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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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虞照晚上也沒睡好,沒睡的時候腦海裏控制不住回憶和游暗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睡著的時候夢裏都是游暗跟他說分手時的樣子。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虞照就起床了,結果他爹媽比他起得還早,路過客廳的時候三個人大眼瞪小眼,虞照表現得很正常,但這反而不正常。

“你去哪?”

虞照被虞衡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顛了顛他連夜收拾出來的箱子,聽得出來還沒怎麽睡醒:“我去找路津。另外,你不是已經替我打算好了?我今晚就走。”

知道虞照指的是出國的事情,虞衡沒回話,只是轉身讓蘭姨準備早飯。

等虞照走後劉佳斯才把剛才匆忙間藏起來的游暗房裏遺留的藥瓶拿出來,這個瓶子劉佳斯沒怎麽見過,交給醫生看才知道是抗抑郁的……

“老虞,要不就隨他們去吧。”劉佳斯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了。

電視裏又在重播昨天的春晚,虞衡看著花花綠綠的屏幕,眼底晦暗不明,最後只是搖搖頭,“邁出這一步就這樣了,以後怎麽樣我也不管了。”

路津和虞照家隔了幾條街,走過去也就二十分鐘,到樓下的時候為了不背個擾民的帽子,虞照給路津打了個電話:“你下來吧,我在樓下。”

兩分鐘後,路津十分不顧形象地穿著睡衣踩著棉拖下樓了,眼下的青黑可以和虞照打包去動物園cos熊貓了。

箱子實在太過惹眼,路津一眼就看見虞照手上抱著的四四方方的硬質紙箱,伸了伸懶腰,路津用下巴點了點箱子,好奇說:“這裏面到底裝了啥,你還一大清早就送來了。”

本來就是玩笑話,路津當然不會覺得這些是送給自己的。

箱子蓋了蓋兒,虞照最後看了一眼,把箱子遞給路津,語氣跟交代後事一樣:“你應該下個月才走?開學的時候你把這個箱子給他。”

“他?”路津腦子轉了一圈,明白過來這個他應該是指游暗,但是為什麽要他當中間人轉交?

一個可能性也是唯一的可能閃過,路津面部表情豐富,湊近了看虞照難看的臉色,眼神下移,發現虞照手裏握著的手機也沒有了他寶貝的掛墜。

撓了撓頭,路津抿抿唇,有些艱難地說道:“不會吧?你們……被發現了?”

臉上掛著的淡淡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虞照挑眉,不想多說,掐頭去尾回答了大概:“差不多吧,反正分了。”

路津被噎住,想多問些又覺得現在也不是什麽合適的時機,只好訕訕地接過箱子,“嗯……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喉嚨癢癢的,虞照又有點想抽煙,手機默認程序提示出行日程,虞照把手機放回兜裏,輕聲說:“我晚上就走了,換了號碼會聯系你的。”

“非得這麽著急嗎?”路津難掩驚訝,把箱子放在地上,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你年都不過了?!”

虞照搖搖頭,東西送到了轉身就準備走,他還有個地方沒去,背著揮揮手,“先走了,拜,等你下個月到了英國再說。”

打車到虞卿家的時候是姐夫開的門,虞照簡單打了個招呼就直奔客廳,自從生了孩子後,虞照感覺虞卿一天就沒有消停的時候,他看著都累。

“姐,我來看看你。”沒吃過豬肉也看見過豬跑,從小在他爹身邊耳濡目染,雖說不能八面玲瓏,但虞照也不可能空著手去她姐家。

看了眼桌上各式各樣的禮品盒,虞卿覺得新奇,邊哄孩子邊說:“喲,不得了了,長大了這是,你這一大早過來有什麽事?”

虞照臉色實在算不上好,虞卿也算知情人,知道虞照現在不好受,便故意避開了虞照的痛點。

從果盤裏拿了個蜜橘,虞照分給他姐一半,自己吃了一半,“這不是要走了嗎?來道別。”

虞照說這話時雖然是笑著的,但眼睛卻看不出一絲快樂的情緒,喝水的動作一頓,虞卿把杯子放回去,回道:“你想好了?”

沒說想好,也沒說沒想好,虞照只是覺得,他不能再待在A市了,再待下去他真的會瘋掉。

“買的今晚的票。”

上一次對話也不能說是不歡而散,但虞照也不是開心的,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個文件袋,虞卿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了口:“我上回給你的文件袋你後來看了嗎?”

