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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暴亂 他脖頸間淤痕咬痕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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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暴亂 他脖頸間淤痕咬痕交錯……

季錚這學期把家教辭了,還在找工作,結果周末從蛋糕店 回學校的時候被人遞了名片。

柳新照在他徹底轉過臉時更加被驚艷,表達了邀請他做模特的意願,增加可信度地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廈,說自己是來買咖啡的,沒想到能見到季錚,臉、身高和長發都很完美。

季錚收了名片,回去查了一下這公司在時尚界甚至挺有名,柳新照職位也不低,之前一直在首都,最近幾個月才來湖城。

他周一去面試,攝影師化妝師和其他人都非常滿意。雖然動作放不開不太自然,但臉在那,什麽奇怪角度都很漂亮。

聽說他是Beta,眾人立刻更加放心,換衣服的時候季錚聽他們吐槽毀約的Alpha模特兒,又把合作過的A幾乎全罵了一通。

當天拍了好幾套,因為是救場性質,尺寸還要現場改,幸好早春款露膚度不高,不然季錚現在的身體線條沒法太符合要求。

面試時季錚不太好意思地脫去上衣,被說需要增肌增脂,主要是肩頸和胸肌,腿隨便練練就行。

拍攝結束後季錚去休息室卸了妝,等他素面朝天地走出來,柳新照還沒有走,當場結了這次錢,竟然有七千,還說合同先線上發過去了,如果季錚願意抽空來簽就行。

季錚有點回不過神。

該學的也學得差不多了,他順便去蛋糕店提了辭職。店主有點舍不得他,季錚性格好,天分不錯長得也好,每次他上班客流量都快是平常的三倍。

他問季錚急不急,季錚搖頭,於是繼續雕琢做了一半的蛋糕,說當個離職禮物。

季錚無奈說那讓我一起吧。他在旁邊專註地做翻糖裝飾,再接手最後的裱花,看著精致優雅的成品,聽到店主說,本來是準備給明天他生日做的,但沒想到提前送出去了。

季錚楞了一下。親爹總說這一天是他媽的祭日,不吉利,也沒什麽好過的。奶奶過了很久才想起來問他,之後每年都會下一碗長壽面。

原來今年的生日已經到了。

店主笑說就是之前看身份證隨便記住的,0303,很順口啊。

“師傅。”季錚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眼睛有點酸。

店主讓他捧著蛋糕,然後拍著他的肩和他留影紀念,說小季,以後多笑笑啊。

季錚眼尾微紅,彎起唇角又照了一張,第一次發了朋友圈紀念,配文是一個蛋糕emoji。

有他微信的人不多,但立刻就彈出了很多留言,問是不是他生日的有,誇他好看的也有,直接祝生日快樂的也不少。

季錚很少被人簇擁,看著消息提醒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有些無措,又舍不得點開,好像儀式感就被破壞了似的。

他離開前向店主深深鞠了一躬。

季錚往常都坐地鐵回校,抱著蛋糕還是打了個車。他看著藍色車窗外的流光人潮,一直秉持的不和人深交的守則被動搖。

-

回寢路上難免被行人好奇註視,季錚已經開始習慣這種非惡意的目光了。

十歲以前他總被街坊看著,長大才明白那是憐憫。後來季錚見過各色眼睛,識得陸離的情緒,善與惡輕而易舉被他讀懂,戳刺撥彈,因此逃避人際。

他非常不擅長袒露自己,也總給他人留下冷漠高傲的觀感,盡管知道大多數人是善意,還是不知道怎麽回應,現在才努力試著改變。

面對攝像機的時候季錚很不自在,攝像師耐心引導,叫他去看液晶屏。季錚楞楞地說這是我嗎,柳新照就把用自己手機抓拍的照片投送給他,說她都想當鎖屏了。

或許應該認真和人交往試試,大家都很好。

季錚在回憶中思索了很多,等到開了宿舍門,聞到隱約的酒味,驚訝發現池奐竟然回來得這麽早,把蛋糕盒放在書桌上,一邊拆一邊借著想通的餘熱說:

“吃蛋糕嗎?”

對面沒應聲。

季錚向他那裏看了一眼,池奐瞳仁在光影中顯得狹長。季錚本能地有些心跳過速,那時卻分不清是緊張還是潛意識的警示,只看到池奐聽了之後緩慢地站起身走過來。

他低頭給自己切了一小塊,隨池奐靠近聞到濃烈的龍舌蘭酒味,和淺淡的玫瑰香氣交雜,極具攻擊性的眩暈感被釋出。

季錚嘗了一口,就連味道師傅做的都是他最喜歡的,想了一下池奐應該也不討厭,說:“你……”

他側過臉時看到池奐微微瞇起的眼,瞳孔是暗金色的,在濃睫下隱約閃出捕食者的輝芒,尖銳的犬齒壓在下唇,輕微摩挲。

季錚話沒說完已經意識到池奐這次易感期不同尋常,話音還沒被咽下池奐就已經重重壓了過來。

“咚——”

