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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骨血相融,你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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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骨血相融,你中有我

這夜,路知晚又變成貓潛入了東宮。

他剛拐入內院,就見謝琮正立在廊下出神,高大的身影在月色的籠罩下,顯得有些孤寂。

“陛下,路將軍來了。”陳弘毅最先發現了小貓的身影。

謝琮收回視線看向路知晚,眼底迅速染上了笑意。

“阿晚。”謝琮俯身抱起小貓。

“這麽冷的天,你站在外頭做什麽?”路知晚不解。

“沒什麽。”謝琮淡淡一笑。

“路將軍,陛下今夜忽然想起了先帝。”陳弘毅說。

謝琮瞥了他一眼,語帶警告:“多嘴。”

“屬下知罪,屬下先告退。”陳弘毅識趣地退下了。

路知晚見左右無人,便化成了人形。

他今日難得沒有穿武服,而是穿了一襲淡青色的廣袖長袍,修長的身形攏在寬松的袍子裏,看起來有些瘦削。

謝琮看慣了他穿武服的模樣,驟然見他這副打扮有些不習慣,所以盯著人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怎麽了?我穿這身不好看?”路知晚問。

“好看,阿晚穿什麽都好看。”謝琮伸手握了一把他的腰,語氣很認真:“就是看著好像更瘦了,怎麽回京城這麽久也沒養出點肉來?”

“我雖不在北境了,卻也日日練武,存不住肉的。”

“往後你的飯食得讓人留心一些,總愛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可不行。”

路知晚一聽他又要管自己吃喝,立刻不高興了:“我也沒說要天天來宮裏吃飯啊,我們國公府的廚子做飯也好著呢。”

謝琮並不接茬,扯過他的手摸了摸,發覺有些涼,就帶著人回了殿內。

“入冬後天涼了,得讓人把地龍燒上。”

“太早了,哪有剛入冬就燒地龍的?”路知晚任由謝琮給他暖手,又道:“我看你這寢殿外頭都沒人守著,既沒有巡防的羽林衛,也沒有宮人伺候,蘇平是怎麽當差的?”

謝琮聞言不由失笑。

這可不是蘇平的問題,是他怕路知晚來回不方便,特意安排的。

“下個月初一你正式當值了,到時候你親自安排就是。”

“嗯,回頭你移了宮,我就把羽林衛的巡防重新調整一遍。這些日子我變成貓在宮裏來來回回,發現羽林衛的巡防還是有挺多漏洞的,這要是遇著武藝高強的刺客,還真是防不住。”

“都依你,殿前大將軍。”謝琮語帶揶揄。

路知晚被他這麽叫有些不好意思,隨即轉移了話題:“陳弘毅說,你在想念先帝?”

“今日見到了母後,不免會想起他。他剛駕崩的時候,我其實沒有太多感覺,這些年我與他半點不像父子,更像君臣……我甚至想不起他是一個怎樣的父親。”

路知晚擰了擰眉,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阿晚,你和你父親,平日裏都是怎麽相處的?”謝琮問。

路知晚認真想了想:“我是國公府最小的孩子,自幼爹娘和兄長都寵我。但是我闖禍以後,我爹也會教訓我。小時候我被他教訓,總覺得不忿,心想憑什麽我大哥從來不挨打?”

“因為你大哥不會上樹掏鳥,下河摸魚。”路知晚幼時很愛闖禍,恐怕京城同齡的勳貴子弟中,都找不出比他更淘氣的孩子。

“嘖,你到底聽不聽了?”路知晚被他拆穿有些惱,擡腳在謝琮腿上踢了一下。

“聽,你說。”謝琮忍笑。

“長大後我才發現,其實我是國公府裏活得最恣意的那個。我大哥是世子,自幼就有讀不完的書,爵位落在他身上,他就得擔起來。我二哥習武,後來去巡防營也是我爹要求的,因為巡防營是所有的武職裏,最安穩的一處。”

