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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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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五月初,婚服做好了,二人剛下朝回來,禮部尚書帶著人便進來了。

“老臣參見菁王殿下,北安候爺。”

禮部尚書名張武文,已年近五十。姜合道:“大人不必多禮,賜座吧。”

落座後,張武文道:“今日上門是來給二位送吉服的,這吉服自前年陛下下令,禦繡房的秀女便開始縫制,九十幾位繡女一同做工,繡線與料子都是用的上好的進貢之物,直至前日,才總算完工啦。”

身後幾個宮女太監端上來兩件吉服,之後是大婚時所用的冠冕和珠寶。因著二人皆是男子,胭脂水粉不用準備,去其一項,能省下邊人不少力。

客衣招呼人把吉服掛起,二人擡眼看去,皆被驚艷了一瞬。

姜合的紅色吉服胸前繡著金蟒騰雲,活靈活現。章暮的吉服錦緞在日光照射下美的無與倫比,二人吉服同樣用的金絲羽線刺繡,繡樣隨著下人的動作,似要化成真身在眾人面前。

張武文看著二人表情,心下松了口氣,道:“這繡樣尋得多年為皇上畫樣的老太監畫的,殿下您看,可還滿意?”

不論是姜合吉服上的蟒,還是章暮吉服上的雲,都如真的一般。

“名不虛傳。”章暮嘆道。

姜合道:“是很好,張大人費心了。”

張武文趕忙道:“殿下客氣了,都是老臣應該做的。今日正得好日子,您二位試試這吉服罷。”

二人應聲起身,各自去了後殿換吉服。

客衣跟著姜合進去,幫他一件件的穿上吉服,蘿依在旁幫著姜合戴冠,姜合起身的那一刻,蘿依捂著嘴道:“哇,殿下好美。”

姜合站在鏡前,看著鏡中人,笑了笑。

許是吉服添彩,許是心隨境轉,鏡中人臉上此刻有了蘿依從未見過的笑容。

客衣喜道:“殿下當真是不愧那玉樹臨風,清新俊逸之美名。”

姜合笑了下道:“哪得如此誇張。”

“真的!有過之無不及。”蘿依在旁咬牙道:“真是便宜北安候那廝了。”

“噗。”客衣笑了下。

“你啊。”姜合無奈說道,他心下也想著章暮穿上那吉服的模樣,笑意更甚。

一旁殿中的章暮揮退了幫他戴冠的小太監,起身邁著得意地步子走到鏡前,看了會兒。

“怎樣?”章暮轉身挑眉問道。

章亭崢無奈道:“甚好。”

“無別的話說了嗎?”章暮瞇瞇眼道:“那我一會兒出去讓蘿依好好誇一誇我。”

章亭崢聞言連忙道:“英俊瀟灑,貌比潘安,高大威猛,甚是好看!”

“嘖,若是允之在此,定會比你誇得真。”章暮又回過身去,看著鏡中的自己。

章亭崢松了口氣,心道若是司空將軍在此,聞言怕是要打人。

“走吧,出去讓殿下看看。”

“是。”

二人幾乎是同時回到正殿,章暮看見姜合由遠及近的身影,心底的雀躍愈發壓不住。他看著緩緩走到自己面前的姜合,呆楞楞地站起身道:“懷珺。”

姜合笑了下道:“嗯,你穿吉服很是好看。”

明明最好看的是他。

章暮閉了閉眼,再忍不住,他站到姜合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擋住滿殿人的視線,俯身吻在了姜合唇上。

“人都看著……”姜合嗚咽一聲。

章暮嗯了一身,還是不管不顧地壓在他唇上。

這一吻還不是輕吻,章暮的舌霸道地鉆進姜合口中,攪了個天翻地覆,退開時還舔了下牽出的銀絲,撇嘴道:“我不想讓他們看你。”

姜合輕笑了下,安撫道:“我也是。”

見二人廝磨完了,蘿依咳嗽了幾聲,張武文笑瞇瞇的道:“甚好,甚好。二位青梅竹馬,真是天造地設的好姻緣啊。”

姜合回身道:“多謝大人。”

“殿下客氣啦。”張武文不免感慨,“殿下相貌與皇後娘娘像了七分,老臣仿佛看到了從前娘娘穿著嫁衣的時候,那時的娘娘與殿下笑的一樣開心,一樣明媚。”

章暮挑挑眉,對這老家夥很是無奈,他問道:“這吉服你們可還要帶回去?”

