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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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一個單純的小孩子,而且是將顧箏弦當做偶像的小孩子,比一切證據都更有說服力。

因為正好春節放假,那條微博的關註度很高,穩當當掛在熱搜好幾天。俗話說黑紅也是紅......接不到品牌代言另當別論,反而有好些找顧箏弦錄綜藝的。

一月份註定不尋常,深冬,空氣冷得像水晶,叫人沒了呼吸的欲望。出租屋的暖氣還是不太熱,物業借口說是供暖局分片區覆蓋,現在還沒輪到她們小區。話沒說完,就被時衿一個白眼揶揄回去:“這再過幾周都該立夏了,供暖局的人騎蝸牛送溫暖嗎?”

物業經理自知理虧,沒有接話,冷著臉催她們交第一季度的物業費......

樓道裏風大,借著關不嚴實的窗縫滲進來,直往人脖子裏灌。時衿攏了攏圍巾,緊裹住大衣上樓去。顧箏弦縮在被子裏看郵件,聽到時衿的開門聲,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小跑去迎,亮起平板給她看:“現下六個導演找我錄節目,能去不能?”

顧箏弦眼裏亮晶晶,心裏打起小算盤:倘若都按上次出場費那麽算,六個綜藝錄下來,工作室便能周轉開了。待有了閑錢,納上三五個新人接接業務拉拉資源什麽的,說不定她們故時也能做大做強。若擔心給新人招黑,她轉幕後不再露面也不是不行。

能撐過這段時日便好。

時衿換個鞋的功夫,視線從顧箏弦眼裏落在平板上,還未看得一兩個字,便被手機鈴聲打攪,是室友吳媛打來的。

“等一下啊。”時衿朝顧箏弦遞了個口型,轉頭拿著電話躲進廚房去聽。順便連門也帶上了。

顧箏弦原地怔了一兩秒,對著緊閉的廚房門皺皺眉頭,飛快地回了其中一封郵件:“可以接。”

是個感情咨詢類節目,每期會邀請一位飛行情感指導,但其實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適時給出一句空泛的人生指南就夠了。而且這個節目的錄播廳就在蘇城電視臺,不用出省,她自己就能去。

確認關好門,時衿背靠在門上接起電話,深吸一口氣覆又吐出去半口,心下一沈:“餵?”

她室友從來不主動聯系她,但最近趕上改畢業論文的事情,她倆又正好是一個組的。導師和吳媛更熟一些,有什麽話會讓吳媛轉達給她。

“導師發微信,”吳媛說:“你的摘要得重寫,正文部分第三小節是廢話,結論和參考文獻格式有問題。就這樣。”

因為之前和周麗麗說壞話被時衿抓個正著的緣故,吳媛跟她關系不尷不尬,一句話能交代清楚的事情絕對不分兩句說。

“噢,謝謝......”話說一半,手機裏“嘟”地一響,吳媛掛電話了。

這是時衿今天嘆的第三口氣。

時衿蠻迷信的,之前聽人家說要是經常嘆氣的話,好運就都給嘆沒了。她及時收起負面情緒,探頭探腦從廚房出來,電腦插著電源擺在桌上,作以迎接的姿態,顧箏弦還靠在床上看郵件。

她其實很喜歡這種自己在桌前忙學習,愛人在身後陪著,各忙各事但互相能感知到對方的生活。工作拖慢心跳的過程,也是兩個靈魂逐漸靠近的過程,當空氣安靜下來,情愫便靜悄悄生長出來,變作玫瑰的形狀,開在心臟上。

現在這樣,不是她想象中的生活。

被網暴、被排擠,被偷拍,被下套......現在是顧箏弦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在幹嘛?

時衿拉開凳子坐下,草草翻了幾輪鼠標,腦子裏吵吵嚷嚷的,半個字也看不進去。習慣性打開微博,從評論開始看起,又點到推薦頁面,刷新一下,彈出顧箏弦最新微博動態:點讚這條懶羊羊,你會收到今年以來最好的消息......她也覺著2023年爛透了對吧?

時衿幹脆合上電腦,默聲走到床邊坐下,盯著顧箏弦看了好大一會兒。

原以為時衿是來找她說話的,卻見她一直不開口,手裏暗自將皺巴巴的被角展平。

直到看完整封郵件,轉而要打開下一封的時候,顧箏弦終於沒忍住主動問她:“做什麽?”

“剛那幾個綜藝,你都接了?”