只有路知晚,可以完全依著自己的性子,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我讀書不好,他從不逼我讀書。我後來要去北境,他們都不同意,但還是依了我。我爹曾說過,他只想讓我當個清閑的富貴公子,不指望我出人頭地名垂青史。”路知晚看向謝琮,語氣柔軟:“我想,先帝對你就像對我大哥那般。因為他一開始屬意的儲君就是你,所以對你格外嚴厲。”

反觀其他幾位皇子,先帝都是縱容、寵愛居多。誠王謝瑞就不必說了,先帝雖早早給他封了親王,卻一直沒有委以重任,只讓他做點無足輕重的差事。三皇子謝璟則被寵得一身毛病,又蠢又笨。年幼的四皇子,也被養成了富貴皇子。唯獨對謝琮,嚴格又苛刻!

這些道理,想必謝琮也是知道的。

但知道,卻沒法不在意。

路知晚實在不會安慰人,又怕謝琮心裏難過,便主動湊過去抱住了他。

“阿晚,今晚別回去了,陪陪我吧。”謝琮說。

近來路知晚雖時常來東宮,但大部分時候都不過夜,一來他早晨要陪家裏人用飯,若是住在東宮就要早早起床趕回去。二來先帝喪期未過,謝琮要守孝,他留下來怕擾亂謝琮的“心志”。

這夜,路知晚最終還是留在了東宮。

謝琮則如願,抱著小貓睡了一晚上……

轉眼入了冬月。

依著本朝的規矩,新帝要為先帝守孝三月。三個月間,宮中不得宴飲、奏樂,亦不可操辦喜事。

謝琮的生辰是十一月,恰好在孝期。

太後本想擺個簡單的家宴幫他慶祝一下,卻被他拒絕了。

蘇平又提了一嘴,也沒得著好臉。

如此,便沒人敢再多嘴,生怕惹了陛下不痛快。

但依舊有人記得此事。

路將軍今日休沐,午後才進宮。

東宮的內侍見著他忙迎上去行禮,這才發覺路知晚身後跟了個親隨,親隨手裏抱著兩只錦盒,那錦盒看著還不小。

不用問,肯定是送給陛下的生辰賀禮。

“路將軍,陛下說了今年不慶生辰。”內侍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先帝喪期未過,不能擺宴,但我送陛下生辰禮總不至於壞了規矩吧?”

“路將軍有心了……”那內侍忙道。

“今日,是出什麽事情了嗎?”路知晚問。

內侍並不隱瞞,將事情都朝路知晚說了。

“還發脾氣了?”路知晚回頭看了一眼親隨抱著的錦盒,朝他道:“那勞煩公公把這東西先收到庫房裏吧,改日陛下心情好的時候再說。”

對方聞言忙引著親隨去了庫房,還盯著人寫了入庫的禮單。

書房裏,謝琮正在批折子。

路知晚進來後,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筆。

“怎麽這個時辰才來?”

“我今日休沐,本可以不必來的。”

謝琮擰了擰眉,並不說話,只盯著人看,像是在等著什麽。但路知晚什麽也沒說,走到茶案邊坐下,問謝琮:“陛下今日喝什麽茶?”

“不渴。”謝琮說。

“那臣煮了自己喝。”

謝琮見他沒有別的表示,只得拿起朱筆繼續批奏折。

黃昏時,蘇平過來詢問是否要傳膳。

謝琮隨口應了,卻聞路知晚開口道:“讓人給陛下煮一碗長壽面。”

他此話一出,蘇平和謝琮都怔了一下。

蘇平偷偷瞧著陛下臉色,見對方沒有不悅,立刻應聲而去。

“你記得?”謝琮開口問道。

“你可是陛下,誰能不記得你的生辰?我爹早飯時還提過呢。”

原來是聽國公爺說的?

