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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坦誠 陸央:我控制欲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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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坦誠 陸央:我控制欲很強。

大男孩眼淚吧嗒吧嗒掉:“爺爺您離開的時候, 還在念叨著奶奶的戒指,讓我和媽媽千萬不要打擾閣樓,有空就來找找那顆小小的紅寶石。”

“可是紅寶石早就……早就被我弄丟了。奶奶過世的時候, 我偷偷跑到這裏和奶奶道歉了, 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原諒我。”大男孩使勁兒抓著自己的頭, “是我太沒用了,我不敢在你們活著的時候說出那件事兒, 我弄丟了奶奶和爺爺最珍貴的東西。”

他知道,那顆紅寶石不是再買一顆鑲嵌進去就能彌補。

老人家在意的,是情懷。

“那天我聽您說,奶奶戒指丟了一顆紅寶石在閣樓樓梯口, 您沒有找到,我就跑過來找,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它掉在了地板縫隙, 還是反面掉下去的,確實不容易看到。”

“我找到以後可開心了,捏著小小的寶石興沖沖去找奶奶。”

大男孩說到這, 懊惱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又哭了,“當時媽媽看到我灰頭土臉,喊我去洗手, 我……”

豆包聽明白了, 它嘆了口氣:“破案了。”

“真是個傻孩子。”陸央相信,他的爺爺奶奶不會怪他。

裴二無奈聳肩:“這孩子是忘了手裏捏著那麽小的紅寶石了吧。我懂那種平時家教嚴格,突然被家長發現搞臟了衣服的緊張感,甚至不敢解釋什麽,大腦一片空白。”

事實就是這樣, 大男孩抽噎著懺悔,他洗手瞬間,看到被水流沖走的紅寶石,當時就急哭了。

媽媽問他哭什麽,大男孩不敢說。本來就弄了一身臟,怕被媽媽數落,再把奶奶心疼惦記好幾天的紅寶石沖進下水道,豈不是要挨打。

這件事成了大男孩的心結,每每想起來,都後悔不已,可始終沒有勇氣把事實說出來。

大男孩抽抽噎噎在樓梯口哭個不停。

陸央陷入了沈思。

“原本聽豆包說起爺爺的家庭,溫馨融洽,原來這種家庭環境裏的孩子,也這麽懼怕家長嗎?”

裴二很有發言權:“我爸媽,面對外人,演得人模狗樣。以前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沒過世的時候,他們逢年過節帶我去拜年,對我也可好了。我巴不得天天過年,家裏親戚不斷,這樣我才能不膽戰心驚看他倆給我甩臉子。”

“我覺得這孩子,八成也是被爸媽管得有點有心理障礙了。”

“可是……”陸央不懂,“你那邊他們本就是把你當成搖錢樹生下來,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他……”

“有些家長很喜歡控制,孩子就是最直接最好控制,讓他們滿足內心發洩情緒的對象。”

“我小的時候,總在自問,為什麽我聽話,什麽都按照他們的做,學習也好,可他們就是不喜歡我?”

陸央還是覺得大男孩的情況應該和裴墨不一樣才對。

可大男孩接下來的自言自語,讓人十分無奈。

“爺爺,您走了,我媽可能再也不會讓我碰畫板了。她讓我大學一定考上指定學校,去報指定專業。可我……不感興趣,我也試著去學,去了解,可我就是學不進去那個專業。我喜歡畫畫,我得了那麽多獎,我媽就是覺得畫畫沒用,畢業了找不到鐵飯碗,我爸特別支持我媽的想法。”

陸央皺眉。

豆包說:“小主人畫畫可好看了,他自學。上過電視,超棒的!”

裴二特別感同身受:“巧了,我小時候做手工模型,被外校老師看上,我爸卻對老師說,“學這個沒用”。”

“爺爺,奶奶,我好累,我覺得我活到18歲,每一天都在按照我爸媽制定好的人生計劃活著。不可以有一點點自己的想法,不可以有任何的自我喜好。”

“爺爺,奶奶,他們還不允許我和學習不好的學生一起寫生,不讓我和任何一個女孩子說話。怕我學壞,怕我早戀。”

“可學習不好的孩子,他很善良,他會幫我爺爺澆花,給豆包買雞腿。我也沒想談戀愛啊,為什麽天天審犯人一樣,問我班主任,我有沒有和女孩子說話?我總有種只要我說話就是錯的,我做什麽沒有爸媽的雙重審核,就絕對不可以邁出半步。”

“爸媽,我已經快沒朋友了,你們知道嗎?”

