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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撒潑打滾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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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撒潑打滾者

臨風踩著一朵小火雲,背著手,在空中穩穩地飛著。

按照明熹的意思,她時而上、時而下,繞著這片地方兜圈,沒繞兩圈,就已經看不出搖晃的痕跡了。

她的身後遠遠綴著幾個滿頭大汗的半大孩子——

正是明熹這個月新收的徒。

“對,對,很好——”明熹在下面指揮,“看到沒?就是像你們林師母那樣!黃閏,說的就是你,你那抖得跟個篩糠似的,像練了半個月的樣子嗎?!”

黃閏沒忍住低了頭,不小心看到腳下的“萬丈深淵”,當即腿一軟,嗷嗷叫著就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朝臨風沖了過去。

黃閏:“嗷嗷嗷嗷嗷!!”

臨風額角一跳,想躲,奈何急轉練得不是很熟,這麽一猶豫的功夫就被撞了個正著。

被這麽一打斷,火雲立即消失了,她腳底一輕,飛快地朝下掉去。

然後——被一個人穩穩地接在了懷裏。

明熹一手抱著她,一邊隔空把黃閏拎在半空:“這麽大一片地方,你偏偏就往你林師母身上撞,你可真行啊!”

臨風“大度”地嘆了一聲:“別怪她,畢竟是初學。”

“還有你!”明熹轉向她,“你被撞了,怎麽馬上就飛不起來了?不是說了,人術合一、人術合一,禦空術就是長在你腳下的,被撞歪了,就歪著繼續飛、找機會正回來啊?”

臨風:“……”

臨風順勢把胳膊摟上她的脖子:“這不是知道你一定會接著我嗎?”

明熹面無表情:“哦。你的意思是因為你知道我會接著你所以你故意亂七八糟地往下摔?”

“……”臨風朝她靠近了一點:“對的,我為了讓你多抱我一下,找著機會就故意摔了,我這樣用心良苦,不也是因為愛你至切麽?”

明熹:“……”

“嗚嗚嗚師母快把我放下去,嚇得要尿了嗚嗚嗚……”遠處黃閏被拎在空中,手指都不敢動一下。

明熹把兩人都帶回了地上,問臨風:“撞著沒?還有你,你把人撞了,自己有事沒?”

黃閏一邊抹眼淚一邊搖頭。

臨風:“有。”

明熹:“被撞哪兒了?給我看看。”

臨風:“累了,想回去休息。”

明熹:“……”

明熹忙著檢查黃閏山上有沒有傷,一邊叫住她:“對了,回去的時候記得給花澆一下水,要在中午之前澆,不然灼壞了我又得修。”

臨風擺了擺手,慢騰騰地走了回去。

然而,剛走出明熹視線,她就回頭看了一眼,腳底變出火雲,在離地面極近的位置一路飛了回去。

後山一般禁用法術,但臨風急著回去,就沒有多管。

不曾想,等她溜進後山時,迎面就碰上巡邏的寇光。

“……”寇光看了她腳底的雲,很快收回目光,默認沒有看到。

臨風於是暢通無阻地飛快回了小屋。

她把門關好,賊手賊腳地從床榻下拖出來一個木頭箱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只雕著層層雲瓣的香爐。

在距離邯嶺之事半年後,五門如期舉辦了五門大會,所謂五門大會,就是各門鬥法比拼。

通常來說,會參與鬥法的都是極其年輕一輩的門生,百歲往上,就很少參與比鬥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怕丟臉——年紀輕時,輸了尚且能說年紀小、有待來日精進;如果年紀大輸了,還能說什麽?

說在下雖然一把年歲但依然修為不精嗎?

明熹原本也是不打算上的,不曾想,主辦的劍門起哄,非要說明熹在邯嶺以一當百的名聲傳開,應當在五門大會上做個表率。

明熹只好上了,先和兩個自請上場的別門門生比試,結果當然是明熹贏;到了第三局時,不知是不是被這架勢嚇到了,一時無人響應。

明熹在一片寂靜中說:“要不這樣吧,方才和我交手的都是年輕一輩的門生,這一輪,我就請一位同輩和我切磋一番,一同示範,否則將‘表率’的重任壓在我區區一人頭上,我情何以堪呢?”

