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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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思蘭做好了飯菜, 叫正在客廳裏下棋的兩人吃飯。

“爺爺, 不下了, 我肚子餓了。”作為臭棋簍子,林建國被武爺爺殺得節節敗退。

武爺爺臉一板, 斥道, “還沒輸呢, 你就打退堂鼓, 你還怎麽帶兵打仗?”

林建國跨了臉,任命地繼續往下走。

他抓耳撓腮好半天,也沒發現自己哪還有路, 他摸摸鼻子,朝著武爺爺諂媚地笑了,“爺爺,你教教我吧。我真不知道怎麽走了?”

武爺爺擡了擡眼皮, 用那雙混沌的眼珠看向林建國,“你右手邊第三行第四列的車往南走到底, 不就可以挽救你的帥了嗎?”

林建國按照他的法子往下走,放下後, 肉疼地道, “我放在這個地方,完全就是送死啊。”

炮和車將軍,中間添一個車只能緩解,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武爺爺笑了,拄著拐杖的手摸著棋子, “這是垂死掙紮。但是未必沒有機會翻盤,端看你怎麽用了。”

林建國絞盡腦汁又跟他鬥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輸了。

這次,武爺爺沒有再糾纏,而是道,“你這孩子性子有點急,我看你以後還是要多多下棋,磨練性子,要不然將來一定會吃大虧的。”

林建國尷尬得撓頭,“我爹也是這麽說我的。”

武思蘭走過來攙扶武爺爺,“爺爺,你眼睛都花了,下這麽久的棋累不累啊?”

武爺爺笑呵呵地把眼鏡摘下,“有這個東西當然不會花了。”他吸了吸鼻子,“蘭蘭,你燒的什麽菜啊,好香啊。”

武思蘭攙著他往餐桌走,桌上擺放三個菜。

一盤青菜豆腐,青菜切得很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一碗蒸蛋,顏色金黃,專門為武爺爺做的。

另一盤是清蒸鱸魚。

“爺爺,我燒了你最愛吃的蒸蛋,快點吃吧。”

武爺爺蹙了蹙眉,嘴裏咕噥著,“蘭蘭也會騙人了,我明明最愛吃的是辣子雞,你卻說什麽蒸蛋,一點辣味都沒有,哪裏好吃了?”

武思蘭忙安慰道,“爺爺,今年辣椒全淹死了,農民全部改種糧食了。咱們將就些吧。”

武爺爺立刻拿起筷子,“哦,那我們不能吃辣了。”

武思蘭放了心,和林建國一起坐到兩側吃飯。

吃了沒幾口,武爺爺夾了一筷子鱸魚,魚肉細嫩爽滑,非常可口,他瞇起眼睛,帶著幾分回味,“前幾天,我剛跟你胡爺爺吃了頓飯。他還說讓我給他孫子當證婚人呢。”

武思蘭低下了頭。胡爺爺已經走了好幾年了。她爺爺的記憶看來還是停留在幾年前。

正想著,武爺爺啪嘰一下放下筷子,手撐飯桌站起來,神色微微有些慌亂,“哎呀,今天幾號啊?我還要去胡家當證婚人呢。可別遲到了呀。”

說完,他看向門口掛著的日歷,上面赫然寫著20的字樣。

武爺爺急了,“哎呀呀,今天二十號了,他們定的日子是二十號。蘭蘭,你怎麽不提醒我呢。我跟你胡爺爺是一輩子的老戰友了,他孫子結婚,我不出席,那老家夥一定會生氣的。你知道啦,他性子犟,我得讓著他。”

武思蘭忙站起身,把那日歷摘下來,掩蓋住上面的年份,指著那月份給武爺爺看,“爺爺,紅兵已經結過婚了。今天是八月二十號,您瞧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武爺爺這才一拍腦子,“你瞧我這記性。忘性真大。”

武思蘭忙把他扶到飯桌邊坐下,“那您快吃吧。”

林建國默默幫他去掉魚刺,把魚肉放到武爺爺碗裏。兩人對視一眼,都松了一口氣。

吃完飯後,林建國負責洗碗。武思蘭送爺爺回房休息,給他蓋好被子才出來。

林建國向她告辭,“我先回宿舍午休了,晚上再過來看你。”

武思蘭點了點頭,送他出去,而後回自己房間睡覺。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的武爺爺在她走後沒多久,睜開一只眼睛。

他明明記得老胡請他吃飯是前兩天的事,他孫女居然跟他說過去兩個月了,這是糊弄他呢。一定是老胡又纏著蘭蘭,想讓蘭蘭嫁給他孫子,蘭蘭生氣,所以才不肯讓自己參加婚禮。那他還是不要告訴蘭蘭了,省得她夾在中間為難。

自以為想通事情關鍵的武爺爺輕手輕腳下了床,拄著拐杖,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出了屋。

武爺爺徑直走向胡家。

胡母過來開門,武爺爺笑著問,“老胡在家嗎?我來找他啊。”

胡母怔楞了一下,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眼淚唰得下來了。

屋裏,胡父的聲音也傳來了,“誰啊?”