張武文反應過來道:“殿下恕罪,老臣失言了。”

姜合笑道:“大人不必如此,我不曾見過那時的母後,如今聽大人說說,也算是慰藉了。”

張武文聞言更是羞愧,姜合道:“吉服很是合身,大抵是不用改了。”

“是啊。”張武文道:“不過還是要勞煩殿下與侯爺脫下吉服,我等還要帶著吉服放置寺中,臨近大喜的日子還要熏香。”

“大人稍等。”

現下五月裏,二人一來一去折騰出了一身汗,送走禮部的人後,章暮拉著姜合去了殿後的浴池中。

二人一同鬧騰一陣後,章暮總算老實了。他手指穿過姜合浮在水面上的發,低頭道:“懷珺。”

姜合閉著眼應道:“嗯?”

“成婚那日,我要一件件親手把殿下的吉服脫下。”章暮吻著姜合的眼睫,說道。

姜合有些困了,他笑了下道:“嗯。”

章暮伸手拉過一旁的大巾帕,裹著姜合回到床上。他擦幹姜合的身子後,把人塞進被子裏抱住了。

姜合臨睡前,聽見章暮道:“下月邊北和東洋就來人了,我過幾日就得宿在西京營了。”

姜合擡了擡眼皮道:“何時?”

“你睡。”章暮親了下姜合的額頭道:“月底吧,不急。”

“嗯,好。”

西京營距王府不算近,一來一回得一個半時辰,過幾日忙起來,章暮便不能日日回來了。因著這,他天天拉著姜合白日宣淫,蘿依一連幾日去找姜合,門都是緊閉的。

蘿依在外嘆了口氣,沒理站在一旁的章亭崢,轉頭問守在門口等客衣。

“殿下又睡了嗎?”蘿依簡直無奈。

客衣笑了下道:“是啊,侯爺明日便去西京營了,今日殿下怕是沒空見你。”

蘿依有氣無處撒,她轉臉就劈頭蓋臉的數落章亭崢,“你們侯爺在邊北也是這樣整日虛度光陰的嗎?他自己不學無術便罷了,日日不叫殿下出門算怎麽回事!我都三日未曾見過殿下了!”

章亭崢被冤枉也不敢說什麽,只得勸道:“殿下睡下兩個時辰了,應當是快醒了。”

蘿依嘆了口氣,過了會兒後道:“你們明日去西京營?”

“是。”章亭崢回道。

蘿依伸手從懷中拿出兩個荷包,一股腦塞進章亭崢懷中,低著頭道:“西京營後有大片的林子,如今入夏了,你便拿著這驅蚊吧。”

章亭崢捏著手下的東西,楞住了。

蘿依半天沒聽見回應,擡頭就見這人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她臉一熱道:“你,你可別誤會,這是殿下叫我給你二人做的,我既見不到侯爺,就托你轉交了。”

章亭崢抿了下唇道:“我知曉。”

蘿依松了口氣,又低下頭道:“一個給你,一個給他,你可看仔細了,別給錯。”

說完便跑了,只留章亭崢在原地發楞。

章亭崢看她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後,低頭看向那兩只荷包。那兩只荷包乍一看並無甚區別,客衣在旁看著,笑道:“這個是給章副將的,這個是給侯爺的。”

“公公如何分辨得?”章亭崢疑惑道。

客衣笑道:“章副將好好看看這只荷包吧,殿下快醒了,奴才去吩咐膳房準備晚膳了。”

“公公慢走。”

客衣走後,章亭崢站回原處,看向手中荷包。借著黃昏的日光,章亭崢看見客衣指給他的荷包右下角落裏,有處別樣的刺繡。

細細摸過,似是一角亭。

從寶頂至屋面,針腳很是細膩。廊下燈亮起,章亭崢低頭看去,這半個亭子惟妙惟肖。他輕笑了下,好好地將那荷包收入了懷中,隨後頂著一臉笑意,在門口站著。

隔日下朝,章暮又被皇帝留下了,不過幾日不見,崇明皇帝的臉色似乎更加蒼白,嘴唇也更加赤紅。

“起。”崇明皇帝喝下一旁小太監遞來的丹藥,對著章暮說道 :“轉玉,京城及周邊四州布防如何了?”

章暮皺著眉看那丹藥,道:“回陛下,四州大致布兵計劃已經擬定好承於您了,您看過無變動,臣便於七月中旬啟程巡一圈。西京營負責的京城布防已全都完成,太子殿下所在的東京營負責片區暫無動作。”

崇明皇帝聞言深呼了口氣,將茶碗重重一放,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朕要他去,他便日日只去嗎?!”

一邊的小太監嚇了一跳道:“陛下息怒,您剛吃下丹藥,不宜動怒啊。”

“陛下息怒。”章暮抿唇道:“太子殿下方才熟悉東京營,許是下面人還未來及提醒著。”

崇明皇帝擺擺手道:“朕讓你看著點東京營的事,可有查到些什麽?”