劍門當然說“好”。

明熹人模人樣地看了一輪,目光“恰巧”落在了仙門的席位上:“方門主——不知可否有幸討教?”

幾個月前,仙門選出了新任門主——前二門主首徒,方瀅一。

明熹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沒有特別驚訝。

此時,方瀅一穩穩當當地坐在薄簾後,看不出是什麽臉色。

臨風在巫門的看席上,眼睛睜得圓圓地,目不轉睛地盯著下面,伸手抓了一把特別大的瓜子。

明熹新收的小門生,杜桐、黃閏就坐在她身後,見了忍不住說:“……師母,您已經磕了兩大袋瓜子了,不怕上火嗎?”

仙門那側安靜了片刻,於浸淩面色鐵青地從簾後走出來:“我們都閑著,哪裏輪得到一門門主出手?我來和你比吧。”

明熹原本想比試的就是她,當即得償所願地點頭:“甚好,甚好。”

……

毫無懸念,明熹贏了。

而那頂雲紋香爐,就是明熹在五門大會上得的“彩頭”。

香爐並非普通香爐,實則是一件法器。雖是法器,卻也沒有特別珍貴,是一件用過即廢的東西,在受到法力催引下,可以回溯還原出過往的一件事情。施法者對回溯的時日、地點、場景知曉得越細致,回溯的場面就更清晰。

明熹回來後就將它送給了臨風:“或許你想要這個嗎?你可以,嗯……用它回溯一些,你母親的事情,之類的?”

雖然臨風嘴上沒說,但明熹看得出,她母親的事,始終是她心裏的一樁遺憾。

“……不吧,”臨風說,“從我有記憶起,我就沒見過她,要催動這個爐子,也不知從何催起啊?只怕就算催動,效果也不好,平白浪費了。”

“都行,”明熹說,“那你先收著,什麽時候想好了,就把它用掉。這個爐子只能用一次,但如果你需要更多的,我也能給你造出來,或者直接用術法。”

臨風聽了她的話,陷入沈思,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之後,兩人好像都忘了這件事,那頂爐子就這麽被放在床底,積了半個月的灰。

事實上——

臨風才沒有忘,她已經想好了自己要回溯什麽,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就等明熹不在的時候她悄悄用。

奈何這段時間明熹收徒,每天教術法的時候,臨風都會一起去;等晚上回了屋,更是總黏在一起,根本沒找著機會。

今天終於能實施計劃。

臨風把爐子放在桌上,手心亮起紅光,覆在爐上。

一陣白色的煙霧裊繞而上,臨風閉上眼,看到了回溯出的景象。

……

巫門前堂。

簡零和幾個巫門門生坐在上首,服色各異的三路人坐在大堂兩側。

其中,一個劍門來的中年女子正在說著話:“……如今,仙門蒙難,不知去向,襲擊仙門的那群賊人尚且游蕩在外,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向五門發難。仙門神女流落巫門的事,既然已經穿入我們耳朵裏,必然已經天下皆知,賊人不可能不知道。當務之急,是將那位神女轉移別處。”

一個坤說:“說不定,那消息就是賊人放出來的。”

劍門人說:“雖然不知賊人襲擊仙門是為何,但十有八九,就是為了仙門的聖玉和神女。既然巫門推測,賊人並未拿到聖玉,那麽他們是否會退而求其次,搶奪身負神力的神女?這麽以來,神女決不能繼續留在巫門。”

簡零:“可如果消息就是賊人自己放出來的,他們為的又是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們把神女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不讓他們找到?”

坤門附和:“我覺得簡巫說的有理,神女在哪兒是一碼事,咱不能順著賊人的意思,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啊。”

劍門人:“可把神女轉移,還能有什麽壞處嗎?神女由各門輪流看守,賊人猜都猜不到她在哪兒,又何談搶奪!”