虞照搖頭,站起身來準備走,“不重要了,與我無關。”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虞照嘆口氣,還是不放心,又轉身看著虞卿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補充說:“姐,我走了之後,你們可不可以不要為難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就好。”

-

游暗醒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了,淩晨一口氣吃了太多的藥,安眠作用太好,都快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肚皮空空如也,但冰箱比游暗的肚子還空,除了水就只有昨晚吃剩的半塊幹不拉幾的面包。

伸手撕了一點,游暗就著涼水機械地咀嚼,還沒咽下去就被一股強烈的想吐的沖動催得腦仁疼,但跑到衛生間也只是一味地幹嘔。

手機一直都是開著的,但除了班裏同學發的新年祝福,再也沒有新的消息進來。

習慣性地點進置頂,游暗看著對面熟悉的頭像,眼睛一陣陣發酸。其實他和虞照的聊天記錄根本沒有多少,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一起,有什麽話當面就說了,往上翻了沒幾下就到頂了。

退出後網絡自動刷新,游暗餘光瞟了一眼,以為自己眼花了,點開默認黑白頭像定睛一看,是真的,就在剛剛,虞照註銷了賬戶。

備註從【Z.】變成了系統自帶的【已停用的用戶】,下邊還標註了一行紅色小字——該賬號已無法使用。

試著發了兩條消息,系統提示,對方已無法接收消息。

控制不住地手抖,呼吸一滯,游暗退出聊天軟件,急急忙忙地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虞照的手機號,撥通,等待的幾秒被無限拉長,嘟聲之後,游暗聽到機械的女聲說:“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事實已經擺在面前,游暗卻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抽噎著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撥打電話,編輯發送信息,但游暗所有能想到的聯系方式都是一樣的結果。

滿屏的感嘆號讓游暗認清現實,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提出分手時咄咄逼人,那就誰都不要回頭。

昨晚屋裏的一片狼藉都還沒有收拾,游暗歇夠了就撐著站起來,手機被撇在地上,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麽作用,就是個會發光的板磚。

才過了不到一天,站在狹窄的客廳中央,游暗能清晰地回憶起昨天他和虞照在這個房間裏說的每一句話;記起毫無波瀾的內心在聽見虞照敲門時泛起的漣漪;記得虞照最後吻他時滑落的眼淚是鹹的;也記得他差點真的想跟虞照一起一走了之,到一個誰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去。

當然,差一點就是差很多。

今天過後,游暗做了最壞的打算,他可能再也見不到虞照。

全部收拾好了之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夜色濃重,游暗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胃開始抽搐,為了不花更多錢住醫院,游暗決定出門找點吃的。

這邊出租房多,小飯館也多,果腹完全不成問題,點好飯之後,游暗挑了個角落坐下。

路上行人很少,十分鐘過去都看不到一個過路人,等得無聊,游暗支著下巴發呆,強迫自己不去想虞照,最近吃藥又開始不規律,游暗覺得他得找個時間去覆查,他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看著紅彤彤冒著熱氣非常有食欲的面端上來,游暗抽了雙一次性筷子,疊著刮了刮上面的木屑,攪和兩下拌開,忍著想吐的沖動,硬生生往嘴裏塞。

才吃了一口就覺得折磨不已,游暗喝了兩口水,挑起一筷子準備吃第二口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忽然彈出了兩條信息,是路津發來的。

沒有前言,是很簡單的陳述句。

【路津】:要起飛了,你要來機場嗎?

強扭的瓜不甜,游暗決定不吃了,反正吃了也要吐,還是餓著好一點。

掃碼付了錢,游暗順著原路慢慢走回去,到樓下的時候才慢半拍的回覆路津的消息。

【。】:不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雖然只有一個句號。

A市哪個地方都是人山人海,更別說是新年期間的機場。虞照已經在準備檢票,主打輕裝上陣,只拿了一個行李箱。

廣播正在例行播報航班班次,虞照戴了帽子口罩,帽沿壓得很低,路津懷疑他究竟能不能看清眼前的幾步路。

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機票,虞照正在弄新註冊的手機號,倒騰了好半天才搞好。

低頭看了眼讓自己很忙拖延時間的虞照,路津抿抿唇,眼睛盯著滑動的電子屏幕,安慰地拍了拍虞照的肩膀,沒有戳穿他在等人的意圖,催促說:“差不多了,該走了。”

“嗯。”虞照點點頭,在工作人員第二次催促自己之前登機了。

南半球的冬天已經過去了,現在那裏到處都是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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