謝琮聞言一笑,沒再說什麽。

路知晚這性子,他原也沒指望對方能放在心上。路將軍在休沐的日子特意跑過來陪他半日,已經算是有心了。

不多時,晚膳送了過來。

一同被送來的,還有路知晚吩咐的那碗長壽面。

“我幫你試毒。”路知晚取過銀筷,挑起長壽面吃了一口。

謝琮來不及阻止,心中無奈又熨帖:“試毒用不著你,你要是中毒了,我就把剩下的都吃了陪你一起……”

“呸呸呸!”路知晚怒道:“哪有人生辰說這種話的?”

“面給我。”謝琮從他手裏接過長壽面,一口氣吃了個幹凈。

路知晚等他吃完面,從衣袋裏取出了一張空白的方箋:“明早我要陪我娘去寺裏祈福,你寫個願簽,我一道給你掛上。”

“你還信這個?”謝琮失笑。

“寧可信其有嘛,你快寫。”

謝琮起身走到書案邊,提起朱筆……他原本是想寫諸如“一生一世一雙人”之類的話,但臨落筆卻又改了筆鋒。

路知晚湊近看了一眼,見他寫的是:

山河無恙。

“你不是從來不求這些的嗎?現在當了皇帝,開始求山河無恙了?”路知晚笑問。

“從前不求這些,是覺得事在人為,只想求那些無論如何努力也得不到的。”謝琮仔細將墨跡吹幹,這才將方箋還給路知晚。

曾幾何時,謝琮每一次祈願,求的都是阿晚。

“那現在怎麽變了呢?”

“沒有變,只是更貪心了,覺得事在人為還不夠,巴不得諸天神明都來相助才好。”謝琮看了他一眼,無奈苦笑:“誰叫我滿心裝著的人,是護國將軍呢?”

山河無恙。

他的阿晚才能平平安安。

要守護一個人,就必須守護對方在意的一切。

那一刻,謝琮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能成為一個好皇帝。不是因為他自幼讀的那些書,學的那些道理,而是因為他愛的人是路知晚。

“你寫了嗎?”謝琮問他。

“隨手寫了一張。”路知晚道。

“寫的什麽?”

“沒什麽,胡話罷了。”

路知晚不願告訴他,謝琮反倒更加好奇。於是他讓陳弘毅派了個暗衛,次日一早偷偷跟了過去。

次日,下了早朝。

謝琮在書房裏看到了路知晚送他的生辰賀禮。

一對嶄新的……琉璃花樽!

和過去那對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若非謝琮曾看過太多遍,記得住上頭的每一個花紋,估計連他都看不出差別,可見路知晚是花了不少心思尋來的。

“路將軍昨日帶過來的,讓人收到了庫房裏。”蘇平小心翼翼地道。

“嗯。”謝琮面上沒什麽表現,卻在蘇平告退時狀似隨意地叮囑了一句:“叫人打掃時小心一些,別磕著了。”

“是!”蘇平一顆心落了地。

他就說,陛下定然會喜歡路將軍送的賀禮,幸好他去庫房看了一眼給拿出來了。

晌午。

派去跟著路知晚的暗衛回來了。

依著暗衛所言,路將軍壓根沒有陪著國公夫人去寺裏,而是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謝琮有些驚訝。

“路將軍一個人騎馬去的,在寺裏上了香,掛了祈願的方箋便回了。”

也就是說……

路知晚並非順道陪母親,而是特意在謝琮生辰後,去了寺裏祈願!

“他寫了什麽?”謝琮問。

“路將軍掛了兩張方箋,一張寫的是山河無恙……”這張是謝琮寫的。

“另一張呢?”

“另一張寫的是,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謝琮呼吸一滯,一顆心都被愛意填滿了。

向來只求“和阿晚生生世世”的謝琮,在方箋上寫了路知晚最在意的“山河無恙”。

而從不肯說半句情話,仿佛永遠把家國排在情愛前頭的路將軍,卻在方箋上寫下了那句如同誓言般的詩。

謝琮曾以為,愛是禁錮,是占有,是不顧一切。

但路知晚教會了他:

愛是骨血相融,你中有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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