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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鬼淵篇】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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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鬼淵篇】鬼王

這個空間裏亂嘈嘈的,天、雲、雷電、氣流,都是亂嘈嘈的。

風嘶雷吼,不知從哪刮來的疾風瘋湧,亂舞著呼嘯著在高空匯成一個又一個濃淡不定的漩渦,龍卷風於高處呼來呼去,帶著毀滅的力量肆虐,還有雷電穿梭其間。

天空陰翳著亂成一團,烏青灰白的雲像胡亂塗上去的,風暴雷電在雲間肆虐,如畫布一般虛假。

地面黑砂漫漫,陰魂穿梭,而此時秦修正被黑砂裹挾著隨風而動,不過不管周身環境如何,他都感知不到,因為自從傳送後他就陷入了昏迷,更確卻的說是暈死,被冰棱貫穿半個身子,沒當場斃命就已經很難得。

雖然及時封住了穴道,但還是有血淌出來,衣料也被血浸濕。

身處黑砂中的秦修周身碧光隱隱——木神訣在修覆他的身體。鬼魂們不知受了什麽引誘,紛紛向他這邊飄來,還有源源不斷增加之勢。

萬千冤魂圍繞著他淒嚎哀哭,陰柔婉轉,如泣如訴,叫人毛骨悚然。

白首赤身的大鳥在此時恍如一名守衛者,那些隱在黑砂中游蕩而來的魂火被它盡數收入腹中,鳥喙一張,幽藍的火焰伴著淒厲如嬰害啼哭的聲音向周圍噴射去,燒的黑砂四射,百魂齊哭。

與此同時,早已昏死過去的人丹田處金光大作,金光猶如初升的朝陽,鍍著璨然純凈的光芒,凡被照射的冤魂被腐蝕一般,滋溜溜地冒青煙,發出尖利的哀嚎,最後化為黑砂,天地間再無此存在。

縱然如此,鬼魂卻還前仆後繼,好像面前的東西是什麽美味,混沌的嗓音彼伏,“香……好香……”

“桀桀桀……美味……”

“我要!我要!”

竊脂再如何厲害,都有體力耗盡的時候。不知過了多久,竊脂口中的火焰已然微弱,啼叫也變得沙啞。

就在竊脂快堅持不住時,紅影躍來,聳大的狐尾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尖利的狐叫伴著突出的爪牙。

前掌落地,後腳隨之蜷住,穩穩駐足,狐尾在空中立起,狹長的冰紅獸瞳中莫名透這一股子從前沒有的威壓。而它的嘴邊還留著來自那個人的血跡。

狐貍與竊脂開始輪流守衛主人,可惜狐貍並非竊脂,沒有魂火、不能辟邪,所以守得很是困難,若不是他青丘狐族修的也是擾亂心魂之法,它早就葬生這些冤魂之下了。

兩只寵物盡職盡責的守衛者它們的主人,而秦修就在金光碧光包裹中,慢慢地修覆著身體。

這是一個虛無的世界,秦修毫無意識的在其中跌宕起伏,黑暗與更深的黑暗交錯,他翻轉著如沈入海底一樣地沈陷,越來越深。

也許只是過了一瞬,也許是過了很久,一道滄桑的聲音穿破重重黑暗。

“小子,還醒的了不?”

秦修只覺得那聲音悠遠,時斷時續,又好像隔著一層玻璃悶悶的什麽都聽不真。

“還以為意識能堅持如此之久不被湮滅的必定不凡,想不到和一起那些人也相差不多。”

“可惜吶……”

悠悠地嘆息讓秦修恢覆了一絲意識,迷蒙地打量四周,一望無際的黑,不像是實景。

“可惜?我覺得你才可惜。”

那聲音詫異:“竟然真的醒了?”

這時秦修才真正註意到那聲音中氣十足,磁性悅耳,還有些滄桑。

“說說,我倒是哪裏可惜了?”男人的語調帶著興味。

“一代梟雄,落入此等境地。”秦修理著思緒,慢慢道。

“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他不確定這人是神還是鬼王,“但是前生再囂張,你也只能和那些陰魂一樣游蕩在此,遠離你喜歡的、厭惡的,什麽都觸不到,也永遠出不去。就兩個字,悲哀。”

那聲音聞言竟是爆發一陣狂笑,笑聲回蕩,繚繞不絕,“小子,說得好!千秋一場夢,世事一盤棋,前生風光無限,死後也不過如此。”

