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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11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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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11 盛夏

盛夏早已經結束,但懷城的炎熱不減。

空氣中流動的風也像鋒利的刀,不時刮過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臉上也火辣辣的疼,賀知意是這種感受。

許程文跟她間隔不過幾步,她看見他呆呆站在原地,竟也感覺到他有些不知所措。

對方臉上稍縱即逝的受傷神情,賀知意還是捕捉到了。

許程文當了她三年的班長,她很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溫熱赤忱,充滿希望,高中三年的道路,一直伴隨著鮮花和掌聲。

能出現在聖倫斯,越發證明了他的優秀,他該要往更加明媚的路去走。她無心跟他靠近,毀他未來,哪怕一點。

彼此沈默,許程文兩難,不忍見她強撐,最終妥協,語氣放低:“好......有需要的話,請一定聯系我。”

說完這句話,對方已經把手機遞到她的面前。他們沒有彼此的聯系方式。

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但事實如此。高中時期的同學中,賀知意只保留了方玥一人的聯系方式。

許程文見她沒有回應,一時無措,補救道:“方便加一下嗎?不行也沒關系。”

他撓了撓後頸,垂眼道:“我想著你剛來這邊,所以想力所能及的幫一下你。”

一邊說著,一邊準備收回手機。

賀知意及時開口:“我加你吧。”

許程文臉上閃過驚訝、欣喜,最後急忙把手機遞給賀知意。

彼此的聯系方式加上,許程文欣喜不已,賀知意謝過了他。他擔心她的情況,但當下無奈,只能不舍同她道別。

賀知意看著他漸行漸遠,耳邊聒噪的蟬鳴聲漸漸變低,直到混成嗡鳴,糊在整個耳廓,視線也越發模糊。

某個瞬間,周圍徹底安靜,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

*

消毒水的味t道濃烈又刺鼻,儀器運作的聲音有節奏的響動。

賀知意躺在病床上,病房的天花板掛著極亮的白熾燈,很是晃眼。

病房外傳來交談的人聲,賀知意支起了身,病懨懨靠在床頭,盯著輸液管的滴定器出神。

房間很快來人,先是護士,其後就是許程文。這次來的,還有個讓賀知意意想不到的人——她的哥哥,賀臨禮。

賀臨禮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自然尋到供家屬休息的椅子,仰靠,撐手,翹著二郎腿,一手搭在旁邊的小型圓桌上,長指有節律的點叩。

悠閑得不像話。

許程文拉過一個椅子,坐到她病床的一側,他帶來不少東西,貌似都是吃的,動作迅速地取出,將其擱置在床頭櫃旁,轉頭跟她說話。

“知意,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賀知意披著發,頭發有些散亂,她無心顧及,現下臉色蒼白,嘴唇有輕微幹裂,低垂著眼眸,朝許程文微笑點頭,應聲道“沒事”。

又是熟悉的道謝,許程文無法笑出。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斟酌許久,只剩叮囑她註意休息養病的話。

賀知意也從他口中得知自己昏睡了兩天。

這樣一來,交流會又白白浪費了兩天。她下意識抿唇,忍不住暗暗埋怨自己。很糟糕的感覺,她也糟糕透了。

許程文察覺她情緒轉變,將處理好的水果取上,勸她吃上兩口。

賀知意眼下穿著病患服,襯得整個人越發虛弱,聞言調轉了視線,看向床尾盡頭坐著的人。

賀臨禮迎上她的視線。

她心底微顫,輕聲一句:“哥。”

聲音有些啞,語氣帶著淡淡的怯。

“才走了一天,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賀臨禮面色如常,語氣中也聽不出喜怒,賀知意收回視線,又垂下眸,長睫緩慢閃動,像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才再度看向賀臨禮。

“抱歉,我挺好的。”

話音未落,等來對方冷不丁一聲嗤笑。

賀臨禮點叩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收了回去,懶散抱在胸前,微昂著頭看她:“那你倒是說說,現在躺在這裏算什麽。”

賀知意楞住,身上湧過一陣惡寒。

如果許程文的關心和擔憂讓她自責,那賀臨禮的這句,無異於判她死刑。是她自己處理不好事情,麻煩了賀任,麻煩了許淵,也麻煩了許程文。

甚至麻煩了賀臨禮。

還因為這場病耽擱了交流會的事兒。

雙手從看見賀臨禮的那一刻就藏回袖中,眼下右指抖得不像話,賀知意低著頭,始終默不作聲。

護士進來時就利落檢查完賀知意的各項情況,交待了一些註意事項後就早早離開,偌大的病房內,只剩兄妹二人跟許程文。

許程文有些坐立難安,他不喜歡賀知意這個哥哥,這種不喜每遇見對方一次就會變得更加強烈。

但他無法插足他們二人的對話,他是“外人”。

兄妹倆都沒再開口,許程文主動打破這僵硬的氛圍:“知意,先喝點水吧。”

賀知意搖頭,床尾那頭出聲。

“給你留了電話,以後出行聯系就行。”