季錚被撞得腰抵在桌角,尖銳痛感裏蛋糕脫手落到地上,還沒開口說話就被池奐掐住後頸吻了上來。

他很燙,季錚猝不及防被含住下唇,熱而莽撞的舌尖品嘗戰利品般舔過唇珠,池奐犬齒就咬上了軟紅的肉。

書桌上的東西都被拂到地上,季錚在疼痛中皺起眉,想到那個生日蛋糕,試圖推開身前人偏過頭去看。

可易感期的Alpha本能般扣住他的肩腰,力氣大到仿佛手中的不是人,而是掰碎了咬爛了才能果腹的肉。

這根本不是吻,季錚被咬得嘗到滿口鐵銹味,喘息聲通過心臟擴音,吵嚷的模糊視線裏暗金色又離開了。池奐在血腥氣中更加暴躁敏感,尖銳的犬齒壓上他喉管,咬著脖頸向後舔,一直到壞死的腺體邊緣。

季錚的推拒被過近的距離擠壓,被迫仰起脖頸,下意識繃緊身體。15歲分化失敗的痛楚陰冷地籠罩他,註定此生都要被它纏繞。

已經壞死的腺體如果被Alpha咬下,季錚不敢想。

他關節發酸,推開池奐胸口的手艱難上移,顫抖著捧住池奐的臉,偏頭使後頸逃過一劫,說:

“池奐,我只是個Beta,你放過我好不好?”

“池奐,不要咬我。”

季錚說話間唇角的血珠滴下來,池奐頓了一下,瞇著眼睛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後含住傷口舔舐。擁抱嚴絲合縫,季錚整副軀體冰冷而神經質地顫抖,池奐口齒不清地說季錚,為什麽。

後面的話他沒有聽清。

抱得太緊了,季錚第一次和人這樣親密。痛苦,驚恐,戰栗和興奮嗡嗡作響,異常的充血感裏他清晰分明地感覺到額角緩慢爬落的汗珠。

等到池奐終於渡過親吻的依賴期,手臂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願。他擡起那雙暗金的眼睛,手指在斷續的齒痕間逡巡。

季錚聲音冷而透,陳述事實般說,池奐,很疼。

抑制劑放在對面的冰櫃裏,池奐沒有放手,只是半包半拖著季錚走過去,因為酒精而步履踉蹌,最後倒在沙發上就不願意再動了。

等他睡著時季錚試圖離開這個懷抱,池奐卻瞬間摟得更緊,臉埋在他頸窩,臺詞很老土,說不要走。

季錚閉上眼,竟然想到十歲時的自己,最終嘆了口氣,在他手臂中側了側身試圖入睡。

-

池奐遲鈍地意識回籠,在滿室的玫瑰香氣中醒來時全身肌肉連著骨頭地疼,皺眉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懷裏人長發把臉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小塊白皙的肌膚。

池奐試探地將他的發別到耳後,被嚇了一跳。

已經結了血痂的唇微微幹裂,他脖頸間淤痕咬痕交錯,深紅色,如同一場暴亂橫陳在玉色的皮肉之上。

是季錚。

他和母親一樣,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

季錚被身邊的動靜吵醒,昏昏沈沈睜開眼,下意識翕動嘴唇,尖銳痛感立刻讓他“嘶”了一聲。

最先被聞到的是奶油味。

季錚生澀地轉動眼珠,試圖坐起身,終於察覺到身邊人的存在。

他撐著一條手臂,軟的沙發陷下去,目光落在池奐臉上——無措,後悔,擔心,情緒和自己脖頸傳來的癢痛一樣鮮明。

池奐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季錚挪開視線,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狼藉的地板,書,奶油,面包胚,裝飾品,一點一點鉆入他視野。

香氣聯通記憶,他卻不知道疼痛也可以,仿佛強行被塞入不屬於自己的回憶,季錚空白地旁觀腦中影音,剛回來時的喜悅和躑躅,被壓住時的擔心,然後是陰冷的痛楚,誤將別人真心打碎的酸疼,過度興奮,過度麻木。

他收回視線,摸了一下嘴唇,起身準備去打掃,卻被池奐拉住手腕,身後的聲音沙啞:

“對不起季錚,我會負責,我……”

池奐艱難而堅決地說,但他眼看著季錚不發一言,用力地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指,用那雙漂亮的手撿起了翻糖玫瑰花——艷紅色,摔得可笑的歪斜——丟到了桌上。

季錚去陽臺拿來清潔工具,跪蹲在地上緩慢地清理那個摔爛了的蛋糕。

“我叫人來,你不用打掃,季錚,我們——”

季錚冷淡的聲音嘶啞卻有力:“池奐。你和我從來就不是一種人。”

他其實有千言萬語想說,但胸腔酸悶,看著狼藉的地板,什麽也說不出口了。季錚最後只是說:“我就當沒發生過。”

池奐過來笨拙沈默地幫他一起收拾,深發垂下來,看起來仿佛純然無辜。

季錚沒有再看他一眼。去浴室洗漱後,他戴上口罩和奶奶手織的圍巾,把那朵玫瑰花連同弄臟的東西理進一個箱子,出門丟掉了。

他從小到大節約勤儉,第一次丟掉這麽多有用的東西,季錚聽著箱子落進去的悶響,竟然有種洩憤般的釋然感。

他在宿舍區的咖啡店內逃避般坐下,亂糟糟的思緒怎麽也理不清。

“昨天是不是有A易感期?阻隔板都擋不住的味。”