胡母還沒回答,武爺爺先開口了,“是我啊。我找你爸啊,他不在家嗎?”

胡父很快走過來,往日的慈眉善目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面色帶著幾分猙獰,看著武爺爺的目光像是啐了毒,“你還有臉來找他?我還以為你早就把他給忘了呢。”

武爺爺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想了半天,也沒能想明白會出啥事,“你爸怎麽了?他沒事吧?他是不是以為我不幫忙證婚啊?我沒有啊,我剛剛睡過頭了,耽誤點時間,沒晚吧?”

哪怕武爺爺腦子糊塗,他也不希望有人誤會他孫女。立刻把遲到的理由歸結到自己身上。

可胡母卻是雙手捂臉失聲痛哭。

胡父閉了閉眼,恨恨地道,“他死了。他跟我兒子一塊死了。”

好似一個晴天霹靂把武爺爺徹底震懵,他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歪倒在地。

“爺爺!”

躺在房間睡覺的武思蘭有些不放心,想著到隔壁看看爺爺,卻發現人不在床上,他的拐杖也沒了,房門也大開著,武思蘭忙出門找人。剛走到院子,就看到爺爺正站在胡家門口,身子搖搖欲墜。她嚇得叫出了聲。

無論武思蘭跑得有多快,她還是沒能接住武爺爺。

武爺爺腦袋磕在地上,武思蘭跑上前抱起人的時候,鮮血染到了她的手指。

“爺爺?你撐住。千萬別丟下我。”武思蘭徹底慌了,忙把人抱起來。兩個看熱鬧的大娘湊過來幫忙一起叫車。

胡父胡母看著吉普車遠去的背景,絲毫沒有感到高興。

“哎,老胡,武司令到你家幹啥啊?還摔成那樣?”於母湊過來問。

胡父撐起笑臉解釋,“他來找我爸。”

於母不說話了。武司令這個病,也確實夠難為人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來戳你心窩子。

於母又問,“你是不是把你爸死了的事告訴他了?要不然他怎麽會暈倒呢?”

胡父點了點頭,“他剛剛說要來給我兒子當證婚人,我氣急敗壞,才說的。”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好再責備胡父了。自打胡紅兵死後,胡家再也沒有歡聲笑語,整間屋子死氣沈沈的。

胡母卻整天哭喪著臉,胡父看著愛笑,可誰知道他是不是強顏歡笑呢?

醫院裏,武爺爺終於在一個小時後搶救回來了。

他鼻子裏插著氧氣管,額頭用紗布包得嚴嚴實實,隱隱有血絲滲出。

“爺爺,你怎麽樣?”武思蘭看到爺爺醒了,握著他的手,眼睛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武爺爺神色覆雜地看著思蘭,“蘭蘭,你瘦了。”

武思蘭眨了眨眼,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她破涕為笑,“誰說的,您不知道我有多健壯。”

“蘭蘭,你去給你哥和林叔發個電報吧。早點把婚事給辦了。”

武思蘭下意識說好,可緊接著整個人都懵了。她爺爺知道了林叔?那豈不是恢覆了記憶?

武思蘭忙問,“爺爺?你想起來了?”

“是啊,想起來了。”武爺爺想笑,可是他腦子隱隱作痛,嘴角根本勾不起笑。他只能任由孫女激動地握住自己的手,“我想早點看你結婚。建國不錯,他雖然性子有點急,可為人很好,而且他知道心疼人,我走了,也能放心。”

武思蘭心裏酸澀得厲害,同時又慌張起來,“爺爺,我不許你這麽說,你會長命百歲的,你已經想起來了,你一定能長長久久陪在我身邊的。”

武爺爺忍不住咳了起來,他嘴皮發紫,氣息也有些微弱,“傻丫頭,我都多大年紀了,怎麽可能長長久久陪著你呢。建國很快就能代替我陪著你了。你和他一定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武思蘭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流了下來,無聲又無息,她抹了把眼淚,低低應了聲好。