簡零:“這就是賊人的計謀了。話說回來,神女已經在巫門住了這麽些時日,巫門上下警戒,並無任何不妥,何必把人遷來遷去。”

堂內已經焦灼了快一個時辰,來來回回拉扯下,有人終於沒了耐心。

那人冷笑:“我直說了吧,明明我們說的在理,巫門卻找些各種話術推三阻四,難道是貪圖仙門所謂的什麽神力,想自己獨占?!”

簡零語氣平靜道:“此話荒謬。神力在神女身上,不可轉移,巫門就是想,又如何獨占?”

“哈!原本我相信巫門門風,可如今看你們的反應,誰知道巫門私下裏,是不是逼著那位神女變出金銀,供你們上下使用?!”

簡零:“神女一直昏睡,少有清醒,在專心養傷,巫門怎麽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做不做的,誰知道呢?我們幾門來這一趟,渾身力氣都浪費在和你們磨嘴皮子上了,連神女的影子都沒看到,還說不是被你們關起來了?!”

“夠了!”

一直沈默的明熹從簡零身後走出,站在了堂前。

有人冷笑道:“怎麽?被說中了自家的腌臜事,終於裝不下去了,要開始罵街了?”

明熹:“你們嘴上說,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神女安危,是也不是?”

“自然是。”

“那麽我請問,”明熹走到那人面前,“你們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為了區區一個仙門門生的安危,千裏迢迢跑到巫門,一坐就是一個時辰,一吵就是幾百個來回,吵得嘴都幹了吧?你既然這麽嫌累嫌麻煩,那趕緊回去不就好了,幹嘛要這麽大公無私、舍己為人地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仙門人沖鋒陷陣?怎麽,仙門一覆滅,你們的良心突然長出來了,合四門之力,大費周章,就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仙門人的性命?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為了自己?”

“……自然不是只為了那個仙門人!如果讓賊人獲得神力,還不知道要對五門造成什麽樣的威脅,這個提議追本溯源,還不是為了五門安危嗎?”

“是麽,”明熹說,“那我再請問,賊人拿到神女,能做什麽?”

幾人短暫地啞巴了。

明熹冷笑:“變點金銀?像你剛才誣陷巫門的那樣,逼迫神女變出金銀、供其揮霍?啊,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們費這麽大的勁兒,說那麽大一通道理,什麽‘五門安危’、‘抵禦賊黨’,其實……是為了不讓賊人的生活過得太滋潤?”

堂中不知是誰沒憋住笑了出來。

“你……豈有此理!我倒是想問,咱們不過是提出讓神女在各門輪住,巫門到底為何要反覆阻攔,甚至放任這個無禮的門生對我們冷嘲熱諷?!”

“駁不贏就犯渾是吧。”明熹拿起桌上的瓷壺,“嘭”得往地上一砸,“我今天就直說了,要是誰敢把臨風從我這兒帶走,就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

不知是誰在小聲地問:“……臨風?臨風是誰?”

有人小聲地答:“不知道,但應該就是仙門那個神女吧。”

有人怒喝:“哈……好一個‘踏過去’,巫門還要為了這件事動手不成!”

明熹一腳踢翻那人面前的桌子:“來,動手!為何不動手?她是我的道侶,是我孤身從十面埋伏的仙境上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你們怎麽能知道仙門的情況,怎麽摸清賊人的實力?都是憑的我!因為我的道侶給了我一張去她家中的符咒,我才能上仙境救她,你們這群人才能在事後上仙境探查!結果現在一切平定了,你們跑到我面前來叫囂,說要把我重傷的道侶從我身邊帶走?!”

“……”

“……”

“……”

堂內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之後,有人指著明熹:“簡巫,你們巫門的門生這樣在大堂上胡鬧,你不管一管?!”

簡零一臉窩囊樣:“這……那個,明熹,要不你……”

明熹舉起歪在地上的那張案幾,輪起來朝大堂門框一砸——

“砰!”

案幾碎成了兩瓣。

明熹:“我今天就守在這兒——我的道侶現在就在我的床榻上睡著,你們誰有本事打贏我、從我身上踏過去,就盡管去拿人!”

