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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番外一 番外一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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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番外一 番外一 如果……

番外一

如果危衡是饒春白的師弟。

饒春白的師父是一個好人。

字面意義上的好人。

他心善, 柔弱,看見枝頭葉子枯黃,都要哀嘆半天。

說嘆息:“我總是沒辦法改變這一切, 只能身體力行做些什麽, 還彌補我的愧疚。”

他也確確實實的在做好事。

明明是一個小有實力的劍修, 手上卻沒有多少餘錢,全都拿來資助那些孤兒寡母, 也總是帶回一些無家可歸的可憐孩童。

饒春白是師父撿回來的第一個。

大概是待在師父身邊最久, 他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不少。也可能是在外吃過太多的苦,總是無條件的對別人好。

這不, 師父又撿回來一個小孩。

“這是你的師弟。”師父說。

饒春白盯著那個小孩看。

小孩很小。

瘦弱, 幹癟, 一頭卷發毛糙的打成了球,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是琥珀色的, 很漂亮。

師父拍拍小孩的肩膀:“他的母親應該是異域人, 生了這麽一雙眼睛, 到處被人排擠嫌惡。”

饒春白好奇地湊上前去。

師父說:“他和你差不多大。”

饒春白比劃了一下, 明明這小孩比他小,個子才到他的肩膀。

他伸出手去。

小孩往後一退,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防備著所有人。

像是小狗。

明明很害怕, 卻還要強撐著露出兇相。

可明明他的牙齒都沒長齊呢。

饒春白咧嘴笑了:“我是你的師兄,饒春白。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沒說話,手伸向了背後。

饒春白才發現,小孩背著一把長刀。

刀很黑很重, 壓在他的背上,比他整個人都高。

“不重嗎?”饒春白關切地問。

小孩骨瘦嶙峋的,臉頰凹陷,讓人懷疑那把長刀會不會把單薄的肩膀給壓碎了。

小孩還是沒說話。

饒春白:“你是啞巴嗎?”他嘰嘰喳喳,“師父,你是不是撿了個啞巴回來?”

師父正窩在竈臺前做飯。

濃濃黑煙冒出,將俊俏白皙的臉頰抹上了一層黑。他咳嗽著:“胡說,他會說話的。”

饒春白很嚴謹地說:“可是他不說話!”

師父:“是你太吵了。”

饒春白立刻閉上了嘴。

安靜了沒多久,他又去撩撥那個小孩。

“說話。”

“餵。”

“我在和你說話,你不理我,這樣我不和你好了。”

小孩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中倒映出了另一個小孩的模樣。

饒春白喃喃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小孩的臉有點紅。

從小到大,因為這雙眼睛他被嫌棄、被驅趕,最落魄的時候都和野狗一起搶食。

他曾經憎惡這雙眼睛。

可現在,有人說“好看”。

真心實意,不摻雜一點其他的情緒。

小孩慢慢開口:“……危衡。”他的嗓音有些啞。

饒春白的聲音清脆,聽起來朗朗上口:“危衡?”歪著頭,“你姓危?好奇怪的名字哦。”

危衡的嘴唇動了動,惜字如金:“……嗯。”

饒春白繼續追問:“你幾歲了?師父說你和我差不多大。”

危衡:“不知道。”

從有記憶起,他就在街邊流浪,不知道日月流轉,春夏秋冬交替,更不知道活了多久。

對於他這樣的人,數著一天是一天。

饒春白眼珠子轉了轉:“既然你不知道,就算我比你大了,你得叫我師兄。”

危衡:“……”

饒春白:“叫我師兄!”

危衡:“…………”

師父端了一盤饅頭出來,就見倆小孩湊在一起:“在說什麽呢?”

饒春白仰起頭:“師父,我讓他喊我師兄!”

師父一人分了兩個饅頭:“嗯,對,春白是你的師兄。哎——小心點,燙的。”

危衡也不怕燙,一把抓住饅頭就往嘴巴裏塞,吃得臉頰鼓鼓囊囊的,像是小松鼠。

在街頭流浪的這些日子,教會他一件事,就是只有吃到肚子裏的才是自己的。

要是拿在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別人搶走了。

危衡狼吞虎咽吃下兩個饅頭,一點也沒嘗到味道。

不過沒有關系,裝在肚子裏就好了。

危衡連手指都不放過,每個都舔了一遍。

面前又遞過來一個饅頭。

“給你。”饒春白塞到了他的手中。

危衡看看饅頭,又看看他。

流浪的時候,這種分別人食物的行為根本不存在。

食物,代表著活命的機會。

沒有人會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別人。

“給我?”危衡遲疑了一下。

饒春白點點頭,托著下頜,笑了起來:“你不是喜歡吃嗎?兩個都給你。”

危衡的手上一沈,又多了一個饅頭。

饒春白坐在一邊上,對於他來說石凳有點高,兩只腳一晃一晃的。

“我是你師兄,我會對你好的。”

危衡感覺饅頭有點燙,燙得指尖都發顫。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會對他好的。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角,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把其中一個飽滿白皙的饅頭還了回去。

饒春白:“你不要?”

