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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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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十月底,皇帝督收完,禦駕啟程回京。

午後,章暮與姜合和眾位皇子前去城門前迎接,皇帝禦駕從遠處浩浩蕩蕩歸來,門口看熱鬧的百姓摩肩接踵。空中龍鳳飛起,繞著皇帝的馬車轉了幾圈後,又飛回了宮中。

出門一趟,崇明皇帝又收下了幾個美人,因著心中暢快,臉色也好上許多。

姜合與章暮下馬,跪在車前道:“父皇一路辛苦,兒臣恭迎父皇回京。”

其餘皇子緊隨其後,“父皇一路辛苦,兒臣恭迎父皇回京。”

“起。”崇明皇帝的車簾打開,只見他端坐在車中,笑道:“朕出京一月有餘,宮中和軍營可還好?”

姜合道:“宮中一切安好,只等父皇回朝。”

章暮道:“軍營安好,京城布防已重新建設完成,悉聽皇上指教。”

章暮皇帝一連大笑,“哈哈哈哈好,起,回宮!”

“是。”

眾人上馬,百姓見皇帝馬車後帶回的糧食,麥粒各個飽滿,他們知曉邊北今年之慘狀,跪地齊聲高喊道:“天佑吾皇!天佑大楚!”

送皇帝的禦駕進宮後,二人回了侯府。

深夜宮道換防之時,一人從檐角下匆匆過,腳尖輕點,進了旁邊宮中。

“參見殿下。”此人來的匆匆,箭袖上沾了不少水。

“起。”姜合道:“何事匆匆進宮?”

“回殿下,東邊來信,已經布置好了。”那人道:“東洋海主說,若他能幫殿下除了章暮,還望殿下記得許給他們的好處。”

姜離笑了下,扔了手中把玩的棋子道:“嗤,貪心不足。你去送信,明日讓人在朝堂上將此事說了,攛掇著皇帝派章暮出京。”

“是,那東洋那邊?”

姜離笑了下道:“天下我都可許給東洋海主,動動嘴皮子的事。你去聯絡,說本王接到信了,若是來日事成,本王送他幾個州。”

“這,東洋海主怕不會信吧?”那人遲疑道。

“他會,在那井底待久了,還以為天下只有井口那麽大。”姜離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悠悠道:“蠢貨。”

“是。”

“章暮一到東洋便會知曉此事是陷阱,東洋人如何承諾,都難能殺得了章暮,記得讓人將事,早早地推在姜星身上。”姜離道:“現下章暮的命難能直取,但姜星的命,我要定了。”

那人道:“敢問殿下,現下讓章暮前去東洋,僅是為了利用他拉姜星下馬嗎?”

“若他能死在那裏,便是最好,不能也讓他離開京城一陣子,本王不想看見他在京中。”姜離想起那二人恩愛的樣子,煩道。

“是,屬下懂了。”

“至於姜星,從他那日說出那些話開始,便註定了不得好死。”姜離道:“去辦吧。”

“是,屬下這就去辦。”

那人走後,姜離望著窗外的雨,許久不曾移開眼。

隔日一早,最後一場秋雨落下,冬日寒氣徹底進了京城。時隔許久,眾人重新上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

崇明皇帝坐在禦座上,從這些臣子臉上劃過,他離開將近一月,一月之中發生何事,他通通知曉。眼神掃過幾位皇子臉上時,崇明皇帝多看了姜合一會兒。

“朕出京督收一月,經過三州,三州農耕業依舊蓬勃,糧食年年增收。”崇明皇帝道:“哪怕今年冬日來的較早,邊北一片荒蕪,中州卻並未出現此狀,果真是,天佑大楚啊。”

眾臣一同下跪道:“天佑大楚,皇上聖明。”

“今年邊北餓死許多人,大小動亂不斷,中州卻並未有金察人南下搶糧的事發生。”崇明皇帝笑了下,“這都是轉玉的功勞。”

哪怕章暮常在朝堂上作壁上觀,不怎麽言語,卻還是免不了被崇明皇帝單拎出來。章暮一頓,出列道:“皇上言重了,臣之責,便是為皇上和百姓守住邊北防線,實在不敢邀功。”

崇明皇帝擡擡唇角,眼中卻無笑意。

朝堂一時安靜下來,新上任的兵部尚書道:“陛下,臣有事奏。”

崇明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方照,道:“說。”

原本這兵部尚書的位置,是要由兵部侍郎頂上的,可這方照臨到換職之時,突然立了功,於是便越過菱嬪的哥哥,頂上了尚書之位。

“臣昨日收到了個消息,惶恐至極。”

“何消息?”

方照從袖中拿出一密信,崇明皇帝身邊的小太監上前接過,遞給皇帝。

“此密信上說,東洋海主派使臣前來,向皇上討要好處不成,回去後便大斥皇上昏庸,轉而與邊北的金察玨聯手,準備從海上進攻大楚。”

“什麽?!”

