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秀秀就見到了錢明一家人。錢明已經滿了十一歲，高高瘦瘦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父母常年在工地做工，又經歷這次的慘痛事故，所以三十出頭的年紀卻顯得有些蒼老。

第一次碰到這種學生，秀秀有些難辦，她問下了常見的問題。

“錢明爸爸，錢明媽媽。錢明要是上學的話，他能聽懂老師上課的內容嗎？”

錢家父母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就想把孩子送來學校，不要這麽沈默下去了。

“陳老師，我們也不求明伢子成績好，只要你讓他呆在學校裏就行了。他也一直是個好孩子，不會給學校惹事的。”

秀秀拿筆在本子上寫了行字“你想上學嗎？”，她把本子遞給錢明。錢明連撇都不撇一眼。

“兩位也看到了，錢明現在這種狀態真的不適合在學校上學。”

錢父一巴掌拍到錢明腦袋上：“你個死孩子，快點跟老師說你想上學。”

錢明任他推推搡搡也不吱聲，秀秀趕忙過來拉架。

“您不能這麽對孩子，他又不是犯了錯，怎麽能隨便這麽打呢。”

“都怪他，生什麽病，現在好，家裏一分錢都沒有還欠一堆債，他爺爺都病床上起不來了，這個家都要散了，怎麽不是他的錯。我們為了讓他上學，給羅校長下跪才求來的機會，他理都不理。我真是造孽，怎麽生了這麽個兒子。”錢母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搶地了起來。

嚴玲也關註著這邊呢，看情形不對，趕緊叫了羅校長跟廖主任過來。

“錢明爸爸，錢明媽媽，咱們也不能強人所難，再說孩子不願意上學，最後出了什麽事情學校也沒法負責的。”

“羅校長，我們絕對不會找學校事的，我們就想讓明伢子讀完小學初中，大了我們會帶他出去打工。他已經這樣，以後也沒什麽出息了，就只想著他能好好長大就行了。”錢母立馬說道。

“是啊，是啊。我們可以寫保證書，萬一有什麽事絕對不會怪學校的，就求學校給我們一個機會吧。我給你們磕頭了。”錢父一邊說，一邊拼命地把錢明拉著跪倒地上朝羅校長跟秀秀磕頭。

“羅校長，您以前還教過明伢子的。他多好的孩子，您忍心嗎？”錢父看到羅校長的神情有些松動，在她面前使勁的磕頭。

“陳老師，就讓錢明試試吧。要是有什麽事情，我來擔責任。”羅校長想起當時自己教錢明時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三個老師裏面就屬秀秀最有責任感，對錢明最好，她幹脆直接拍了板。

不過她安排到秀秀班上也有她自己另外的私心。中小在羅校長任上從沒拿過縣優秀小學的稱號，但是這回因為秀秀的兩次示範課程和林誠明背後的推動拿到了獎勵；而且自己幹了十幾年才拿到過一次縣優秀教師獎勵，秀秀一年就拿到了。

秀秀得到的這些讓她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有點像個笑話，就想給秀秀找點事，既然這麽能耐，那就更能耐點吧。而且自己上次去鄉教委開會的時候見到林誠明已經有了個很不錯的女朋友，陳秀秀也攀不上他那棵高枝了。女兒畢業的時候，自己當時去找了林誠明通融一下，卻被直接拒絕，自己拿他們沒辦法，但在秀秀身上討點利息也不錯。

羅校長轉頭又對錢父、錢母說：“咱們試試，要是不行那就還是送去特殊學校吧，我們也沒有辦法。”

聽到羅校長松了口，錢父、錢母哪還有不答應的，抓著羅校長一個勁兒的謝謝她。

“你們還是謝謝陳老師吧。”這麽越過秀秀直接答應，羅校長也有些理虧。

“陳老師，以後明伢子就麻煩您了。謝謝了。”錢父、錢母也朝著秀秀感謝起來。不過之前秀秀不願意收錢明的樣子他們還記得呢，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秀秀有些無奈，既然羅校長定了，事情也沒了轉圜的餘地：“我們盡量試試，大家一起努力，錢明開學的時候準時來五（三）班報道就好了。”

大家都離開之後，嚴玲跑來秀秀辦公室。

“秀秀，這錢明怎麽辦？”

“我還沒一點頭緒。以前也沒有過聾人朋友。你說他們這種是不是得去學手語溝通？”秀秀也是頭疼不已。

“不知道，但是這錢明嗓子沒問題，應該可以說話吧。”

“但今天他都沒有說過話，而且也完全封閉內心的感覺，不想跟人溝通。啊，好麻煩啊。”秀秀哀嘆一聲，把頭撲到桌子上。

“你脾氣太好了，羅校長柿子揀軟的欺。不然她怎麽不把孩子安排到一班或者二班。你們三班本來就是些成績不太好的孩子，你好不容易一個個的抓上來了，現在又給你這麽個大麻煩。”

過去一年，秀秀的辛苦嚴玲都看在眼裏，秀秀用心，教得也好，但這並不能成為“有麻煩丟給秀秀”的理由。

“能有什麽辦法？難道現在還能推出去？”秀秀不禁對羅校長升起了些抱怨。

錢明應該去特殊學校，在這兒學習的話要增加自己很多的工作量不說，而且還可能教的不得法，誤了孩子，這完全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的。可羅校長就這麽沒跟自己溝通的情況下，拍板讓自己來教。

不過她也能理解錢明家的苦處，當時陳愛國生病，家裏那真的是要揭不開鍋了。錢明家聽起來家境也不好，估計也是沒有法子了，這也是秀秀當時沒有堅決推拒的原因。

因為李佳一的事情，秀秀一直對羅校長挺感激和尊敬的。但是後來羅校長安排她坐林誠明旁邊吃飯，還有當時的說話內容都讓她挺不舒服。

上學期秀秀參加縣裏的示範課程比賽，最後拿到的是三等獎，當時羅校長都還誇自己又拿獎了。但是今天開會，就變成了要戒驕戒躁，更加上進。

自己什麽時候驕傲，不上進了？去年的那次市級示範課程比賽獲獎其實有些運氣在裏面。以前對於課文中的這種生僻事物，老師們都不會特意解釋，即使學生問起，有的老師可能會回答一二就完了。像秀秀這樣把它們完整的展示出來，並對這些事物做解釋的做法是沒有的。但是秀秀的課程在全市被推廣後，現在的老師們都會查清楚課文內容裏面涉及到的生僻事物，解釋清楚並找到相應的圖片來給學生展示。

這種教學中的盲點哪是那麽好找的，所以去年秀秀的示範課程被評為了市級一等獎，最大的原因在於這兒。

這學期秀秀的課程雖然也不錯，但是畢竟沒有那麽出彩的地方，但也獲得了縣級的三等獎。這對於一個新人老師來說已經是很不錯了，但是卻被羅校長事後這麽說。

再加上這次錢明的事情，秀秀對羅校長的感情變得越發有些覆雜。

多想無益，秀秀只能放下這事，先忙開學的其他事情。

對於聾啞人，秀秀也沒有經驗，她想了想跟數學老師打了招呼，讓講課的時候把知識點盡量寫板書。當然，秀秀上語文的時候也是這麽做，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來什麽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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