“所以,活著的時候不就該肆意妄為?死了萬事成空。”秦修現在確定了,這道聲音必定是鬼王的。神是個一心一意想要覆生的變態。

“小子,你我當真有緣。”那聲音再次哈哈大笑,“我墜入鬼淵之時算過一卦,絕路,然而最近又蔔了一卦,卻是屯卦,順勢而為則生。”

那聲音逐漸遠去,“若真是有緣,我們必會再見,屆時……”

聲音消失,秦修從黑暗的深淵裏浮起,四肢百骸都有了感覺,他動了動手指,緩緩睜眼,只見身前有兩道身影,又過了一會才有聲音傳到耳內——尖鳴聲與火焰沖空的獵獵聲響。

身體沈重,暫時無法起身,他低頭探查身體,傷口被木神訣修覆得差不多,浸血的衣衫也已經幹透了。目光移至發絲,似乎長了不少,他這一睡是睡了多久?

只是,伸手覆上心臟左側的位置,感覺和透了風一般涼嗖嗖的。

沐子雲?嘴裏慢悠悠地嚼了嚼這名字,鳳眸裏寒光四溢,不知他最後的那一腳有沒有致命,如果沒有……憑這個傷口以後就不能讓他以後死的痛快。

歪過頭,提起趴在一邊的狐貍揉兩把,狐貍甩頭齜牙,待看清楚人是是是誰就“嗚嗚嗚”地叫起來。

秦修順毛的手突然一頓,發現狐貍和之前有些不一樣。毛色似乎純凈了許多,與之前暗紅帶棕的顏色不同,是純粹的暗紅色,於是鉗住它的下顎擡起來看,細長的獸瞳成了冰紅色,看起來高貴不少,與之前又平凡又呆蠢的樣子簡直有天壤之別。

狐貍或許覺得這姿勢難受,扭了扭腦袋,嗚嗚地叫著,這不還是那副又蠢又呆的模樣嘛,不知怎麽心情有些愉悅,秦修惡劣地把它腦袋向上揚。

然後瞥見狐貍嘴邊的毛上沾著幹涸的血跡,略為疑惑地湊近嗅了嗅,這氣息有點熟悉。似乎是主角的。

秦修心念一轉便想通了,笑道:“幹的漂亮,主角的血可是好東西,你這麽呆蠢的狐貍也有進化的一天,賺大發了。”

抱住狐貍慢悠悠地坐起來,施展內視之法探查體內情況,萬幸這次傷得雖重卻沒留下後遺癥,而且修為似乎還有精進。

這木神訣當真不是俗物,受這麽重的傷也死不了,在治愈之餘還有精進。看來另外的半部該用心尋找一番了。

秦修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也不知道這漫漫黑砂之後是什麽,只能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順手給竊脂餵了兩顆丹藥,手心翻出鎮魔印,低聲念訣,霎時間金光流舞,展開一個巨大的光罩,光罩所及之處,淒嚎彼伏。

鎮魔凈化不潔,對付這些陰魂簡直再合適不過。

於是金光開路,竊脂吸收魂火,一人兩獸勇往直前。

鬼淵最令人畏懼的兩樣東西——燃燒神魂的魂火,帶有怨氣的陰魂。但這些在他這都不是事兒,鎮魔加竊脂,幾乎能搞定所有。

鬼淵之底,這裏既無風暴也無黑砂。

“師兄,怎麽樣?”玄衫的男人扶著白衫人。

白衫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垂下腦袋,青絲從側滑下,半掩著白皙到透明可見青色血的臉頰,“嗯。”

“那師兄自己走一段試試。”說著玄衫人便放了手,負手看著白衫人步履蹣跚的身影。

“感覺如何?”翁白術見大師兄的步伐漸穩,便開口問道。

“嗯。”沐子雲回過身,張開手掌又握緊,“差不多了。”

“那麽……”翁白術負手轉身,繡有雲紋的衣袂飄起又落下,擡步走遠,“走吧。”

沐子雲看著這個一直說著“我喜歡師兄”長大的人的背影,握劍的手不由緊了緊,他的師弟、《界鎖荒秋》的主角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蹙眉,掩住內心的慌亂跟上。

“我們去哪?”

“鬼淵之盡。”

沐子雲知道,鬼淵之盡有攝魂印,可是,“秦修已經死了。”

黑衫驀然停下,眼睛看向遠方,伸出掌來似乎要接住什麽,終是握住一把虛無,“不,我沒死,他不會死的。”

“再者冥皇一族,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他,可是有兩條命的。”這是他上輩子以一條命為代價知道的。

沐子雲看見他唇邊的笑容,那麽溫和那麽篤定,只能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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