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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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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蘿依走後,章暮在府中用過膳,便與章亭崢又匆匆回了軍營。

大戰在即,城內百姓雖無一人離城,但也出現了瘋狂搶米搶面的場面,姜合派章群和幾個官員出面穩住了場面,卻也不免有人受傷。

午後章群又被姜合指派著前去尚鎮探查情況,回來後道一切無恙。

隔日晨起,姜合用完飯後坐在堂中,又吩咐著章群給李光學的蛇換了兩條。

章群走後,姜合問道:“軍營如何?”

客衣道:“我們派去看著京都軍隊的人來信道,那些人只定時向皇上發信匯報侯爺的事,倒是沒做陰損之事。京都軍隊被侯爺派來守著裘州城,侯爺大抵也有防備,未曾下令讓他們上戰場。”

姜合想了下,章暮大概不是有所防備,他向來對誰都公平,京都那些人多是一群花架子悶頭兵,做人的狗可行,戰場上刀劍無眼,若真讓他們去殺敵,也就只有被踩死的命。

“看好他們。”姜合將暖茶捧在手心,半天也沒喝一口。

“是。”

自那日董不生來過之後,姜合心中總是莫名有種異樣感,母後已經不在了,現下他心裏牽掛不過寥寥幾人,董不生口中的故人是誰,姜合也不願細想。

他始終不相信,宮中密辛會傳出京城。

姜合吐出一口氣,道:“蘿依那邊來信了嗎?”

“還未。”

“再派兩個轉玉留下的人去紅玉樓。”

“是。”

客衣給姜合換了杯新茶,眼見自家殿下眉間的痕愈發深,忍不住心疼起來。

“殿下,不宜過思啊。”客衣道:“蘿依與侯爺走前還說讓您少操心呢。”

姜合嘆了口氣,如章暮所說,如此亂世,百姓水深火熱,縱是有人叮嚀囑咐,他又如何能在這四方的府中放心待著,什麽也不做。

“轉玉未曾再發信往京都了嗎?”姜合忽然問道。

客衣道:“未曾,侯爺在帳中議事時道只要配合,無關兵多兵少。”

兵力到底是不如南洋一半多,他是天兵神將,萬夫不當。因著相信皇帝,便一人掰成幾瓣用,明晃晃的監軍在內,偏以為是體恤。可那人,眼看著他在前頭懸刺劍,也不肯多派兵一個,生怕章暮有不臣之心。

姜合轉了轉手中的茶碗道:“還有五日,南洋便出兵了。”

“是。”客衣眼見自家殿下的愁容,亦無可奈何:“殿下,可要做些什麽?”

姜合搖了搖頭道:“看住董不生和軍營裏京都的人,讓他無後患就行。”

“是。”客衣安慰道:“殿下且安心,侯爺神勇,南洋島國,當是不足為慮。”

風吹過院中,吹過草木,吹到人心。

五日後,裘州城北全部戒嚴,裘州城南盡數待戰。

月臨西山,震天的馬蹄聲從神秀山前傳來裘州城內,裘州城許久不曾打仗,此刻整座城像是犯了錯的孩童,躲在軍隊後不知如何應對。

將軍府燭火通明,坐在府中似能聽見哀嚎與馬叫,姜合披了件披風,捧了杯熱茶在榻上坐著。

周邊人知曉勸不動他,也都默默陪在身邊,一聲聲震顫從南到北,抓著人心。

馬蹄聲與人聲漸弱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姜合手中的茶換成了粥,府門外走進來一人。

“殿下,是軍中人。”章群看這人的穿著道。

那人跑進來跪在姜合面前道:“參見殿下。侯爺讓屬下來告知殿下,王起派的第一波兵已經被我們的人打退至楚江以南,死人盡數扔進了楚江內,咱們這邊傷亡不過百。”

姜合道:“本王知道了,讓你們侯爺不必擔心裘州事,我在府中等軍隊大捷。”

“是。”

一連幾日,南洋派出的兵皆是小隊,每次不過千人,騷擾完就走。且每次都是從不同的方位渡江進攻。

威脅不大,就是消磨人。

大片的雲遮住了天上明月,繁星點點推開面前遮擋,努力讓地上人看清天上明燈。

章暮在神秀山上的軍營裏慢悠悠晃著,手裏還拿著根黃瓜咬的嘎嘎響,路過剛剛操練完的士兵還有心思開玩笑讓人家註意形象,而他身邊跟著一左一右的章亭崢和司空允皆是肅色。

踱步至楚江邊上,三人停了下來,江邊還留著打掃戰場的士兵,三人又站的遠了些。

楚江的風掠過湖面,吹在三人身上,大氅被吹的呼呼作響,章暮扔掉黃瓜頭,拍了拍手。

他們腳下站的地方不知是哪方人的血,章暮踢了踢旁邊的土,掩蓋了血腥。

“侯爺,除第一日外,王起已連續幾日派些殘兵前來騷擾,雖是影響不大,但實在消磨人。”章亭崢道:“便放任不管嗎?”

迎寒節那日,王起讓手下一大將帶數萬兵卒,大舉渡江進攻,氣勢中帶著些有去無回,章暮至今也想不通為何,不過王起後面的行為,章暮還是知道些的。

章暮反問道:“他為何如此做?”

