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chapter63 煩躁

關燈
第63章 chapter63 煩躁

賀知意見慣了許淵溫文爾雅。

本以為許淵始終穩重自持, 但從剛剛追樓楚言的樣子來看,事實並非如此。許淵神情明顯失控,即使正竭力壓抑著情緒。

氣氛驟變, 賀知意也徹底沒了胃口。

她放下碗筷,但見樓從心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她也不好意思提前離去,安靜坐在一旁等候。

沒曾想樓從心突然開口。

“阿言是我的繼女。”

像道驚雷劈到賀知意的頭上, 賀知意有些木訥, 總覺得這不是她應該知道的事,但樓從心已經說出口了。

不過許淵跟樓楚言,竟然是重組家庭。

賀知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眼下飯桌上只有她跟樓從心, 想著樓從心應該是有意把她當作傾訴對象了。

賀知意選擇安靜傾聽就好, 但樓從心說完那句便沒了後話,氣氛變得越發讓人無措,賀知意沒有辦法, 主動接過話去。

“我還以為, 許先生跟樓小姐是夫妻。”

樓從心聽完這話, 扶額的手撤了回去,目光不由落在賀知意身上, 賀知意被她那樣盯著,不免覺得是自己說錯什麽,忙開口解釋。

“許先生以前幫過我, 我當時發生了點意外,聯系過他,無意間聽見過樓小姐的聲音,所以猜測許先生已經結了婚。”

“剛剛, 剛剛又看許先生那樣稱呼您,所以有了那種猜測,真的抱歉……”

樓從心看她百般無措的模樣,耳根更是隱隱泛紅,忽然笑了起來,但在賀知意看來,那更像是苦笑。

“阿淵確實喜歡阿言。”

又一道驚雷朝賀知意劈天蓋地轟來。

樓從心嘆息:“都以為我不知道,可當媽的,這麽些年下來,我怎麽會一點都看不出來。”

賀知意素來不愛聽人八卦,眼下樓從心跟她說的這些,她越聽越覺得自己不該知道,她倒希望是樓從心喝了酒說胡話。

問題是樓從心沒有喝酒,她跟她一樣清醒。

樓從心顯然也看了她的局促。

“你不用往心裏去,我就是一個人憋了太久,不說出來實在難受,我了解你,你權當聽我隨便說些胡話吧。”

懸著的心因樓從心這番話勉強放下,但賀知意仍覺得尷尬,她低垂著頭,不太敢看樓從心,輕聲問了一句。

“樓經理,許先生跟樓小姐……現在名義上還是兄妹,對嗎?”

樓從心點了點頭。

“樓經理。”

賀知意低低喚了一聲。

許淵是樓從心的親生兒子,樓楚言是樓從心再婚後的繼女。這種微妙的關系,讓賀知意產生了異樣的感受。

自己的親兒子喜歡繼女,作為親媽的樓從心也知道。

賀知意鼓足勇氣詢問。

“如果……如果樓小姐不再是您的女兒,您會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嗎?”

樓從心神情詫異。

賀知意很快察覺,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問得未免太過冒犯,她不是想刻意打探許淵和樓楚言的關系,更不是要從中撮合兩人。

可不知道為什麽……

她就是很想知道樓從心的看法。

關於自己的兒子,喜歡上自己的“女兒”這件事。

“我記得,賀任也有一個兒子吧?”

這是今天晚上的第三道驚雷。

賀知意頓時啞口無言,為樓從心的敏銳,也為樓從心剛剛問出的犀利問題,她滿臉驚愕看向樓從心,樓從心卻是一臉平靜。

好似剛剛那句話只是樓從心的隨口一問。

賀知意悶聲:“我們、我們沒有關系了。”

這話聽起來多麽像狡辯。

樓從心忽然又笑起來,這次笑聲中夾雜的苦笑意味更加明顯,甚至帶著淡淡的自嘲,賀知意都能感受到,徹底陷入沈默。

“如果他們真要在一起,那我去離婚也無妨。”

賀知意心頭一震。

“但阿言不喜歡阿淵,我雖是他們的母親,卻也是旁觀者,我看得出來,阿言只把阿淵當作哥哥。”

“他們兩個從頭到尾,都只是阿淵一廂情願。”

賀知意突然明白,樓從心縱橫職場多年,已經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事,又坐到如今的位置,不管哪一方面都是十分敏銳的。

樓從心顯然有意成全子女,雖然這其中應該不乏樓楚言並非她真正親生的原因,但能說出剛剛那番話,站在樓從心的角度來看已是十分難得。

賀知意不了解樓楚言的現狀,但就對樓楚言的第一印象來看,樓楚言必也是其所在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許淵亦是如此。

即使樓楚言也對許淵有意,“兄妹”關系已先一步橫亙在二人之間,這種事傳出去,當親人的如何看待暫且不論,放外人眼裏也是有違常倫的事。

更何況,這還只是許淵的一廂情願。

“也許是我們疏於教導,導致了這種結果,但痛苦不該讓你們承擔,為人父母,惟願子女幸福就好。”