裴二“嘖”一聲:“他的精神支柱是爺爺,爺爺走了,孩子估計撐不了多久。不是抑郁就是……”

陸央心緊了一下。

“不對,孩子已經抑郁了。”裴二虛虛把傷心無助的大男孩抱了抱。

“除非他能短時間遇到一個和他爺爺類似可以讓他轉移情緒的依靠者,否則……真的很難熬。”裴二看著陸央,突然深情,“要不是你的出現,我大概率處理完公司幾個項目,才不管我爸媽,直接自殺去找邁巴赫了。”

陸央想起來那天裴墨抱著邁巴赫屍體哭成那個樣子,確實生無可戀。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抑郁癥。”陸央盡量讓氣氛輕松一點。

“也不算,有邁巴赫的時候,我過得挺好的。”裴二說,“以後有你,我會更好。”

陸央搖搖頭:“裴先生,咱倆真不可能。”

“那我們回冥界吧。”陸央抱起豆包,“我們找不到紅寶石了。”

“好吧。”

裴二堅持自己的想法:“再去買一顆,爺爺奶奶又不知道是不是原來那一顆。”

“不,”陸央搖頭,“謊言不能一直下去,就算是為了這個孩子的後半生。”

“你想做什麽?”裴二問,“我能幫忙嗎?”

“不用。”

“陸央哥哥,你說我可以重新回到爺爺身邊,還做他的小狗,是真的嗎?”豆包問。

“當然啦,冥界制度很好的。你只要先跟著我去引魂接洽管理處做個身份登記,然後領了投胎號碼牌,就可以把你交給爺爺啦,貝貝。”

“好耶,太好啦!”

“爺爺是不是先去找奶奶了?”

“是的呀,奶奶一定很開心,和爺爺重逢。”

“奶奶從來沒見過我,她會不會不喜歡狗呀。”

“怎麽會,豆包帥氣可愛,奶奶一定喜歡你。”

裴二擔心:“萬一真不喜歡呢?”

豆包一下子緊張了。

陸央:“烏鴉嘴!”

他們很快來到冥界,在引魂接洽管理處,遇到宋秋。

宋秋看到陸央,低眉順眼裝作沒看見,就要溜走。

陸央也沒想和他有什麽交集,但是裴二卻很大聲和宋秋打了個招呼。

“你臉怎麽還腫著?”

宋秋“……”

他低著頭飄得更快了。

陸央拉著裴二:“別惹事,別過去。”

“我想看看他胸前掛著的黃色牌子寫的啥。”裴二好奇,“為什麽只有他有牌子?”

他小聲問陸央:“不會是又給上邊送錢,弄了個小組長當吧,到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他又欺負你咋辦?”

“也不是只有他一只鬼有黃牌子。”陸央拽著他衣服,拽不動,就去抱他的腰:“別在冥界惹事,那是引魂過程虐待小動物鬼被舉報了,黃牌子是恥辱證明,也有攝像追蹤功能。一旦佩戴,不可摘下。”

“這樣啊。”

裴二暗爽,讓老婆主動貼貼原來這麽容易?

學會了。

“他還虐待小動物鬼,真是巨巨巨欠揍!”

裴二又假裝往前走了幾步,陸央抱他更使勁兒了:“你怎麽這樣啊,你可不能,當著這麽多鬼,揍他一頓。秦川這不是制裁他了。”

裴二停下來,笑了,問宋秋:“我揍過你嗎?”

宋秋頂著鼻青臉腫的頭,咬牙切齒:“沒有,我自己摔的。”

裴墨:“可不是嘛,下次走路小心點哈。”

陸央覺得哪裏不太對。

“是不是你對宋秋做什麽了?”他做了個隔音結界。

宋秋看到裴二,嚇得不輕。

“裴墨幹的,和我無關。”裴二推卸責任。

陸央又問一次:“你對宋秋做什麽了?”

豆包在陸央腳下跳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它跟著爺爺每天看刑偵劇。

臺詞背得滾瓜爛熟。

裴二:“呃……合謀者還有秦川。”

他不能自已死,拉個墊背的。

陸央就盯著他看。

“就是,就是秦川告訴我宋秋死亡日期了。”

“這和他一直沒有消腫的臉有什麽關系嗎?”陸央問。

“我,我這不是,咳,給宋秋送了點兒祭品嘛。”

“什麽祭品,能暴揍一只鬼?”

“那個……就是……霧隱大師可以操控的傀儡分靈。”

陸央:“……”

“你們倒是玩的挺好,怎麽,李雲鶴大神沒來湊個熱鬧?”