“你也聞到了?我們一個寢都熬了半宿。”

“這得是濃成什麽樣啊?我住兩年了都沒被同性信息素騷擾過。”

“嗐,別提了,我聞得最清楚,開始還以為是有人藏O了呢,結果被一沖,整個人都麻了。”

“……”

議論聲漸弱,作為Beta的季錚垂眼看著咖啡內若隱若現的冰塊,心想當年為什麽會記住池奐呢?淺薄的暈輪效應,不說換人,如果池奐換一張臉或許就不會有現在。

季錚昨天回來前很開心,他終於想通了,決定試著改變了,可是。

他想到池奐的家世,池奐的性格,覺得這種淺薄的模糊感情沒什麽好堅持不懈的吧,只是習慣了註視而已。

畢竟從始至終季錚就知道他們不可能。

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劃開屏幕竟然還是朋友圈的界面。消息通知已經跳動成了83條,季錚點了進去,文字清一色的生日快樂,還有些別的誇讚,他認真地看,每一條都回覆,快認不清這四個字了。

季錚今天只有一節晚課,他看了看時間,決定回家一趟。

地鐵需要37分鐘到達老城區,季錚從出站口的樓梯向上走,一點一點看到天光,走入熟悉的從小生長的破舊街道,終於有了喘息之機。

他拐過公交站,從模糊的倒影裏看到了自己的口罩和圍巾,一楞。

是啊,他的嘴唇和脖頸都是池奐的痕跡,回去幹什麽?以前季錚總是想,別人痛了難受了有父母,他也有奶奶,但現在實在太難堪了,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傾訴。

他就站在幾條街外,給奶奶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回去了,嗯,同學一起呢,然後沈默地回程,恍惚中下站下早了,湖城大學南門在霄泰路,季錚聽著播報的“青雲寺到了”,想著那去上個香吧。

青雲寺離北門只有600米,季錚第一次去,仰頭看著三人寬的山階,兩側是擁擠青翠的竹影松柏。他緩慢地攀登,到盡頭之後豁然開朗,廟院仿佛道場般占於半山腰。

排在他前面的男人極其虔誠,跪拜的姿勢手勢很有講究,隱約露出的阻隔貼邊緣都是梵文的,應該是常客,一旁的僧人引著他去了後院。

奶奶信這些,或者說奶奶什麽都信,老城區的土地神,她老家村寨的山神,都能說出一二來。季錚十歲那年常生夢魘,她就買了黃紙紅燭為他叫魂。

昏暗的夜裏,季錚跟她站在單元樓下,火光搖曳,奶奶閉眼念念有詞,喊他的全名,說季錚家裏人在這裏,生父母前緣已斷,神鬼老爺放他回來了。

季錚摘了口罩,圍巾也被拉下來,跪在蒲團上,想了很多又沒有想。他指尖捏著線香,擡頭看著金光熠熠的佛像,拜過之後插進香壇,白煙彎彎繞,和前人的一起燃燒。

旁邊一個沙彌雙掌合十說了句佛號,說請施主前去解簽。

季錚讓開蒲團,疑惑地說我沒有抽簽。

小沙彌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黑白分明的眼看著他,只是重覆了一遍請施主前去解簽。

季錚跟著他進了一旁的簾子,才發現旁邊就有一間靜室。

中年和尚閉眼坐在其中,季錚身上還留著暧昧痕跡,大衣壓得很皺,羞愧地跪坐在蒲團上。

小沙彌輕聲道:“師父。”

他睜開眼,竟然是一雙毫無焦距的盲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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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錚下山得很慢,快到中午,太陽已經升起來,把他照出幾分熱意。

他想起在靜室裏盲僧說的話,經由小沙彌翻譯季錚才聽懂,說他渡苦渡生,輾轉多磨。

季錚問如何才能跨過磨難,盲僧說了句梵文,小沙彌苦惱地皺了皺眉,繼續說:

“施主,師父說不要害怕,不要憂愁,欲生即生。”

季錚垂目合掌,說多謝法師點撥。

花木的影打在他如雪側臉,又隨俯首滑入濃青長發中,季錚垂目時下眼瞼飽滿秀美,直鼻瓊唇,血痂都好似觀音像受損的一角。

他步行回到學校,到宿舍樓時已經微微出汗了。季錚推開門,寢室裏沒有人。

他拉上窗簾,丟掉口罩解開圍巾,一點點脫去衣物,在穿衣鏡前面無表情地註視自己。

鍛煉並不算太少,他肌肉線條流麗,脖頸的咬痕已經變成深紫色,腹外斜肌旁也有撞出的淤青,還有小臂,腿側,在尤為白皙的皮膚上暧昧而冰冷。

季錚冷靜地判斷還需要增重多少,決定洗完澡去學校健身房辦個卡,好達到柳新照的要求。

等他吹頭發的時候拿起手機,才發現池奐發了很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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