危衡不常說話,發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別扭,一頓一頓的:“你吃。不然,肚子餓,難受。”

饒春白摸了摸肚子:“我不餓!”他悄悄湊過去說,“我偷偷買了糕點呢,等下晚上分你一半,不要告訴師父。”

身後,傳來師父的聲音:“……我聽見了。”

一道陰影落下。

師父皮笑肉不笑:“你的意思是,你拿存的錢去買糕點了。”

饒春白:“……”

饒春白小小聲:“就一點點!”

師父咆哮:“那些錢是我攢著給你買劍的!”

饒春白抱頭鼠躥:“師父,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師父一個箭步沖了上去:“讓你貪嘴,讓你亂花錢——”

饒春白含淚:“師父,是你做的饅頭太難吃了!”

師父挽起袖子:“我一個辟谷的人,給你這個小兔崽子做點飯容易嗎?還挑三揀四的,有本事你自己做——”

以師父的修為明明可以輕而易舉的抓到饒春白,卻在院子裏兜起了彎來。

饒春白撒丫子跑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反應過來師父在逗著他玩,一個閃身,躲到了危衡的身後。

師父:“出來。”

饒春白從危衡的身後探出頭:“師父,有師弟在,能不能放過我?”

師父:“師弟在怎麽了?”

饒春白雙手合十:“師父,你要是在師弟面前教訓我,日後我怎麽樹立得起師兄的?”

師父放下了手:“道理還一套一套的。”

饒春白:“師父?”

師父:“下不為例。”

饒春白松了一口氣,筋疲力盡地靠在危衡身上,嘟囔著說:“師弟,還好有你在。”

危衡從未與人這般親近過,肩膀繃直,一動也不敢動。

饒春白戳了戳:“師弟?”

危衡不適應的動了動。

想說,你離我遠些。

但又貪戀這點難得的溫暖,將話咽了下去。

一番折騰,饒春白也餓了,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饅頭做得確實不怎麽樣。

硬邦邦的,咬起來很是費牙,慢慢的,也品出了一點甜味。

繞春白靠在危衡的身上,日光一點點落下。

“你當我師弟,我以後對你好。”

“……嗯。”

“說定了?”

世上從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危衡問:“我要做什麽?”

對我好。

要付出什麽?

饒春白的回答卻出乎意料:“什麽都不用做。”他湊過去,眉眼彎彎,“我是你師兄,就是要對你好的。”

危衡皺起眉頭,不解。

“可是……”

饒春白:“可是什麽?”

以危衡貧乏的詞匯,說不出想要表達的意思,只能憋出一句:“這樣不好。”

饒春白刨根究底:“怎麽不好?”

危衡想了想,用切身體會來表示:“曾經有一個富商,每天給乞丐一金。剛開始乞丐很感激,到了後面就覺得理所應當,甚至還想要富商給更多。”

“富商不給,乞兒反而生氣怨恨,後來找了個機會捅了富商一刀。”

饒春白想也沒想:“可是你不是乞丐,我也不是富商。我們是師兄弟,我沒錢,只能對你好。”

危衡抿了抿唇角。

饒春白問:“你會變成乞丐這樣嗎?”

危衡認真地想了想,搖頭:“不會。”

誰對他好,他都記在心裏,只有百倍償還的,不可能會忘恩負義反過來咬上一口。

饒春白輕松道:“這不就好了。”他掰著手指,“乞丐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天性如此,不管有沒有富商,他都是這樣貪婪自私的人。”

危衡再次重覆:“我不會的。”

饒春白笑了起來:“我當然相信你不會,你是我的師弟嘛。”

危衡看著饒春白的笑臉,莫名的,生出一股微妙的嫉妒。

只是因為他是師弟嗎?

以後,還會有別的師弟出現,饒春白也會對他們這麽好嗎?

嫉妒像是毒蛇,一點點露出尖銳的獠牙。

或許,他沒有說得這麽無私坦然。

饒春白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你在想什麽?”

危衡回過神來,目光閃爍:“沒,沒什麽。”

饒春白定定地看著他,黝黑的眼睛像是要將一切都看穿。

“我知道了……”

危衡有些心虛,正要解釋,就聽見饒春白說,“你一定在想我買的糕點!”

危衡:“……”

饒春白:“糕點可比饅頭好吃多了,我去拿!”

饒春白像是風一樣跑走了。

身後墜著師父的話:“我也要!”

饒春白瞪他:“師父,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好意思和我們搶吃的嗎?”

師父理直氣壯:“好意思。”

說著,就大手一揮抓走大半,塞到口中,含糊道,“豪吃啊豪吃。”

饒春白欲哭無淚,撿出一塊完整的糕點給危衡:“你吃。”

點心盒子裏只剩下一些碎屑。

饒春白:“我吃這些就好了。”他咽了咽口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已經吃過了。”

危衡想了想,分出一半:“給你。”他慢慢地說,“你先好了,才能對別人好。”

饒春白接過糕點。

不知是不是兩個人分著吃,吃起來更加香甜。

月光下,兩個小孩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好吃嗎?”

“好吃。”

“以後我再給你買。師兄會對你好的。”

“……好。”

“師兄?”

“嗯?”

“我也會對師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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