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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今晚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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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今晚睡不著了

“謝琮。”路知晚想捉住對方的手,卻怕掙紮太過兩人會摔下懸崖,無奈只能承認道:“手臂擦破了點皮,沒有別的傷,這次真沒騙你。”

“我看看。”謝琮拉過他的手臂查看。

“一會兒我變成貓再變回去,傷就愈合了。”路知晚自覺這點小傷實在不值一提,有點不習慣謝琮這麽緊張,轉移話題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不是也在這裏嗎?”謝琮說話間已經扯開了路知晚的衣裳,見他胸腹上沒有別的傷口,這才作罷。

路知晚斂好衣衫,又道:“那這是你的夢,還是我的夢?”

“是……”謝琮一時竟也答不上來。

兩人面面相覷,路知晚腦海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過去他總以為自己入夢和謝琮相見時,是入了謝琮的夢境。但仔細想想,也說不準是不是謝琮入了他的夢?又或者,這並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夢境,而是一個……路知晚想不出該如何形容。

“你來過這裏?”路知晚問謝琮。

“來過,我想親自查出你墜崖的真相。”

“那你查出什麽了?”

“阿晚……”謝琮似是不忍對上他的眸光,避開視線道:“若我告訴你,你墜崖一事確實是人為,且此人就是你的同僚……”

“怎麽會?”路知晚難以置信:“你……你查到證據了?”

“你自己定然也想過吧?這山道並不算窄,你走過那麽多次,怎會平白無故失足?”

路知晚坐在馬上,想起了墜崖那日的情形。

“那日我帶著親兵一起去兵卡,馬忽然受了驚嚇。”

“像這樣嗎?”謝琮忽然在自己的馬上重重戳了一下,馬受到刺激忽然揚起了前蹄。路知晚大驚,謝琮卻翻身跳下馬背,穩穩落在了靠近崖壁的那側山路上:“你終日騎馬,騎術比我還好,我都能躲過你怎麽會躲不過?”

是啊。

路知晚也覺得納悶。

“你仔細想想那日的情形,為何你會連人帶馬一起跌下山崖?”

“那日……”路知晚凝神思考,仿若又回到了去年臘月墜崖那日。

彼時他縱馬在山道上飛奔,他的親兵緊跟其後。

然而就在一人一馬穿過山道的某處窄路時,他的馬忽然發狂。他原本是應該像謝琮一樣躍下馬背自保,可他為何沒有那麽做呢?

因為……

彼時山道上,有一人一馬與他並行。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第一個念頭是不能嚇著身側的另一匹馬,免得連累了自己的親兵遇險。只一剎那的猶豫,他便錯失了良機。

眼前的情景與去年臘月那一幕驟然重合。

路知晚轉頭朝靠近崖壁的那一側看去,卻沒有看清身側之人的長相。

伴隨著一聲馬嘶,他猝不及防朝著崖下跌去。

“阿晚!”謝琮一躍而起,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然而他下墜時的力道太大,崖邊又沒有能借力攀附的東西,在巨大的慣性下,兩人齊齊朝著崖底墜去。

路知晚一臉震驚地看著謝琮,已然忘了正身處夢境中。

他想,謝琮是瘋了嗎?

竟然會為了救他連命都不要了!

兩人身體極速下墜。

下一刻,路知晚驟然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他額上冷汗涔涔,大口喘著氣,恍若夢境中的風聲還在耳畔呼嘯而過。然而最讓他回不過神來的,還是掌心那溫熱堅實的觸感。

路知晚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裏還殘留著謝琮手上的餘溫。

有個人要陪他一起死。

哪怕是在夢裏,那震撼依舊久久難以平覆。

他閉上眼睛,試圖再次回到夢境中,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謝琮拉住他時那堅定的眸光,像是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令他心裏有一處地方絲絲拉拉泛著疼,疼中又透著點酸澀。

鮮少失眠的路小將軍,今夜再也睡不著了。

他索性起身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謝琮在夢裏朝他傳達的那些信息。那日去兵卡時,他帶了一個小隊,共十二個人,全是他的親兵。

這些人全都是換命的交情。

可他願意換命的人,竟意圖取他性命?

路知晚試圖將那解釋成意外,可他說服不了自己。

他們在北境多年,都是老兵,能成為他親兵的人更是百裏挑一。這樣的人,不會不知道在山道上縱馬不能並行,更別說在山道狹窄處……

可那個人是誰呢?

彼時他縱馬在前頭,後邊又沒有長眼睛,因此十二個人都有可能。

好在他對身邊的人都熟悉,所以他記得當日同行的所有人的名字。十二名親兵,在過去的幾個月裏有三人殉國,另有兩人因傷在大營中休養,剩下的七人則和他一樣,都在前線營中。

也就是說,那個人有一半以上的可能,就在他身邊。

這個念頭,令路知晚不由脊背發涼。

必須盡快找到這個人,否則他焉能安心再上戰場?

可眼下他要如何去確定那個人是誰呢?

若無端猜忌,豈不傷了另外幾人的情分?

路知晚心念急轉,甚至猶豫要不要幹脆遁入這幾人夢中,試探一二……

“將軍!”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路知晚收斂了心神起身查看,見來人是傷兵營的一個小藥童。

“怎麽了?”路知晚問。

“霍將軍他……殉國了。”小藥童哽咽道。

路知晚一怔,心底驀地生出一股悲愴。盡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他依舊難掩心痛。

鎮北軍的主帥,征戰了這麽多年,卻在戰事即將結束的時候殉國了。

“軍醫讓我來傳話,問您要不要過去看看?”小藥童問。

“我知道了。”路知晚說著大步朝傷兵營行去。

去傷兵營的這一小段路上,路知晚遇到好幾個將領一邊系著衣服一邊從營帳裏出來,顯然都是剛才得到了消息。眾人相顧無言,氣氛一時沈重無比。

此時,不遠處傳來飛鳥拍打翅膀的聲音。路知晚以為是海東青,扭頭看過去時卻什麽都沒看到,那鳥已經振翅高飛消失在了夜色中。

霍廣平從前養傷的營帳內。

太醫和軍醫垂首立著,看起來頗為沮喪。

譚奉林並未苛責幾人,只叮囑他們暫時不要對外亂說話,明日照常安排人來營帳中照料,且不許無關人等靠近。

“眼下兒郎們士氣正盛,若得知此事,只怕會擾亂軍心。”譚奉林道。

主帥殉國,或許能激起士兵的鬥志。但眼下鎮北軍需要的並不是這種拼死一搏的決絕,穩穩當當地應對接下來的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所有在場的人,都不可對外聲張。”譚奉林再次開口說。

話雖這麽說,但想要瞞住此事只怕不容易。每個將領身邊,都有信任的親兵,出生入死的交情決定了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秘密,過去的路知晚便是如此。

可誰又知道那些親兵身邊,是不是也有過命的其他兄弟?

以此類推,過不了多久,霍廣平殉國一事,就會在大營裏傳開。

但不隱瞞,又當如何?

若是直接宣布此事,保不齊會出現更棘手的狀況。

要是謝琮在就好了。

路知晚覺得,太子殿下在拿捏人心一事上,應該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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