章亭崢道:“消磨我軍士氣,又或是讓我們放松警惕,時機到後猛撲上來?”

司空允笑了下,章暮也笑了下。

“亭崢,安心些。”司空允道:“你還不知道咱們侯爺嗎,天下大將誰像他,打仗跟鬧著玩一樣。”

章亭崢看了眼司空允,心稍稍放了些。

章暮平日裏看著吊兒郎當,在戰場上的決策確實從來沒錯過,而司空允平日裏雖然一點就炸,在戰場上也是冷靜地出奇。

司空允安撫好章亭崢,轉頭問道:“侯爺,他們為何如此做?”

章暮道:“還記得趙治中所說嗎?楚江以南,南洋以北的那片林子。”

章亭崢道:“是,記得。”

“若此刻咱們的軍隊受不住他們這樣的騷擾,我一聲令下渡了江,便是落入了圈套。”章暮道:“怕是王起收到了董不生的傳信,以為我是輕狂自大之人,便有此決定了。”

章亭崢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的,章暮如此說便是有後招,章亭崢問道:“那我們接下要如何?”

章暮笑了下,腳下踢著石子道:“先不跟他們打,王起有三十萬人,耗一耗再說。”

司空允笑了下道:“就是,他們人多,先不跟他們打。”

“所見略同。”

章亭崢看著兩位將軍玩笑的樣子,不自覺也放松了許多。

章暮擡頭看著遠處的林子,楚江以南的燈明明暗暗,仿佛已經朝他們張開了傾盆大口。

“兩面都是一樣的易守難攻,現下就看誰技高一籌了。”章暮道。

章亭崢道:“那必然是侯爺。”

司空允笑道:“再誇咱們侯爺,今個他就上天了。”

章暮捶了他一拳,也笑了笑後正色道:“只盼著早日把南洋打下來。”

若是從前在邊北,縱是他在有此想法,也沒在這些屬下面前說出口過。

此情此景,竟脫口而出了。

司空允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看了他一眼道:“侯爺,戰場上分心可不是件好事。”

章暮笑了下道:“別啰嗦,走了回去了,看看趙治中那邊有什麽消息。”

“是。”

如章暮所說,王起那邊起了拖的心思,章暮便陪著他拖了幾日。他難得在戰場上被人牽著鼻子走,終於是忍不住了。

南洋城內傳來消息道糧草準備運往江道轉角處的小城,王起準備有大動作了,章暮便派了一個小隊出去埋伏在那附近,準備給王起鬧點動靜。

這些日子耐著性子陪他玩,早就讓王起吃點教訓了。不過小城也是易守難攻,能不能燒掉糧草是一回事,此等決策下,章暮想要的是引起慌亂。

南洋這邊剛開始打仗,京中便收到了不少消息。首先是崇明皇帝,皇帝南下派出的監軍也不都是無用之輩,畢竟是為皇帝爪牙,傳信方式千千萬,終歸是能到皇上手裏。

章暮南下所做之事,事無巨細一一列在信中。崇明皇帝看在眼裏,心中慶幸章暮還如小時候那般信任自己,卻也掙紮著產生許多不好的念頭。他盯著那封信盯了許久,轉眼看見桌上的彩金硯臺,想起章暮第一次勝仗歸來,獻上硯臺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終於是斷了念頭,提筆寫了另一旨意。

封信遞給一邊的人後,賈氏便裸足走了進來,懂事的替崇明皇帝揉起頭來,聞見賈氏身上的香味,崇明皇帝才安下心來,好好享受。

東宮深處的姜無禁足許久,許多事情只能聽聽,眼見章暮在裘州愈發順風順水,他再也按捺不住,托人往南送了董不生一封信。

若是章暮此刻再立戰功,讓他這個太子的臉面往哪放。

此刻待在東宮,實在束手束腳。姜無心生一計,吩咐一旁的人去將裕王殿下找來。

京中人人披著面具,消息一進一出,章暮背上又不知背了多少暗刀。

“這便是小明子所言,皇上沒下什麽對侯爺不好的旨意。”客衣道:“太子殿下那邊的信已經到了董不生手裏,我們的人密切監視著董不生,想他也翻不出什麽花來。”

“太子果真摻和了南洋事,罷,接著查吧,我總覺得太子只是面上人,董不生身後必然還有人。”姜合將手中魚食一粒粒扔進池子裏,看那群魚爭前恐後的撲上來,“京中人人不見他好,皇上這次旨意未下成,心中便記下了,早晚的事。”

“是。”客衣道:“那我再派些人去軍中,跟在侯爺身邊。”

姜合攏了下狐裘,笑了下道:“不必了,他不是不知身邊有我的人,這些人能護得他身後無暗箭就行。”

“是。”

姜合想了想道:“再派些人去紅玉樓和董不生府中吧,現下轉玉與南洋對峙,暫時無破局,前方之事難以控制,先處理後方罷。十五日內,找到證據,先把董不生抓起來。”

“是,我這就去辦。”客衣道:“殿下,起北風了,您進屋吧。”

姜合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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