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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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哥實在是太餓了, 他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點東西。

炒粉裏面加了些鹽,味道還可以。但是量太少了。吃完後, 就像石沈大海一般,根本沒有一點感覺。還是餓得慌, 胃裏一抽一抽的。

林炎城把自己帶來的幾瓶放到他手裏, “吃吧。我這還有。”

陳紅哥神色覆雜, 有感動, 有歉然,還有羞恥, 他捏著瓶子, 低低地道謝, “謝謝您,林叔。您是我的再生父母, 救了我一回又一回, 現在還把這麽重要的糧食送給我。”

林炎城拍拍他的背, 默默嘆息起來。

剛剛看著他吃飯的模樣,林炎城已經把所有事情都縷了一遍,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對於陳紅哥的選擇,林炎城既痛心又同情。

“這不是什麽好東西。是小球藻, 一直都是給豬吃的。”他揉了揉臉,語氣有點責怪, “你怎麽就不能再等幾天呢。”他指著陳紅哥手裏的瓶子,“這東西非常好養活。雖然不能吃飽,但是還是能活命的。”

陳紅哥捂著臉, 嚎啕大哭。

紅哥媳婦嘴角蠕動了兩下,接過妞妞手裏的孩子,摟著男人,一起哭。

雷局長擰著眉頭,打斷了兩人,“哎哎,先別哭。咱們先把案子給結了。”

陳紅哥抹了把眼淚,站起來,走到雷局長面前,雙手伸向對方,“雷局長,您抓我吧。人是我打死的。跟我媳婦,我孩子沒什麽關系。”

紅哥媳婦拉命搖頭,忙道,“不是。我也參與的。你也抓我,抓我吧。不信你問大軍和小軍,我真的參與了。”

一頭霧水的雷局長腦門直突突,他示意兩人停下,“哎,哎,我先不問你倆,我先問這兩個孩子。”

什麽毛病,搶著承認自己殺人,縱使他們不是故意殺人,可到底也是一條人命。難道他們不知道殺了人很有可能會判二十年的刑法嗎?

大軍小軍對視一眼,齊齊看向雷局長。

見慣大風大浪的雷局長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香餑餑。剛剛那兩口子看到他的時候,好像狼看到獵物似的。

這兩個孩子也不例外。

雷局長抖抖了身體,蹲下來,看著兩人,溫聲安撫,“你們別怕。能不能告訴叔叔。你爹是誰打死的?”

大軍抿了抿嘴,捏著衣角,不答反問,“殺人會砍頭嗎?”

雷局長怔了怔,以為他是想替自己父親報仇,他很想如他們的意,但是事實上,陳紅哥並不是故意殺人,這兩個孩子差不多有十四五歲了,雷局長自然也不能把他們當小孩子糊弄,他決定實話實說,“不會。頂多判刑。”

大軍攪著指頭,又繼續問,“那如果人數多了,是不是判的刑能少一點?”

雷局長點頭,“對!”這是毋庸置疑的。

一群人打死一個人量刑跟單個打死人有很大分別。從量刑上來說,會輕一點。

畢竟在毆打的過程中,很難確定是哪一個人致被害人身死,所以參與者要共同對死亡結果負責。

大軍又問,“那多少年?”

雷局長摸著下巴,想了想,“那得看參與人數了。不出意外的話,五到二十年吧。”

大軍擰著眉頭,看向小軍,眼底掙紮之色溢於言表。小軍也回之以肯定。

這兩人似乎在用眼神交流?林炎城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兩個孩子該不會是想……

“叔叔,我爹確實是陳叔和陳嬸打死的。他們一家都參與了。”大軍握著拳頭,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我倆也參與了。”

啊?雷局長掏了掏耳朵,顯些以為自己幻聽了。啥玩意?兩家打架,他幫外人打自己的父親?

四周圍觀的人議論紛紛。紛紛指責大軍小軍不是東西,連自己親爹都敢打。怪不得他倆剛剛哭得那麽淒慘呢,原來是後悔了。

陳紅哥也傻眼了,他三兩步走上前,把大軍叫到四五米遠的地方,跺了跺腳,小聲提醒對方,“大軍,你胡說啥呢。你這孩子……”

大軍捏著衣角仰著頭,眼底露出一絲渴求,聲音沙啞,“陳叔,咱們不是說好的嗎?”

這眼神像刀子一樣把陳紅哥的心割得一塊一塊的。

昨天晚上,坤哥過來找他。也不知道坤哥從哪裏聽說的,勞改農場那邊有飯吃,問他要不要進去?

還說已經去勞改農場看過了,那裏的人全都臉色紅潤,沒有一個是餓死鬼的模樣。

陳紅哥餓得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聽說那裏有吃的。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兩人相約今天在兩家交界的地方打架,直到把對方臉上用出彩來,再到鎮上報案。

他們想好了,如果打架,至少可以吃三個月的牢飯。

等三個月後,他們回來後故技重施。反反覆覆,只要等饑荒一結束,他們就停手。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只是輕輕打了坤哥一下,坤哥突然就栽倒在地,死了。

他嚇得六神無主,顯些暈過去。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久久不能回神。他明明已經餓了三天了,手上也沒什麽力氣,為什麽能將坤哥打死?