裴二撓撓頭:“果然什麽都瞞不住你,李雲鶴大神給他念了一段……倒黴的經文。”

陸央:“……”

服了這幫人了。

幼稚。

裴二說完把屁股撅出去,等踹。

但他也委屈:“我聽秦川說,這個宋秋死了沒有幾十年,仗著家裏給他燒的紙錢多,總覺得自己了不起,經常在你腦瓜子上蹦跶。你幹嘛脾氣那麽好啊?我可不想你受氣。”

不過他沒等來陸央發脾氣,沒有被踹。

身邊的隔音結界也被撤了。

陸央平靜淡定,帶著一隊小動物鬼走到空閑窗口,和負責這裏的冥官交接。

裴二屁顛顛跟上:“陸央?我錯了,我以後不自己做決定了。”

“我只是不喜歡別人和我撒謊,有事情瞞著我。”陸央腦海裏閃過趙恩佑那幾年的偽裝。

“我以後什麽事都和你說。”裴二保證。

“裴先生……我其實。”陸央維持秩序讓小動物們挨個領號碼牌,進入分好組的小世界生活,告訴裴二,“也有很強的控制欲。”

“啊?”裴二沒看出來。

“我和……宋恩,試過。”

“談戀愛?”裴二直接醋了。

“算是吧。”陸央處理完這裏的事,往外飄走,拿起手機準備搶下一單。他繼續說,“當年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非得和我在一起。我明確表示過拒絕,但他也挺難纏的,不亞於你。”

裴二靜靜聽著。

陸央帶著他飄到一個自己特別喜歡的小河邊,冥界一年四季都是黑夜,都是一個季節,不會變化的溫度。

不過鬼也沒有溫度感知。

河裏有幾只野鴨撲棱著翅膀,水紋波光粼粼,泛著銀光。

冥界只有永恒不落的月亮,慘白如雪。

水色漣漪映照陸央臉上,特別夢幻美好。

裴二看得有些癡醉。

“嗯,我沒想到我會變成惡鬼。對陸家人,還有趙恩佑報完仇以後並沒有覺得暢快,我只有空虛無助,想早點兒失去意識。忘記那些,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痛苦。”

“宋恩對我好極了,我架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就說和他在一起。可是他特別尊敬我,他應該知道我是被他磨得煩了才答應,所以他對我一直保持著對老大的那種尊敬。除了每天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從來沒有任何逾越。”

裴二佩服宋恩,比自己君子太多了。

“和宋恩在一起以後,我發現……我容易不安。”

“不安?”

“我總在想,我到底哪裏值得讓他對我這麽好。他會不會像趙恩佑一樣?是我身上有什麽可以幫助他的東西嗎?他可以直接說,我不在乎這條命,我可以給他。”

“有時候還會想,是因為我這張臉嗎?是因為想睡了我嗎?我也可以。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內心到底想的是什麽?”

“趙恩佑的事,我猜宋恩一定和你說過了。我對那個人帶著恨,所以活著的時候,不會讓他滿意。可宋恩對我好,他如果真的對我有什麽他想得到的目的,我都可以,我心甘情願。”

“我死之前,過的那些日子,導致我死後是一個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鬼,如果沒有遇到他我真的不知道那段時間應該怎麽度過。”

“所以我感激他,我可以用任何方式回報他想要的。”

就像秦川前段時間對他開玩笑說,不如用身體回報裴墨。

陸央真的覺得,他可以。

心甘情願的交易可以,強迫和感情,不行。

裴二:“你從來不覺得他的喜歡,是出於真心喜歡。”

陸央搖頭:“不覺得。”

“所以你也不覺得我對你的喜歡是真心喜歡。”

陸央點頭:“是的。你們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裴二:“喜歡是一種感覺,沒有為什麽。”

“不,你們都在可憐我。”

陸央反駁。

堅強善良的外表下,藏著陸央深深的自卑。

“裴先生,我和宋恩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對他管的東西越多,就像那個大男孩兒的爸爸媽媽。我想宋恩在我身邊做透明鬼,一舉一動都要在我的掌控範圍內。我只要超過幾分鐘看不到他,就會很暴躁,就會覺得他是不是去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他是不是在和別人密謀……把我置於萬劫不覆的深淵。”

“我知道我這些想法不對,可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往這個方向想。”

“這種想法會控制我對宋恩大打出手,就像我當年瘋狂報覆趙恩佑和陸家人一樣。”

“長期下去我會害了宋恩,所以我不可能和他以戀人身份在一起。”

“和你也是。”

“我只適合自己一個人待著。”陸央看似平靜,“我一個人,會覺得很安全,對別人也安全。”

“請裴先生不要打破我這份兒已經,習慣了幾百年的安全感,好嗎?”陸央仰頭看他。

安全感?

裴二思考。

源頭還是趙恩佑和陸家人。

“我懂了,陸央。”

裴二說:“那我就不瞞著你了,如果你的安全感在於永遠不去觸碰你內心最悲傷最陰影的東西。我就一輩子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對嗎?”

“所以,我要去毀了陸家老宅,我要親手殺死趙恩佑的鬼魂。”

“宋恩說,你每一年都要去陸家老宅看看看看什麽?我不知道。但我不要你每年都反覆品嘗那些傷痛,我要你忘了那些。”

“陸央,從今年以後,你就再也看不見那個宅子了,不要去想生前事。”

裴二霸道。

陸央看著水裏的月光,沈默了一會兒,微微瞇著眼,笑了笑,卻令人心酸:“裴先生想做就做。”

他按下手機按鍵,搶單成功。

“我要工作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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