“……”

當下就有人面子上過不去,面色脹紅地提劍:“小子無畏!誰給你養出了這樣的脾氣?”

旁邊的人趕緊拉住她坐下,焦急地小聲說:“冷靜冷靜啊師姨!仙門一門都打不過的賊人,硬是被她一個人擠了進去,還救了個人出來!這人不弱的!不能和她打啊……”

明熹手中變出青劍,渾身散著暴漲的法力,上前一步踹翻那人的桌子:“來!”

堂上當即一片混亂,那人的同行者忙著拉住她,簡零也終於坐不下去,擋在了兩人中間。

“咳咳咳……”簡零面露難色,“那個,明熹啊,你給這個前輩道個歉……”

明熹:“她要帶走我的道侶,我還要給她道歉?!”

簡零焦頭爛額:“哎,不帶走就不帶走!你先把歉道了成嗎……”

明熹置若罔聞,伸出一根手指,直戳戳地指著那個人:“話,我放了,我在家裏等著你!來一個我打一個,管你幾百幾千歲,管你是誰的師母誰的師祖,我照打不誤!我看今天誰敢帶她走!”

說罷,她也不管堂內是什麽景象,也無視了勸阻的簡零,一腳把擋路的半邊案幾踢飛,幾步走出大堂,不見人影,儼然是真的打算回去在家門口守著。

“這、這——豈有此理,成何體統!巫門難道就是這樣教養門生的嗎?仙門神女是她道侶又怎樣?公事當頭,豈容兒女私情?!”

簡零忙著安撫:“這真是讓大家見笑了,但你們也知道,我既不是門主,也不是她師母,她是方能師姐的關門門生,但方師姐閉關多年,她從小被她師姐們慣大……你看,我的話也不管用啊,我不開玩笑——一會兒我要是去要人,那孩子真敢連我一塊打!”

……

霧氣之外。

臨風瞠目結舌,呆若木雞,仿佛看到了什麽天外來物,差點被沒震碎了道心。

這……

這還是明熹嗎??!

這破爐子怕不是壞了吧???

她隔著一段光陰,看著大堂在明熹走後亂成一團。

偏偏惹人生氣的那家夥已經甩臉子走人了,留下的那個簡零一臉痛心疾首地連連道歉,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也不會打道歉人。一夥人既“打”不了簡零,也不可能真的去和明熹打——

他們罵明熹喊打喊殺是在胡鬧,可如果他們真去應了她的打殺,自己不更成胡鬧了嗎?

所謂秀才遇到兵,講理的說不過犯渾的,有禮的幹不過要揍人的。

這件事情,終於就這麽算了。

……

臨風嘴巴還沒合上,以為回溯的景象終於結束了,沒想到後面還有一段。

……

等所有人都走了,明熹又從後門走回了堂內。

一改方才囂張的架勢,她斂著眼睛,恭敬地喊了一聲:“師姨。”

簡零也沒了方才的窩囊樣,嘆了一聲:“沒事,都是演給他們看的,事先都說好了。不過啊,你方才演得也太真了吧?簡直超出我的預期。”

明熹沈默片刻:“演過了嗎?那個……桌子和茶壺的錢,我會找賀天師姐賠上。”

簡零疲憊地擺擺手:“你別賠了,報給你師母吧,把臨風留下也是她的意思,那幾門,這麽急著討要臨風,能安什麽好心思。你別管了,最近守著臨風也挺辛苦吧?快回去吧。”

……

小屋內,霧氣終於散去,露出背後綴滿薔薇花的窗欞。

臨風半晌沒回過神來。

晚上,明熹終於形容狼狽地回來了,看樣子被那群小門生折騰得不輕。

“是我教得有問題嗎?”明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她們就是學不會呢?我記得以前我學的時候,也就一兩天就學會了,為什麽那幾個小孩兒學了快半個月了還是這個樣子?”

臨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學了一百年,不也還不熟練麽。”

明熹:“那哪兒能一樣?你雖然學得多,但基本從來沒有用過。就說禦空術,你也是今天才跟著她們一塊兒飛的,不也比她們好很多嗎?”