朝堂哄鬧,章暮一驚。

姜合擡頭看向皇帝,只見皇帝眼中起了些笑意。

他又回身看向章暮,章暮與司空允眼中盡是不可置信,看他二人的表情,姜合便知此密信為假。且按照那日端康貴妃所言,結合現下章暮的表情,說不定章暮回到邊北後,知曉了章大將軍與老首領之事,與金察玨一同子承父志,重新定下君子之約,一同想讓邊北太平,那金察玨便更不會與東洋聯手進攻大楚。

章暮耳邊盡是大臣們喧嘩的聲音,偌大朝堂如菜市場一般。

“此密信從何而來?”崇明皇帝一開口,威嚴的聲音壓住了喧鬧。

“回皇上,此密信從海邊傳來。”方照行禮道:“業州一漁民出海時,不慎被風浪卷走,醒來便在東洋海主所在的東洋主島上,此人上前詢問,這才知是東洋海主已下令,不日後,便要與邊北一同攻打大楚,故主島上人人都在備戰,而此人嚇得連夜回了大楚。”

漏洞百出,章暮皺著眉,邊北與東洋主島一個在最北,一個在最南,中間相差幾千裏,如何能聯手進攻大楚。再說皇上督收前,便有重新攻打邊北之意,現下這信出現的也太是時候了。

章暮擡頭看向崇明皇帝,眼見皇帝神情,看著也是對這處處破綻的密信,相信了幾分。

不知是攻打邊北之心未滅,還是又起了東拓東洋之心。

“轉玉,你怎麽看?”

司空允心頭一震,看向章暮。

章暮緩緩站出,回道:“臣以為,此信還需得查證。”

“哦?”

“且不說業州與東洋主島相隔幾百海裏,這人是如何活著漂過去的,敢問一漁民是如何能從備戰中的主島順利逃出的?”章暮平靜開口,似乎是真的發問。

崇明皇帝看向方照,方照道:“臣身為兵部尚書,定是查證了才敢上奏皇上,十四殿下也親自派人去邊北查證一番,才帶回了此信,您若不信,便讓十四殿下說與您聽。”

眾人看向姜星,只見姜星大搖大擺的走出來,與章暮平齊。

“回父皇,兒臣受方尚書所托,派親信去邊北查此密信。”姜星腦袋一揚,“親信到了邊北,正好撞上大批逃難的災民,一問才知,他們今年的糧食雖收成不好,確也是勉強夠吃的。誰知邊北的王,也就是前些日子來過皇城的金察玨,下令全東塔收集糧食,供應軍隊,他要攻打大楚!”

“這——”

“這可是真的?”

“十四殿下親信所見,定是真的了!”

“東塔盡是莽夫,我們是否也要開始備戰啦!”

“不必擔心,有侯爺在,東塔討不到好處——”

“說的對!”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章暮推到了浪尖上。

一片哄亂中,一清冽聲音傳出,“陛下,臣以為,此信有疑!”

眾人看去,此人是前些日子才上任的中書令,姜星臉色瞬間黑了,“你敢質疑本殿下,本殿下親自派人北上帶回的消息——”

“殿下息怒。”中書令不慌不忙地行禮道:“臣只是疑惑,大楚百姓與東洋人,邊北人長相身量皆有差異,這二地之人如何能對著大楚人,明晃晃地說出聯手攻打之語呢?”

朝堂向來是對立撕裂的,此言一出,附和之聲也四起。

姜合與司空越對視一眼,隨後移開了視線。

自姜無死,太子之位空懸,崇明皇帝下令之後,四方盡是站隊之人。姜合最先收到的投靠信件,試探之言數不勝數,只是他未曾與一人見面,除司空越外,也並未與他人透漏過所謀之事。

是以,眾人都不知姜合究竟是何意,是爭還是不爭。

後,朝中想歸於姜合的人之間,忽然傳出了一個消息,道司空越之意就是姜合之意,姜合所謀之事深遠,眾人若是想清楚了,只去禦史臺便是。若是禦史臺肯接待,那便是能成,若是禦史臺謝客,那便請其改投他處。

消息傳出後,侯府總算消停了。

實則,這消息是姜合與司空越商議後傳出的,姜合不想要太子之位,卻有別的打算,而這些打算都離不得朝中人,是以,姜合讓司空越挑些堅定且位高之人,趁著皇帝不在,先壟在身邊。

這些事都是司空越在管著,姜合不曾插手。他細想了那次司空越送來的名單,裏面便有這中書令的名字。

中書令是朝中純臣之首,他說話向來有分量,姜合松了口氣。投到他這裏之人,自然也是默默地站在章暮身邊之人,章暮現下被這樣為難,他不便說話,還是有人站出來幫章暮說話。

畢竟這些人說是站在姜合之列,卻從來沒讓他們做些什麽,現下便是他們表現的最好時機。

眼看著意見不一之人吵鬧的愈發厲害,崇明皇帝身邊的太監一嗓子吼道:“肅靜——”

朝堂才終於安靜下來。

崇明皇帝掃過這些爭執不休之人的臉,其中有他的皇子,他最信任的臣子,更有些攪混水之人。

“轉玉,你說呢?”