樓從心的態度一目了然。

但賀任決不允許這種事的存在,更何況是欣然同意這種事的發生。

只一瞬間,賀知意心驚肉跳。

她居然思量著這種事的可能性,更甚者去尋求作為長輩的樓從心的看法。

巨大的敗德感與荒謬感瞬間翻湧全身,賀知意小指劇烈發顫,腦海中湧現的那些惡劣想法讓她心驚,震驚到此刻的身體也跟著發顫。

她將雙手藏進袖中,渾身冷汗滲出,努力控制隱隱發抖的身體,心底已然生出立刻逃離的想法,她越發不敢面對樓從心。

樓從心宛若明鏡,肯定能將她不堪的心思照得透亮。賀知意此刻只想逃離,為自己的癡心妄想,為自己的無恥。

“抱歉,樓經理,我突然想到還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了。”

這次沒等樓從心應聲,賀知意匆忙起身。

樓從心沒作挽留:“早點回去也好,我就不送你了,路上註意安全,回去早點休息。”

得到回應,賀知意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看著賀知意急促的背影,樓從心在腦海搜索著依稀的記憶,她沒記錯的話,賀任的那t個兒子……

叫賀臨禮。

*

離開房間時身上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懷城夜晚的寒冷絲毫沒有讓人平靜下來,賀知意心亂如麻,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間游離,她迷茫穿梭其中,找不到任何出口。

賀知意步伐匆忙,恰與迎面走來的人生生沖撞上去,反彈的力度使她向後傾倒,她意料不及,已經做好了倒地的準備。

不料下一秒手腕被人拉住,即將傾倒的身體也被覆在身後的手牢牢穩住,她的發抓卻因此掉落,大把的頭發順勢垂下,如同瀑布一樣傾洩。

男人將她扶正:“抱歉,我剛剛在接電話,你還好吧。”

對方說話的間隙,對方垂眼打量著她,確認她沒有大礙,方才收回視線,賀知意也看清了他。

是個瘦高的男生,看起來二十來歲出頭,穿著時尚,梳著背頭,左耳戴著銀色十字架耳飾,朝氣蓬勃,又透著幾分不羈。

賀知意悶聲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對方還抓在她腕間的手上,男人察覺,忙把手撤回,朗聲笑著道歉。

“不好意思,剛剛太著急了,見諒見諒。”

賀知意低聲回應:“我也沒有看路,抱歉。”

這句說完,賀知意起身準備離開,剛剛擡腳與男人錯開一步,手腕又被男人抓住。

“那個!你叫什麽名字?留個聯系方式可以嗎?下次我請你吃飯賠罪。”

賀知意想掙脫手,但男人沒有讓她如願,抓在她腕間的力道隱隱加重,力道讓賀知意有些吃痛。

她眉頭不自覺皺起,抿著唇沈默看他。

“那個,我沒別的意思,真的只是想下次請你吃頓飯以示歉意。”

賀知意冷聲:“不用了。”

因為沒有看路而撞到人,賀知意先前對他還有幾分歉意,可如今歉意逝去,那股子心煩意亂再度湧上心頭。

她不喜歡被碰,加大了抽手的力度。

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圖,男人慢慢放手。

賀知意起步離去,身後再度響起男人的聲音。

“江隨!我叫江隨!有緣再見!”

賀知意不耐皺眉,步子不自覺加快。

她打出租回到住處,臨洗漱時才想起掉落的發抓,頭發已然徹底散開,分於兩側垂在身前。

賀知意擡手,手指勾起一縷,烏黑的發絲靜靜躺在掌心,她又不經意撇了下眉。找個機會剪短就好,掉落的發抓也無用了。

待洗漱結束,賀知意躺回床上,剛要準備休息,又突然想起藥還沒吃,無奈起身去吃了藥。

先前決定倉促,她還沒來得及找到下一個心理醫生,後續韓茵也沒聯系過她。

雖然已經重新入職,但她失眠的癥狀還是反反覆覆,噩夢也是如此,本來好轉一點的身體狀態也因此重新惡化。

賀知意心情突然煩躁不已。

意外碰見許淵也就算了,還從樓從心那裏聽到那些事情,最讓她感到糟心的是,她發現自己對賀臨禮懷有異樣的感情,並且已經得到了驗證。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賀知意真的不知道,也毫無察覺。

賀任找過她一次,那時候她還能問心無愧,以置身事外的態度給出回應,她自覺對賀臨禮無意,自覺賀臨禮對她亦是如此。

賀知意蜷縮在床頭,兩手嵌入發間,埋著頭沈默,但越發心煩意亂,煩躁到頭疼不已,完全無法平靜。

煩,不知名的煩,還煩得頭疼。

她突然擡頭,三兩下爬到床邊,取了安眠藥瓶,往掌心加大劑量,就著擱置在床頭已經冷下去的水咽了下去,後悶聲躺下。

可還是睡不著,吃了藥也毫無困意。

無名的煩躁情緒,像讓人惡心的蒼蠅一樣在體內亂撞,從頭亂竄到腳,賀知意蜷縮著身體側躺,兩手再度覆上耳邊。

情緒久經不去,她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會這樣。

分秒難熬,賀知意最終妥協,重新起身,找到手機,在列表裏翻找那個不再陌生的號碼。

想見賀臨禮,很想很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