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雲南，風塵仆仆的廖鵬正在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領導的話不斷在耳邊響起。

“這次抓到的深哥不光販賣女人去外國，今年還與剛來雲南擴張勢力的東伊運恐怖組織合作。深哥策反了劉正軍連長，這些年劉正軍一直給深哥和東伊運傳遞我方軍隊的動態。上次在軍警聯合對他們四川省組織分部的圍剿失敗，就是因為劉正軍報的信。”

“不過東伊運方面知道劉正軍的一些信息，但是一直沒有跟他正面碰過，名字也一直以代號相稱。我們連夜抓捕了劉正軍，獲取了他跟深哥、東伊運雲南分部的聯系方式和內容。”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人來繼續劉正軍的角色，而你是唯一合適的人員。廖鵬同志，你願意接受這項任務嗎？”

滿地的煙頭也緩解不了廖鵬心中的苦澀，想到去年那次圍剿中犧牲的同志，想到恐怖組織正在策劃的危險行動，廖鵬知道其實自己沒有選擇，而且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如果自己不接受，那自己的軍人生涯也可以結束了。

廖鵬瞟向床上疊放得方方正正的那套衣服，心中慶幸自己變態了一次，自己這輩子的第一次心動，怕是就要這麽結束了。這估計是自己這輩子能夠擁有的秀秀的唯一的東西了。

前幾天，他埋伏在冰冷冷的山溝溝裏時，內心還火熱不已，馬上完成最後的抓捕自己就可以補休假，就可以再回去看到她。

如今，滿心的火熱已經被澆熄，只剩下了一片荒涼。愛情它還剛剛來到，就得枯萎了。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自己就要放棄這段感情了。

廖鵬掐滅手上的煙頭，拿起針線將秀秀衣服上的破洞縫補起來，縫完之後，他看著這白色的襯衫，這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秀秀穿的那件，當時她的模樣還清晰的刻在自己腦海裏，在S市道別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一切卻已是枉然。廖鵬忍不住將臉埋進了衣服了，嗚咽聲傳來。

過了良久，他才擡起頭，抹了抹眼角，整理好衣服，整了整帽檐，走了出去。除了紅腫的雙眼，烏青的下眼袋，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門慢慢的合上，孤孤單單的影子漸漸消失在門外。

“按照計劃，你繼續在軍中蟄伏三個月，這三個月我們會提供假的消息給你，並會為這些假消息制造假象，你設法跟他們見面，慢慢融入他們，之後會提供給你一個大消息幫你徹底取得他們的信任。”

“三個月後，我們會制造一起意外事故，導致你被開除。之後你就去找組織庇護，開始打入內部。我們期待看到你的成功！”

“保證完成任務！”

“有什麽要提前處理的處理好，三個月後，你將會被通報除名。“

******

第二天，林誠明一早來了秀秀家，不過他已經吃過早飯了。從青田鎮鎮上到縣城，騎摩托車二十分鐘就能到。因此兩人到百貨大樓時，店鋪才剛開門。

陳家的衣服攤位上只有陳金花一個人。跟昨天的一臉輕松不同，陳金花今天一看到秀秀，就飛奔了過來，小臉慘白一片。

“陳老師。“陳金花一把抱住秀秀。

秀秀摟住陳金花，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老師，我好怕，我想回家住，回去跟奶奶還有弟弟住。我也願意回去讀書。”

“怎麽了？你爸是不是打你罵你了？”

“沒有，但是今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看見我爸光著身子壓在我媽身上，我媽媽疼得一直在叫。老師，我好害怕。”

秀秀聽了個大紅臉，她一個黃花大姑娘真不好意思跟她解釋這種事，不過這陳家父母太不知道顧忌了。

林誠明也聽得尷尬，他輕咳了一聲：“小孩子本來就該在學校上課，你帶我們去你家吧，我們跟你爸媽談談。”

陳金花看了看秀秀和林誠明，她還是有點怕陳剛，但是躊躇了一會還是關了鋪面，帶著兩人去了出租屋。

陳家夫婦是跟另一對夫妻合租的兩居室。共用的客廳裏面一片狼藉，陳家夫婦還沒有起來。

林誠明去敲了敲門，幾次之後陳剛終於裸著上身開了門。

“你誰啊。”陳剛被人打擾了清夢，煩躁得很。

“是我，我是縣委的林科長。”林誠明今天穿得一身西裝，板著臉，一臉的肅穆，看起來有些官架子。

一聽是縣委的人，陳剛換上一臉諂笑：“哎喲，林科長。不知道您找我們什麽事？”

“現在是九年義務教育，如果你不讓你的孩子上完初中的話，就是違法的行為。”

陳剛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誠明，終於認出他就是昨天幫秀秀那人，只是昨天林誠明穿得休閑，沒今天有氣勢。認出來了，陳剛就不那麽上心了，一手摳著牙齒，一邊切了一聲：“您唬我呢，百貨大樓裏多少沒讀初中的孩子。”

