推動，又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說：“就這樣？”
“很失望嗎？”解凜川笑，“我記得你說你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元渺當然是騙他的，只是為了自圓其說而已。從小到大他撒了無數的謊，在不同的人面前也有不同的樣子，這會兒還是那副驕矜的小貓模樣，惡聲惡氣地說：“失望，哪怕想不起來我也知道你是個壞東西，對貓亂親亂摸。”
解凜川於是繼續笑，呼吸打在他耳廓，問他：“剛買完衣服不是還說，解凜川你怎麽這麽好嗎？對人不亂親亂摸不就好了。”
元渺咬他更用力了，含糊地說：“哪裏好了。”
這樣的元渺明明應該無往不勝才對啊？他想，皮囊不過是看透欲望的媒介。剛化形的時候他被抓去關進了下三濫的館子裏養，說他是絕佳的爐鼎體質，然後是怎麽逃出來的？元渺裝得蔫蔫的沒了精神，等到龜奴來看時毫不留情捅穿了他的胸膛。之後他就沒有再在城池逗留過太久了，因為修士的本質也不過是被欲望所驅使。元渺告訴自己你是一只小貓，山野就是你的家，你天真可愛，無憂無慮。
去到那場鴻門宴，他的初衷也不過是為了看一眼那傳聞中和“正道”背道而馳的解凜川。只不過結果很沒意思，他和別人看自己的目光並沒有分別。
等到第二次見面，元渺更加天真地試探他，可是被解凜川拒絕了，從那之後他才正眼看這人，也發現他人的汙蔑很有意思，想跟著他看一個真相。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解凜川好像都把某種東西放在第一位，於是不會輕易為他搖擺，這讓元渺覺得好奇。如果他學得更多，就會明白這是窺探欲和征服欲，想看著這個自以為是的人為自己折服，又或者醜態畢露。
白天解凜川說，“做出任何決定都要承擔責任”，而夜晚的解凜川說：“渺渺，你知道喜歡是什麽嗎？”
“什麽？”元渺追問。
“是千思百慮，顧後瞻前。”解凜川又吻了吻他的額頭，“你還什麽都不懂，只是想依賴我，所以這種話以後不要亂說。”
小貓承諾不會離開他，那麽最穩定的關系也不過是此刻。元渺只是懵懂的初學者，如果更進一步，或許最後他要再次挖出那塊空缺，解凜川想，他是自私的冷血的人，不會輕易放手，也不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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