賀臨禮沒頭沒尾撂下一句,然後悠閑離開病房。賀知意不敢也不想看著他的離去。

或許她該埋怨他的,但她沒有理由這麽做,更不可能跟他置氣。她不期望他會事後給她解釋什麽,她還沒資格讓賀臨禮這樣做。

可他答應過她的,為什麽不來,也不願意跟她說一聲。

“哢噠”的關門聲響起。

賀臨禮早已不見人影,賀知意的心隨著房門的緊閉,也像被什麽緊緊攥住,呼吸不得。

病房白色的被子上漸漸暈染了顏色,她控制不住,顧不上有旁人在,顧不上許程文那樣擔憂的看著自己。

她知道這很丟人,她本來不想哭的。

眼淚蓄成了顆顆豆大的淚珠,眼眶再含不住,賀知意低埋著頭,長發遮擋著臉,淚水落在被子上,暈開層層濕痕。

像嘲笑,又像是審判。

他討厭她啊……是她怎麽能把這件事忘了。

*

交流會還剩六天。

賀知意出院的時候,許程文全程陪著,她知道勸不住許程文,便沒再說些什麽。

從她出事至今,她沒有收到任何有關賀任和徐秋的消息或是電話,她知道他們很忙,只是不知道都忙什麽。

賀知意一度以為,自己不會因此感到難過。

她幾番想要聯系徐秋,最終按下,返回聖倫斯的途中翻看手機,註意到幾個未接來電和短信。

未接來電有許淵的,更多的是方玥。

再看短信,最新一條來自賀臨禮,只有一串電話號碼,賀知意想起病房裏賀臨禮的話,沒猜錯的話,這是他給她的司機了。

其餘的消息都是方玥發來的。

賀知意覺得開心,本想笑時,眼睛卻在發酸。她給方玥回了電話,還沒開口,對方已先罵起來。

“好啊你!賀知意!又不接電話是吧!又不回消息是吧!是想遠走高飛,徹底拋棄我了是吧!”

賀知意破涕為笑。

許程文就坐在她旁邊,自然也聽見了方玥的聲音。他轉頭看賀知意,見賀知意笑著,面容恬靜,專註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這場景過於祥和,美好得像畫。

他的唇角也不自主彎了起來。

他有時候也會慶幸,比起認識賀知意,會更慶幸認識方玥。

賀知意聽著方玥一頓輸出,想著等她說完自己再跟她解釋,但電話那頭的聲音卻越來越低。

賀知意慢慢聽見哽咽聲。

方玥哭了。

她哭著問她好多好多事情,臨到末時扯著嗓子:“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啊!別總是玩消失啊......”

賀知意哽住,努力調節情緒,她跟方玥鄭重道歉,慢慢安撫方玥情緒,再將這兩天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告訴方玥。

她還是瞞下了酒店的事。

兩人又聊了很久,直到車抵達聖倫斯。

賀知意同方玥道別,電話掛斷的時候,許程文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擡頭,看見許程文撇過頭背對著她。

“我沒事兒的。班長,謝謝你。”

許程文聞言轉頭。

賀知意臉色比在醫院的時候好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她確實沒哭,但眼眶發紅,眼白也有一些血絲,是忍著沒哭。

他試探:“知意,你跟你——”

“小少爺,到了。”

司機打斷了許程文的問話,賀知意也叫他下車,許程文知道她有意避開,他心底了然,不再多問。

賀知意並沒有攜帶任何東西,許程文也算兩手空空。他又執意送賀知意到宿舍才肯離開,賀知意拗不過他,由著許程文跟自己一起。

“對了知意,前幾天交流會的資料,我整理好後發你,明天是你第一天參加交流會,可以先看看,提前熟悉一下。”

賀知意知道許程文對自己一直都很關照,從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如果回溯為什麽她跟許程文沒有聯系方式,其實原因也是許程文對她太好。

當時高二,班裏私下傳了很多流言,漸漸不只在班裏傳,後來不知道怎麽搞的,她跟許程文早戀的消息傳到了徐秋耳朵裏。

雖然這是子虛烏有的事,但沒人在意,徐秋也不會。

許程文的聯系方式也是那時候刪的,不只是許程文的,很多人的都刪了。

許程文很優秀,是家境優渥的天之驕子,難免年少懵懂,對她春心萌動,賀知意自知自己也不差,但那只是別人眼中的優秀。

她不覺得她配得上許程文,以至於對方的好,確實給她造成過困擾,但這些不算罪過,徐秋對她的那些約束管教,更不能算在許程文頭上。

她不想深究許程文對她的好是出於什麽原因,因為不管是哪一種她都不需要。她不討厭許程文,她只是覺得這樣好的人,理應有更好的選擇。

許程文能走更好的路,不應跟她牽扯太多。

見賀知意久久無言,也許是怕她拒絕,許程文匆忙補話:“你可不能再跟我客氣了,要是還把我當朋友的話,這點小忙我該幫的。”

不是盛夏的季節,卻仍是盛夏的風,拂過聖倫斯的長廊,再穿過賀知意跟他中間。

賀知意微笑。

“謝謝,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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