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要開學的時候，羅嬤嬤回來了。不過陳秀林的親生媽媽並沒有來，來的只有羅嬤嬤帶回的一沓錢。

據羅嬤嬤講，羅家小姐現在過得很好，嫁給了高官，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對於陳秀林，她沒有辦法認，希望陳家好好撫養他長大，並且讓羅嬤嬤帶了兩萬塊錢現金讓轉交秀秀，是用來裝修房子和撫養陳秀林的費用。

陳秀林拿著那沓錢，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奶奶，我媽還是不要我嗎？那我親生的爸爸是誰？”

羅嬤嬤不禁想起小姐說的話。

“他父親是國民黨潛伏在國內的特務，事情敗露後已經逃亡，不知去向。奶娘，你也知道我現在有一家子要顧著，要是跟個特務之子扯上關系，那全家都沒有出路了。您千萬別告訴他我的身份，他就當自己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吧。當年是我不知事，被愛情蒙了眼，非想留下他，如今我實在沒法認他，這些錢您拿給他，是我對不起他，讓他當我也死了吧。”

她實在不忍心告訴這麽小的孩子這麽沈重的事情：“你媽也是身不由己，你爸早就死了，你不要掛記他們了，自己好好過吧。”

陳秀林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掉，看到陳秀林這麽個慫樣，青青難得的發了善心，走過去拉了拉他的手：“餵。”

陳秀林淚眼婆娑的看著平時老是各種損自己的小姐姐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己，一把抱住她大聲哭了起來。

安排完陳秀林的事，羅嬤嬤拉過來陳金花。

“你爸媽是個不靠譜的。陳老師很好，你好好讀書，以後要好好對陳老師她們一家！你媽又懷孕了，聽說找人看了是個男孩。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為了把事情瞞住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這是一萬塊錢，都留給你，自己好好管著吧。”

“我給你爸五千塊錢，把咱們的戶口從他那兒分出來，老家的兩套房子也歸我們。秀林的戶口我掛到了原來的老屋子那兒，雖然只是幾間破舊的土屋，但總歸是個窩。金花和我的戶口掛到了咱們現在的房子那兒。”

“這是戶口本和金花爸寫的分家證明，麻煩劉妹子幫我家秀林和金花收好了。”

劉惠蘭接過來兩個戶口本和一張證明：“您自己有什麽打算？”

“現在我們家的事都鬧開了，我也沒臉再待下去。我這輩子一直在為家、為小姐、為兒子操勞，老了卻是這麽個下場，現在想開了，就想自己過過日子。到處走走，一邊打打工，等到老得幹不動了，走不動了就找家養老院住著不會來拖累你們的。”

“奶奶，您說的什麽？您留下來，我會給你養老的。”經歷了這麽多，金花發現自己奶奶對自己真的不差，她是真的想跟著奶奶的。

羅嬤嬤摸了摸金花的頭：“你不怨我了嗎？那就好，那就好，我當時真的沒想到會把你害成那個樣子，可能是我撒了謊，沒告訴仙姑實情，拿錯了符水。幸好你現在沒事，好孩子。”

“我不怨奶奶的，奶奶，你留下來吧。”金花抱住羅嬤嬤使勁哭了起來。

“可我實在是沒臉在村裏再待下去，我也實在不想再看見你爸那個畜生。你讓奶奶出去走走，奶奶想通了再回來好不好？”羅嬤嬤一邊擦著金花的眼淚，一邊擦著自己的眼淚，最後爺孫倆抱頭痛哭起來。

陳秀林也反應過來，松開青青就抱住羅嬤嬤，求她不要走。但最後羅嬤嬤還是掰開兩人的手，哭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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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學期開學，教委就發通知告知教師工資改革的事情，秀秀這種沒職稱的新老師工資也調到了將近四百一個月。中小休產假的三位老師都回了校。秀秀這學期只需要教四年級三班的語文兼班主任，再給一年級的三個班上美術課就行了。

帶的班級少了一個，秀秀這學期有了更多的精力在教學上。她上的課生動有趣，但是有松中有緊。導入、提問、追問、導答、講授、游戲、懸念、板書、評價，各種教學手段一環套一環，循循善誘，學生們都沒有了開小差的現象，課堂氣氛也寬松和諧。大家都有些驚奇三班的變化了，要知道學校在三年級升入四年級時，重新分了次班，三班分到的學生都是成績不太好的，但是現在的氛圍看上去比一班二班也不差。

一年級的美術課簡單，教孩子們畫畫各種基本的線條和圖形，偶爾畫些小動物的簡筆畫，就可以了，倒是輕松容易得很。

開學過了兩個多月，青青的班主任老師就來陳家家訪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稀奇事。

青青的班主任姓孫，是位男老師，教青青班上的語文。

“陳青青同學這次期中考試成績掉了很多，班上第五名，全校第十二名。這個成績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挺好，但是對於青青來說就太低了。陳青青同學是不是上學期考得太好，有些驕傲了？”