臨風又看了她一眼,不說話了。

明熹:“……”

從今天她進屋開始,臨風就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她。

明熹回想了一下,也就半天的功夫沒見著,不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麽事吧?

而且臨風只是看她的眼神很奇妙,也不像是有什麽不滿,和她說話也一樣正常,剛才吃飯的時候還給她讓了一個肉丸子。

明熹:“你今天被撞著哪兒了,給我看一看。”

臨風也很順從地就讓她看。

明熹很快就徹底忽略了這件事。

兩人原本是在桌邊查看被撞的淤青的地方,看著看著,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看”到了床上去。

臨風被親的暈暈乎乎,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床榻上一會衣物橫飛,一會被褥轉向,一片混亂中,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咕嚕咕嚕地被臨風手打到,朝床下滾去。

臨風失神的眼裏驟然出現這個眼熟的東西,猛然回了點神,搶在那東西落地前,伸手一撈,把它接住了。

然而就在這時,明熹指尖剛好用了點力,臨風嗚咽一聲,手一軟——

“咚。”

明熹餘光一瞥,只看到了一坨白色的東西,分心側頭一看,疑惑道:“這不之前贏回來的那個香爐嗎?這玩意兒怎麽在床上?”

臨風:“嗯……”

明熹:“你放的?已經用了嗎,我看上面已經沒法力了。回溯成功了嗎?”

臨風瞇著眼睛哼哼:“呃嗚……嗯嗯……嗚……”

明熹自然而然地覺得她看的是她母親的事,就“知趣”得沒有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多問。

臨風:“你能再給我演一下那個嗎?就是……那個……”

明熹:“啥?”

臨風:“就是……”

明熹耳朵湊近她的唇邊:“嗯?說什麽呢?我輕點,你先說清楚。”

臨風:“就是……你在巫門前堂演的那個呀。”

明熹一臉空白:“什麽巫門前堂?”

臨風:“就是……摔茶壺、劈桌子……”

明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她渾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睜大眼:“……誰告訴你的?!簡零師姨??什麽時候給你說的,今天下午?”

臨風“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快速瞥了一眼地上的香爐。

明熹:“……”

明熹:“你用香爐看的??你用香爐就看這個??這好看嗎?”

臨風點頭:“嗯嗯嗯。”

明熹:“………”

臨風:“再給我演一遍,想看。”

明熹沒有接話,而是把原本無意識拿開的手,又放回了那個位置。

於是成功地,臨風也不說話了。

……

過了很久之後,床榻上一片潮/熱。

明熹抱緊了懷裏的人,聲音很輕地說:“……不是,不是演的。”

臨風都快要睡著了,眼睫勉強地顫了一下,含糊地說:“什麽不是演的?”

“巫門前堂,扔茶壺,踢桌子,罵人……”明熹說,“……不是演的。”

臨風在黑暗中睜開眼,徹底清醒了。

明熹:“不如說,冷靜有禮才是演的,每個人生下來都在學怎麽克制情緒、壓抑欲望,這才是在演……那個時候,我豈止想砸茶壺、掀桌子,我簡直想把茶壺懟他們嘴裏,把桌子敲他們腦袋上。”

臨風眨了眨眼:“你好□□啊。”

明熹:“……”

明熹:“那你還不躲遠點,怎麽還朝我身上擠、還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那怎麽辦呢?”臨風說,“認定的一生之妻,當然只能努力管好她了?我也沒法啊,福禍不棄,生死不渝,都寫在婚書上,印過手印了,還能反悔不成?就算你明日把婚書搶回來,逼著我撕了它,我也決計是不從的。”

明熹:“……”

明熹:“你這麽能說,早知道,那婚書上的詞該你來寫的。”

臨風:“不急不急……聽說巫門過幾日要給我辦一個百歲宴,屆時我當著巫門上下的面,親口說給你聽。”

“你……”明熹臉熱道,“你還嫌他們說我倆說得不夠多嗎?!”

床榻上的被褥不知道怎麽回事,又一次飛起來了。

紙糊的窗紙上,隱隱約約地映出薔薇花枝交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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