章暮垂眼道:“陛下恕罪,暫時並未查到什麽。”

崇明皇帝道:“你明日去了西京營,讓人去東京營看一看,提醒著點太子,別誤了事。”

“是。”章暮應道。

“唉。”崇明皇帝看著章暮嘆氣道:“轉玉,朕這些日子總想起朕的梓童與你父親母親。從前朕還不是皇帝,那時朕帶著絮兒在馬場與你父親相識,朕與他,絮兒與你母親皆是一見如故。我四人時常約著一同出游,一同跑馬,一同除暴安良,現下想起,那段日子是朕此生最快活的日子。”

章暮不知說些什麽,而崇明皇帝似乎也並未讓他答些什麽。

“可惜好景不長,朕被卷入奪位之爭,遭人陷害。邊北動亂,你父親母親一同前去,朕的絮兒又在這時有了身孕,從前的一切如水中月被打散,朕不得不爭,不得不坐在這個位,不得不把自己與絮兒一同關在這紫禁城中。而後只過幾年,朕在高處看著你父親母親為國就義,只留下你一人。”

章暮手攥的死緊。

“如今絮兒也走了四年多,轉玉,你能明白朕孤身一人在這高處的感受嗎?”

他沙啞的嗓子訴說著遠去的美好,章暮隨著崇明皇帝的聲音,眼中劃過那他不曾見過的畫面,惆悵道:“陛下寬心,身子要緊。”

崇明皇帝看他許久,最終嘆氣道:“到底是過去了,到底是再也回不去了。”

落能聞針的大殿,一聲嘆息悠長而持久。

許久後,崇明皇帝道:“如今你將要與懷珺成婚,朕這心中時常因此事歡喜著,轉玉,你要對懷珺好。朕,朕虧欠他與絮兒許多。”

章暮猛地擡頭,與崇明皇帝對上眼後,低頭道:“臣明白,臣此生不負懷珺。”

崇明皇帝終於笑笑,道:“只要你二人好。”

“陛下放心。”

“朕不瞞你,朕對姜無這個太子並不滿意。轉玉,來日登上皇位的需得是懷珺,你要如你父親輔佐朕一般輔佐他。”

姜合從未有登帝位之心,章暮聞言立馬行大禮:“陛下!陛下春秋鼎盛,定能萬歲萬福,您不必因太子一人之錯灰心!”

崇明皇帝笑了下道:“不必驚慌,朕先將此事說與你,現下要緊的是太子。”

章暮道:“是。”

提起太子,崇明皇帝又是一聲嘆氣,“太子自小爭強好勝,朕從前以為這是個好事,卻不曾想他將主意打到朕的頭上來了。轉玉,朕不知這宮中有太子多少耳目,朕現下可信之人,僅你一人。”

“是,臣明白。”

“若無你,朕的邊疆與朝堂,皆不能安定。”崇明皇帝道:“轉玉,朕只有你了。”

章暮聞言,再不似從前般,打定主意要將崇明皇帝所托之事辦好,而是心中有些不適,“是,臣定當竭盡全力,保護陛下與京中百姓。”

“你下去好好歇息吧。”崇明皇帝道:“臨近婚期,你還有得忙。”

“是,臣告退。”

出了宮門後,章亭崢牽著馬在外等著他。

“侯爺。”

“嗯,懷珺回去了?”章暮翻身上馬,問道。

“殿下下朝時碰見了司空大人,便與大人一同前往司空府了,殿下吩咐讓我在此等您,您出來後直接去司空府用飯。”

二人騎著馬往前走去,章暮笑道:“如今這司空府也算去熟了。”

章亭崢道:“您可還要買些禮上門?”

章暮擺擺手道:“買些吃食便好,次次帶著禮上門,老夫人該不高興了。”

“是。”

二人買完東西重新上馬,章亭崢在懷中摸來摸去,拿出一物又放了回去。

如此幾次後,章暮皺眉道:“你懷裏是什麽?”

章亭崢聞言不情不願的拿了出來,隨後遞到這麽跟前道:“這是蘿依姑娘昨日給的驅蚊荷包,她說是殿下吩咐的讓我拿給侯爺。”

章暮伸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下,隨後仍回章亭崢手上道:“我說你身上今日怎麽這麽香,你自己留著吧,我可不要。”

“是殿下吩咐的……”章亭崢握著那個荷包楞道。

章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殿下吩咐的殿下自會拿給我,用得著你二人轉交。真是一個缺腦筋,一個缺心眼,你倆天生一對。”

章亭崢聽著很有道理的樣子,他默默地將荷包收了回去,還放心的拍了拍。

章暮看見他的動作嘲笑道:“出息。時候不早了,快些走吧。”

“是。”

馬得了令,於街上疾馳而過,奔向司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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