“沒,才剛接了三個。”見她沒什麽重要的事,顧箏弦重新收回視線落在平板上,擡手揉了揉脖子道:“兩個不大著急的,三月才正式走合同。另一個比較急的,過完年三天便要錄了。”

“一月三十一。”她又補充了一句。

“那,能賺多少錢?”

時衿語氣耷拉下來,這句話是問句,也是反問句。賺不了多少錢。

“總之工作室須得停運幾日了。”顧箏弦的話印證了她的猜測。

雖然說她們公司規模不大,資源不外流,而且這段時間主要圍著顧箏弦一個人轉,但樓盤租金、水電費、給剪輯後期發的工資什麽的算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之前說,抵押房子得來的錢大概能供公司撐大半年,誰料半路出了意外,時衿為了壓熱搜找水軍沒少花錢。

所以在下一筆出場費結清楚之前,她們手裏暫時沒有閑錢了。

“三十一號我送你去?”

“不必。那地方不遠,我自己去便是。”顧箏弦擰頭看她一眼,黑漆漆瞳仁兒一暗:“你學業重,不必掛心我。”

當慣常熱熱鬧鬧的人突然變得風平浪靜,正以她最成熟的姿態,十九歲的眼界,來審視這個世界上二十多歲的人的選擇時,說明她在自我糾結了。

這次糾結,是古與今、留或棄,幼稚與成熟、生澀與熟稔之間的。她在學著用認知裏最熟稔的態度,用自己的方式——大人的方式來愛時衿。不是義無反顧地、死乞白賴地粘著,而是有選擇的、懂分寸地收手。

時衿心上被狠狠掐了一把,連同五臟六腑都酸得不像樣,皺巴巴絞在一起。

好也罷、壞也罷,“改變”這件事在時衿看來,本身就是殘忍的。它意味著某樣東西一定會被舍棄掉,也許是顧箏弦的一派天真、滿腔赤誠,或者是她對時衿滿心滿意的喜歡,

無論什麽,時衿都不大想看見。

她猶豫著囁嚅一下嘴唇,菀聲道:“我去給你洗個蘋果吃。”

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了。尤其是,明知道顧箏弦會投來心疼的視線落在她背後,她還要佯裝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來到廚房,水聲“嘩嘩”響著,時衿把蘋果放在水池裏讓它們自己洗自己,轉頭看了眼手機,粗略計算一下時間之後,給倪諾打過去。

“嘟——”國際長途的前奏好像總是很長。

“想我啦?”倪諾的熱情總可以把一切距離縮短。

“沒。我想......問你借錢。”

說實話,倪諾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恨不得沖回國把時衿捉住打一頓,但聽完後半句她便心軟了。

時衿頭一次問自己借錢。或者說,她是頭一次求自己辦事。

“是不是有遇到什麽事情了?”一陣焦急的鼻音,倪諾換到一個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雜音隨之按下暫停鍵:“是顧老師的事兒吧?”

“嗯。”

“嗨呀!我就知道!”倪諾一副醒悟太晚的語氣,使勁兒拖長重音,生怕表達不清似的:“前兩天看到你上熱搜只顧著傻樂了,都沒註意另外一條。後來還是舍友姐姐告訴我的,說是顧老師被偷拍,被質疑身世了。”

又是半口無可奈何的嘆氣聲:“是。”

“你們要不報警抓他吧?”倪諾說:“我舍友,江吾,蘇黎世法學博士出身,要是你們想請人幫忙打官司,我可以求求阿吾姐姐。”

“暫時不用。”時衿語氣冷靜,這個方法已經被她們假設過很多次了:“拍照的是個小孩,那天他要了顧老師的簽名以後,邀請我們和他合照,我們沒拒絕他。所以,他不算偷拍。”

“而且,”時衿補充道:“他沒有主動引導輿論走向,也沒有定論說照片裏的人是誰,只是單純甩了張照片出來,造謠的是網友。”

“太多了,告不了。”

倪諾一直沒講話,手指蹭著手機邊緣,待時衿說完,才問:“借多少?”

時衿心裏一沈,腦袋裏稍微輕松了點:“二十萬......行嗎?算你投資的,等工作室賺錢,我立馬還你。”

二十萬大概夠工作室運行兩個禮拜。

倪諾沒說話,直接發了張轉賬截圖給她,然後說:“你們先拿著用,不夠再說。”

時衿鼻子一酸,嗓子嗚咽一聲:“謝謝諾諾。”

“沒事兒。”

倪諾通常很有耐心,她能聽完時衿一句完整的道謝,並且回她一句心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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