這些人爭執許久,崇明皇帝還是固執的問章暮,姜合皺皺眉,準備說些什麽,但他的動作卻被一人打斷了。

“父皇,兒臣以為,此密信有待考究。”姜離沒管眾人的目光,說道:“東洋與我國之間,並未有過正面沖突,且他們剛來過京城朝賀,大楚兵力如何,東洋使臣是看得到的,他們心中清楚,與我們並無一戰之力。侯爺在邊北成長,拿下那許多部落,比東洋人和我們更了解邊北局勢,畢竟,我們並不曾真的去過那裏。是以,兒臣覺得,父皇不如親自派人去查,也好有個分辨。”

姜星與方照一行人聞言滿臉怒氣。

姜合緊皺的眉不松,姜離這話,看似是幫章暮解圍,實則處處透露著邊北之事,除了章暮,無人能置喙,哪怕是皇帝。

姜合擡頭看去,果然皇帝的臉一下就陰沈了許多。

司空越於眾人前站出,道:“陛下,眾位大人所言皆在理,這密信應當不是憑空而出。”

聞言,眾人臉色又緩和了許多。

“臣認為,若想弄清此事,還得陛下親自派人易容去查。”司空越道:“畢竟外敵來犯此等大事,不可疏忽。若密信所言為真,那我們便要早早開始準備糧草,以便將士迎敵了。”

“臣附議!”

姜離道:“兒臣附議!”

“臣附議!”

司空越這派聲音脫穎而出,皇帝點了點頭道:“兵部侍郎何在?”

“臣在!”

“朕命你為正欽差,暗中前去邊北查此事,你另派人秘密去東洋,二十日內,給朕帶回來確切消息。”崇明皇帝道。

兵部侍郎道:“臣領旨。”

姜合眼中閃過不滿,密信是兵部出的,現下皇帝又派兵部人前去查。如此,這查探結果,怕是要由皇帝而定了。

“懷珺,轉玉,你二人暫且留下,其餘人退朝吧。”崇明皇帝道。

“是。”

待人走後,大殿上僅剩三人。

二人跪在殿上,崇明皇帝看著二人道:“朕許久不見你二人,留你二人說說話,不必跪著了,坐吧。”

“謝父皇。”

“謝皇上。”

崇明皇帝似乎是真想二人了,與二人說了許多宮外趣事,又問了問二人在侯府中事,姜合看著崇明皇帝,心中嗤笑,不管現下他如何講外事,怕是一會兒還是要扯回章暮身上。

“懷珺,近來你那些弟弟如何,辦事可利索?”崇明皇帝忽然問道。

姜合行禮道:“回父皇,兒臣與諸位大人常在宮中處理些朝事,不曾與諸位兄弟見過,且兒臣現下方接觸政事,對許多事了解還不算透徹,實在無法評價他人。”

崇明皇帝笑了下,道:“朕隨口問問,你在宮中這些日子,處理朝事可有何感悟?”

姜合道:“天下事錯綜覆雜,兒臣這些日子接觸這些朝事,深感父皇之不易。”

“唯你,接觸內閣大臣後,還能想著朕的感受。”

“父皇謬讚,都是應當的。”

“自從太子之位空缺,朕說要以賢能任後,朝中局勢如何變動,朕都看在眼裏。”崇明皇帝道:“懷珺,你為嫡子,這位子朕本就最屬意你,可惜那時你母後方才過世,你心緒不穩,故而朕給了姜無。現下,朕還是最看好你。”

“多謝父皇。”姜合面不改色,“如父皇所說,太子之位當以選賢為準,兒臣自省,還不夠賢能,怕是要讓父皇失望。”

崇明皇帝看著姜合肖似司空絮的臉,笑了下,“你從小就這樣,對什麽都不爭不搶。”

“比起這些,兒臣更希望父皇身體康健,長治萬年。”

崇明皇帝大笑,他自從知曉自身之毒後,聽到此種言論便覺十分順耳,現下姜合所說,正是說到他心坎上了。

“不愧是朕與絮兒的兒子,果然與旁人不同。”崇明皇帝滿臉愉悅,“坐。”

“是,多謝父皇誇讚。”

姜合起身坐回椅子上,心道不知崇明皇帝所說的與旁人不同,是與那些忤逆之人不同,還是與那些整日裏盯著太子之位之人不同,亦或是與那些阿諛奉承,轉而變臉之人不同。

不論是哪種,姜合想,他這位好父皇,都看錯了。

畢竟時移世易,人心每日都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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