“上個月還在數學課上看《故事大王》，當場讓王老師抓到。我因此還撤了她學習委員的職務，她是不是對老師有怨恨？所以不好好學習？但是上課看雜書是不對的，可能王老師的處理過激了點，但那也是為了你好。”

劉惠蘭跟秀秀聽得面面相覷，青青向來是個省心的，期中考試後家裏問她，她還說考得就那樣，大家也沒在意，至於被罰還有撤職的事情，她根本沒跟家裏提過。

青青陪坐在一邊，擺弄著發尾也不說話。一家人好言好語地送走了孫老師，劉惠蘭作勢就要打青青：“你說你幹的什麽事？上課看雜書，還被撤職，考試又退步！”

秀秀連忙來攔劉惠蘭，劉惠蘭加上秀秀也一起罵起來：“你也沒好到哪裏去，那書是你買的她的吧，我就說這些雜書浪費錢還沒用，你非說沒事沒事，你看看，你看看！老師說得我臉都丟光了！”

秀秀攔住劉惠蘭，喊著讓青青先上了樓。

“媽，你別急嘛，青兒的性子你還不懂，你越打她越犟的。而且她向來是個好的，這老師也是的，這麽大的帽子就扣下來了。我也是當老師的，媽，你聽我的，我會跟青兒好好說的。”

青青上了樓，劉惠蘭也沒了勁：“我還是第一次被老師家訪，就是因為這種事。”

秀秀安慰道：“青兒不還是班上第五名，別人家要是有這成績，家裏都要偷著笑了。媽，你放寬點心，而且，別這麽嚴格要求青兒，你想想朝陽的成績。”

秀秀小心翼翼地看了劉惠蘭一眼，看到劉惠蘭沒生氣才放下心來。陳朝陽不說是掌中寶，但也是兩夫妻的心頭好，這麽一對比，還真讓劉惠蘭心裏不是滋味。劉惠蘭擺了擺手：“那你去管她吧，我是沒轍的。”

“您消消氣吧。”秀秀給劉惠蘭順順氣，卻被劉惠蘭攔住。

“你去管她吧，看見你們倆就生氣。”

秀秀上樓找青青，青青正伏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裏呢。

“出了這種事情怎麽都不跟家裏說一聲。”

“什麽事？”青青悶聲問道。

“就老師說的那些，被王老師罰了，被同桌背叛了，被孫老師罰了唄。”

青青翻過身：“說什麽說，說了有什麽用？臉已經丟光了。”

上個月青青上數學課的時候，拿本《故事會》藏在課本裏看，偏偏還被同桌舉報，當場抓了個正著。

數學老師很生氣，把《故事會》撕成一堆碎紙，然後讓青青一片一片的撿了丟到垃圾場，整整兩節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課，青青就一趟趟地跑上跑下，一片一片的丟。之後班主任老師還罷免了青青學習委員的職位，同學們選舉，選出了青青的同桌當新的學習委員。

青青的教室在二樓，到垃圾場要穿過兩個初二班級的教室還要穿過半個操場，更別提中間下課的時候，青青還在跑來跑去的。再加上青青長得漂亮，成績又好，這事當天就在學校傳開了，有些本來消停了的同學又開始在青青面前蹦噠。再加上被數學老師罰了之後，本來很喜歡的數學，青青也不再喜歡，心不在焉地上著學，成績可不就掉下來了。

“為什麽上課的時候看雜書？”秀秀很不解。

“沒有為什麽，就是覺得老師講的都懂了，不想聽她瞎扯。”

“初中這麽多學科，正是打基礎的時候，你有餘力就學得深點，學得廣點。你不聽課可以，但是可以自己看書做題，何必要看別的書？”

“你是不是覺得你分數很高，是學校的第一名，還能甩第二名一大截，所以驕傲起來了？你知道嗎？以往咱們鄉能考上縣一中的也就兩三個，但是城西中學能考上上百個。”

“你把自己放到全縣、全市、全省甚至全國去看，你會發現你的成長空間還很大，可學的東西還很多的。”

青青聽得瞪大眼睛：“姐，你真的覺得我不聽課沒問題？”

“那就看你自己了，你從小就聰明，對自己有把握就好。”

“好吧，我是有點飄了，覺得自己都會，所以不想聽課。也沒想那麽多，就說全縣，那成績比我高的也比比皆是，姐，我知道錯了。”

“當然成績也不是最重要的。人的一生說短也短，你看日子一天天的過得多快，王老師罰你那種事情，現在覺得難堪，不說十幾年，幾年之後你再來看，那都沒什麽，是你人生中一段有趣的經歷而已；說長也長，就算你22歲大學畢業，六十歲退休，中間有38年的時光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奮鬥。你越早發現自己未來38年想做的事情，這輩子越有機會能夠成功，越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需要耗費的成本就越大。比如我要是現在想去當護士，那可能嗎？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看著青青陷入沈思的樣子，秀秀輕手輕腳地帶上門，走了出去。

出了門就看到陳秀林正等在門邊呢。

“陳老師，青青姐沒事吧？”

“沒事呢。”秀秀揉了揉陳秀林的頭：“你要擔心，就進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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