武爺爺很快撐不住,眼睛再次闔上,武思蘭顫顫巍巍地伸手湊到他鼻端,察覺到有微弱的呼吸,她松了好大一口氣。

她站起來,給爺爺理了理身上蓋著的床單,一扭頭,她就發現醫生透過窗戶正在沖她招手。

武思蘭打開房門走出去。

醫生把自己手裏的片子拿出來,指著其中一處給武思蘭看,“武營長,剛剛我給你爺爺拍了片子,他的情況並不樂觀。頭骨有條裂痕,鑒於他的年紀,我們無法為他動手術,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武思蘭慌了,不,不可能的。她爺爺怎麽可能會……

武思蘭拽著醫生的袖子,央求道,“醫生,我爺爺只是得了老年癡呆,剛剛已經轉好,他怎麽可能會死,你救救他啊。”

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慚愧地低下了頭,聲音放緩,“我已經盡力了。你還有三天時間,可以多陪陪他。讓他走得安詳一點。”

武思蘭呆楞在原地,連醫生什麽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思蘭,爺爺怎麽樣了?”聞訊趕來的林建國看到武思蘭蹲在病房門口,整個人都楞住,也跟著一起著急。

武思蘭呆呆看著面前的男人,她突然笑了,“醫生說,我爺爺只有三天時間了。”她笑容很快跨了下來,嘟噥道,“怎麽可能呢?爺爺怎麽可能會死。他說好了要陪我一輩子的。我還沒有結婚,還沒給他生外孫,他不會這麽早就走的。”她神色慌亂,眼睛無意識地亂看,一看就是六神無主了。

林建國把她抱在懷裏,透過窗戶看向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詳的武爺爺,他眼睛也跟著紅了。這樣好的爺爺怎麽就要走了呢?

明明中午吃飯的時候,爺爺還好好的。

林建國推開武思蘭,眼神對視,“大院的人都知道你爺爺得了老年癡呆,為什麽胡家還會把胡爺爺死的事情告訴他?這是存心害他吧?你們兩家真的沒有仇嗎?”

武思蘭握著拳頭恨不得把胡叔胡嬸狠揍一頓,可她還是忍住了,在腦子裏想了好半天,搖頭,“沒有,我爺爺和胡爺爺關系很好。胡爺爺是和胡紅兵一起殉的職,跟我爺爺一點關系都沒有。”

林建國揉了揉臉,沒有理由,為什麽要害他?

“蘭蘭”屋裏,武爺爺似乎做了噩夢,嘴裏一直喊著這個名字。

武思蘭忙走了進去,握住武爺爺的手,坐到床沿。

武爺爺睡了一個多小時後才醒,武思蘭一直握著他的手,不肯走開。

“蘭蘭”武爺爺望著武思蘭的眼神帶著幾分眷戀,他顫顫巍巍的手撫摸她的臉,“蘭蘭,你回去睡一覺吧。你臉色好差。”

武思蘭搖了搖頭,“爺爺,我不累。我好著呢。”

她拿起林建國特地從黑市買來的香蕉,用勺子挖了一點送到武爺爺嘴邊,“爺爺,你吃。”

武爺爺張嘴吃了,又提醒她,“你也吃。”

武思蘭咬了一小口。

林建國沖著武思蘭擠了擠眼睛。

武思蘭心領神會,“爺爺,你能不能跟我講講你和胡爺爺的事啊?”

武爺爺怔住,他想到胡家小子說老胡已經身亡的事情。他楞怔了好一會兒,想到自己的身體,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跟老胡見面了。

武爺爺不舍地看向思蘭,跟她講起他和老胡的往事。

他們是戰友,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哪怕娶妻之後,關系也一直沒有疏遠。

“你胡爺爺性子烈,說話太直,容易得罪人,幾乎沒人跟他做朋友。他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好兄弟,他啊,一直想跟我結兒女親家。可惜啊,我倆生的都是兒子,沒結成。後來,他又說孫輩結親家,我也同意了。可是等你們長大了,你和紅兵各有所愛,我就說算了,婚約解除吧,可你胡爺爺不同意,想盡辦法撮合你和他。我勸他,他也不聽。還非要把你奶奶留給你的銀鎖要過去,說孫輩結不成親家,下一輩,下下輩也要結,到時候這銀鎖也會物歸原主。我想著,之前答應過他,食言總歸不好,所以就送給他了。”

武思蘭安慰他,“一個銀鎖而已,相信奶奶在世,也不會介意的。”

武爺爺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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