“是嗎？你說出來，再帶著我一個一個找過去，我去給他們都普普法。”林誠明一步不肯讓。

這要真說出來可是個得罪人的事，陳剛也不敢做：“呵呵，不就是金花讀書嗎？我們也願意讓她上，這不是沒地方讓她讀嗎？縣裏的小學要交借讀費，我們可交不起。鄉下也沒人了不是，難道讓她一個孩子一個人住家裏。”

“老師。”聽完陳剛的話，陳金花立馬扯住了秀秀的衣服。

秀秀摟住她：“她可以住我家。”

“呵呵，那以後就麻煩陳老師了。孩子要是有什麽問題，我可都來找您了。”陳剛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一言為定，走，金花，你去收拾東西。”

陳金花連忙進屋，拿了自己的衣服裝到布袋子裏就要走，一眼都不敢瞧床上露出一大片肉的王美玉。

“死丫頭，跟你奶奶一樣，也是個白眼狼。”王美玉恨恨地說。

直到帶著陳金花出了小區門，秀秀才如釋重負，沒想到竟然這麽順利地帶了陳金花出來。她一撇頭，看見沈著臉的林誠明，真誠地感謝道：“林科長，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林誠明扯住秀秀的衣袖。

秀秀扯了回來：“什麽話？你在這兒說吧。我們還得快點回去呢。”

這時候，陳金花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她看著訝異的兩人，很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沒吃早飯呢。”

林誠明帶兩人來到一家小院，點了一些早點之後，他讓陳金花慢慢吃，拉著秀秀來到了另一個包間。

“陳秀秀，你幹什麽？”

“什麽什麽？”秀秀一臉的不解。

“難道你真要帶她回你家？你當自己是聖母嗎？才教了兩個月書就帶回去兩個孩子。你以為孩子是流浪貓流浪狗，給口飯吃的就行嗎？你做事之前會不會想清楚。”林誠明恨得牙癢癢地，他也想陳金花回學校上學，畢竟九年義務教育，輟學人數都是每個鄉每年要考察的指標。但是他從沒想過要把人帶回家去，這算什麽事。

“那怎麽辦？你沒看見金花不想跟她父母一起住麽？何況你看看他父母幹的都是些什麽事，不認自己母親，平時不養孩子，叫了自己9年爸媽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這種父母太不負責任了，跟他們一起生活孩子以後還能好嗎？”

“天下差勁的父母多得去了，你都撿回家嗎？你一個月兩百多塊錢，夠你養幾個孩子？你一點都不知道天高地厚，這孩子是說撿就撿的嗎？你養得起嗎你？”林誠明是真急了，他還沒接受好秀秀現在的家庭呢，她又帶回來兩個。

“夠不夠養也不關你的事。”秀秀是個倔犟的，緊緊抿著嘴，頂了這麽一句。

“不關我的事？！你他媽真是不識好人心！你知道別人怎麽議論你嗎？說得好聽的說你是自立自強，說得不好聽的就說你是一拖四，誰娶了你誰倒一輩子黴。你現在更牛了，一拖四還不夠，要變一拖六。”林誠明被秀秀氣紅了眼，口不擇言起來。

“我一拖六也不要你管，我就是養得起，我有一口飯吃，那他們就都有一口飯吃。明知道她們不好過，也不伸出援手的事情我做不出來。再說了，我爸媽弟妹都不是我的負擔，是我的親人，是我相親相愛的家人，喜歡我的人就會喜歡我的親人，要是不喜歡他們，那這種人我還不想嫁呢。何況我爸媽現在已經自立了，我妹妹那麽聰明，以後肯定有出息，看不起我們家的人，我們也看不起他。”秀秀喊著淚花，朝著林誠明吼了回去。

林誠明也意識到自己說秀秀家人不妥：“你家人不說，這兩個孩子你得放棄，那個陳秀林我都聽說了，他生母不來找就該送到福利院去，陳金花就是他父母的責任，你管不著。是好是壞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人生。你一個老師，在學校裏教好課就夠了！”

“我不同意，教師最重要的是應該立德樹人，尤其在小孩子建立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的時候，這才是教師更重要的責任！見到自己能幫的卻不去幫，那這個社會也太冷漠了。”

“呵，你好，你是大好人，那你說你以後打算怎麽辦？供他們讀完小學讀初中，讀完初中讀高中，讀完高中讀大學嗎？是不是還要供著讀研究生？”

“我十五歲就出去擺攤賣東西養活自己，十六歲還清家裏的所有債務！並不是讀書的同時就不能掙錢了。你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是個除了讀書什麽事都不用愁的大少爺嗎？是，我是不可能供他們一輩子，但我會盡力的讓他們盡快地適應社會，盡快地自立起來養活自己。”

“呵呵，你真是個好老師。管天管地還管教人賺錢。”

“只要不管你，你管得著我管什麽！”

林誠明終於被氣得牙癢癢，頭也不回的摔門而去。

秀秀看著他的背影，呆楞了片刻。她不是聖母，如果這個人不值得她幫，那她怎麽都不會去幫的。可這些都是孩子，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就像自己那時候一樣，都還沒有成長的機會就被命運判了死刑？重來一次，她很珍惜生活的每一寸時光，也很珍惜生活中的每一份溫暖。

對於陳秀林和陳金花，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樣，但總之會盡力給他們創造一個快樂安詳的成長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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