他後悔不疊,悲痛得捶胸頓足。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他再後悔也晚了。

於是他讓妞妞按照原定計劃去公社找公安。

要去吃牢飯這件事情,兩家人都是知道的。因為所有人都參與,大家才能一起去吃牢飯,誰也不落下。

現在大軍和小軍要把罪名安到自己身上,無非是提醒他要按照原定計劃一起去吃牢飯。

陳紅哥心裏發酸,見大軍和小軍沒有怪自己。他忙把林炎城給他的幾個瓶子遞給兩人,“這個東西可以填飽肚子。你們拿著吧。”

大軍咬了咬唇,搖頭,“可是這些太少了。”饑荒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僅靠這麽點東西根本就沒辦法填飽自己的肚子。

陳紅哥指了指林炎城,“這東西他會種,你只要跟他學,就能養活自己。勞改農場太苦了。”

大軍剛剛也聽到了,但是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把手裏的瓶子塞給陳紅哥,堅定地搖頭,“不。我還是要去勞改農場。我想要吃飽飯。我不想再餓肚子了。”

他爹可是說了勞改農場的人都能吃飽飯。

陳紅哥想要再勸,一直盯著兩人的雷局長已經徹底火了,“你倆這是啥意思?串供嗎?”

他扯過大軍的後衣領,指著陳紅哥道,“小子,你給我瞪大眼睛,這是把你爹打死的壞人。你居然替他頂罪,你也不怕你爹半夜從墳墓裏爬出來找你。”

大軍抹了把眼淚,朝雷局長大聲吼,“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我爹不是陳叔打死的。他是餓死的。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吃飯啦。還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就差一點點,他就有吃的了。可是他來不及了。”

小軍嚇得驚慌失措,忙跑到大哥旁邊,捂住他的嘴,朝雷局長訕笑,“叔叔,我哥太傷心了。他腦子糊塗了。我爹確實是我們殺的。你把我們都抓走吧。”

雷局長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這一群人是把自己當傻子嗎?

口供不可靠,雷局長朝著剛剛驗屍的公安道,“先把屍體帶回局裏,咱們好好驗驗,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那名公安點了點頭,伸手示意兩個公安過來幫忙。

屍體擡走,有名公安上前問,“這些人怎麽辦?”

“一並帶回局裏。”雷局長打算把他們隔開,挨個審問,他就不信在他管轄下,還能弄出冤假錯案來。

跟林炎城打完招呼,雷局長就帶著人走了。

林建國走到林炎城面前,“爹,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很怪啊。”

要不是死了一個人,林建國都能懷疑這兩家在排戲。

林炎城嘆了口氣,小聲提醒他,“勞改農場有飯吃。”

林建國瞪大眼睛,啊?這些人是為了吃公家飯所以才打架的?他就說嘛,這些人實在是太奇怪了。

陳紅哥打死那個男人不稀奇,但是那兩個男孩可是那個男人的親生兒子。看他們哭得那麽傷心,怎麽也不至於幹出弒父的事來。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填飽自己的肚子。

林炎城嘆了口氣,剛要離開。就見馬天平帶著人從旁邊的村道上匆匆趕過來。

發生這麽大的案件,大隊長居然到現在才露面,難怪知道小球藻能吃,這兩家人還是爭著要去吃牢飯呢。有這個大隊長,不被餓死也會被剝削死。

林炎城不想理他,擠開人群大步往外走。

馬天平卻擠著笑臉,把人攔住,“哎,林書記,你別走啊。你可是稀客,好不容易來我們大隊一回,我怎麽說也得招待你啊。”

林炎城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你還有閑心笑。你們前進大隊馬上就要全公社聞名了。”

馬天平被他噎住,他朝他拱了拱手,訕笑兩聲,轉移話題,“我剛剛聽人說林書記手裏有吃的?”

林炎城擡了擡手,“你不用問我要。馬上公社就會召開大會,全面推廣種植小球藻。大家都有的吃。”

想要吃飽是不可能的。只能吊著一條命,等夏收糧食下來再說了。

馬天平滿意了,臉上笑容也沒了。

林炎城一早就知道這人品行不佳,但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過河拆橋。他嗤笑一聲,背著手,大步走了。

瞧著林炎城拽得這二五八萬的樣子,馬天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不就是個書記嘛。也沒比我強多少。拽什麽拽。”

林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我爹再不好,也能把大鍋飯辦起來。你啊,有得學呢。”

馬天平:“……”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你們都猜到了,嚶嚶嚶,是我挖的坑不夠深麽?下次一定要挖得深深的,嚇你們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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