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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誠意=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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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誠意=睡裙

顧辭那天在浴缸裏泡了足足半個小時, 直到按摩浴缸將脖子按得酸疼,她都沒想通。

談昕平時不是很聽話麽?事事都順著她,沒鬧過半點情緒。

今天就因為她說了句“不準穿這種衣服”, 就生氣了?

她都不介意這人騙她了, 她反而還因為一句話氣上了。

顧辭承認, 那句話是有點看不起人的嫌疑。

可談昕騙她在前,又在抱她的時候帶著那個該死的女人的香水味, 這本就夠讓她生氣的了。

她顧著談昕解釋騙她的原委解釋得不錯, 沒有深究,但,不代表她會一再退讓。

何況,她本就不是什麽知心善良的大姐姐。

明明按照她的風格挑了那麽多衣服, 一件不穿,偏偏穿100塊3件的地攤貨, 轉頭還怪到她這個買衣服的人頭上, 哪有這樣的道理?

顧辭越想越氣, 狠狠捶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濺。

可, 談昕從未對她生過氣, 偏偏這次氣了, 會不會代表,她那句話真的很過分?

過分到, 她回神追去電梯、沖到車庫時, 談昕已經走了。

“老劉,看到談昕了麽?”

“談小姐?沒有, 我一直盯著電梯呢。”

很好,談昕, 還不想坐我的車是麽?

愛坐不坐!

是我先生氣的,要甩也是我甩你。

“那走吧。”

“不等談小姐啦?”

“她還沒下課,我先回去。開快點。”

比你先到家,比你先吃飯,把你最喜歡的清蒸鱸魚都吃掉(但失敗了,她沒那麽大胃)。

還跟我嬉皮笑臉,裝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怎麽,在這裏給我表演大度小姐?

展示你過於常人的氣量和忘性,順便嘲諷我小氣?

明明說最喜歡我,明明連喝醉了都要抱著我撒嬌,現在就因為一句話跟我鬧成這樣。

好,談昕,你好得很。

洗完澡,顧辭在房間裏做了7組有氧,才覺得胸口的堵塞稍稍紓解,就聽到突兀的敲門聲。

“顧辭,你睡了嗎?”

又來做什麽?

該不會還要展示什麽氣度大王的拙劣演技?

真是那樣,她今天晚上就要把這人趕出去。

腳尖踩著墻根,身體面朝墻,拉伸剛運動完有些酸脹的小腿肌肉。

是的,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站在地上。

她了解談昕,只要她不願意,談昕是絕不會擅自開門的。

談昕在門口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於是又屈指敲了兩下。

叩叩。

“顧辭,你睡了嗎?”

顧辭仍然沒有說話。

談昕只覺得鼻梁撞了墻,滿鼻子的灰。咬了咬唇,這次沒敲門了。

“你沒睡,是不是?”

語氣仍舊卑微,卻比前兩句多了幾分篤定。

顧辭的眼眸動了一動,把腳尖從墻根收了下來,靠墻望著房門,仿佛可以穿透沈重的門板看到談昕那張欲言又止的臉。

門外,談昕第九次深呼吸。她知道,今天想進這扇門很難,但她一定得進去。

有的人吵架,緩幾天自己就不生氣了。但顧辭不一樣,她要真一晚上不解釋,緩幾天,顧辭就會毫不生氣地帶她去辦離婚手續。

“我知道,你肯定沒睡。”

咬著口腔內側的細肉,又深呼吸了一下,找到一點說話的底氣: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下午是我說錯話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但,我真的不是不喜歡你給我買的衣服,更不是要跟你生氣。可能,可能我就是有點小心眼吧。剛跟徐若涵上完價值,覺得自己特了不起,特重要,所以聽到你那句‘不準穿這種衣服’才會莫名其妙地上頭......顧辭,你在聽嗎?”

還是沒人回答。

屋內,顧辭靠著墻,環胸的兩條手臂垂了下來,無力地看著地毯起伏的絨毛,心口似被絨毛最末梢的纖維掃了一下,又成簇地擁上來,填得滿滿的。

她沒想到,談昕真是來道歉的,還煞有介事地解釋下午的誤會。

這麽看來,她其實也沒有完全占理。畢竟那句“不準穿這種衣服”就是她說的。真要論起來,誰也不無辜。

但她就是不可能道歉。誰會為了一句這麽小的話道歉?

談昕會。

“顧辭,你聽到了嗎?”

談昕的聲音再次從門板外側傳來。

要不要答應她?

這顯得有點掉價,好像她隨便說兩句就可以得到原諒一樣。她可是先被扔到辦公室,後被扔到車庫,前後兩次。

正當她猶豫,門外的聲音大了起來: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會不會洗澡滑倒了?我可以進來嗎?先說好啊,我沒有窺探你隱私的意思,我就是擔心你。我進來了哦?”

顧辭飛身躥上輪椅,在門扉打開的最後一秒,兩腳踩上踏板。

因為運動加上躥的這一下,一時有點氣短,急促的呼吸下,胸口起伏得稍顯劇烈。

進門看到這一幕的談昕更加自責——看看,顧辭已經被她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那個,你沒事啊?”

談昕乖乖巧巧地站在門口,一手握著門把,右腳還在門外。

“嗯。”

顧辭盡力平覆呼吸。表面風平浪靜,實際所有的冷漠都源於房間光線不強,否則,談昕一眼便能看到她的窘迫。

談昕飛快看了兩眼她的頭頂,沒有情緒值。

是不是說明,顧辭現在沒那麽生氣?

壯著膽問:“剛剛,我在門口說的那些,你聽到了嗎?”

坐了一會兒,顧辭的呼吸平覆了下來,於是開口:

“聽到了,你想怎麽樣?要我表態麽?”

要是真要表態,也不是不行,就是得想想怎麽說。

結果談昕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本來我就是來跟你解釋的。我怕你生氣,氣壞了今天晚上睡不好。”

“呵,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會因為你睡不著?”

傲嬌那股勁上來了,嘴巴就變得損了起來。

談昕垂著頭,有點受打擊,但這也在她預料當中。顧辭本就是這樣的性格,又還在跟她生氣,怎可能說好聽的話,不趕她走,已經算很好了。

“可是你晚飯的時候,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所以我才擔心你。”

顧辭凝眸,看她這窩窩囊囊的樣子,肚子裏就冒了一股火。

沒錯,她正在被眼前這個窩囊的家夥“擔心”。

“我不需要你的擔心,你擔心一下自己吧。”

談昕硬擠出一個笑:“沒事了,我皮糙肉厚的,不用擔心。”

說著,繼續被道歉稿:“我想好了,以後單獨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穿你買的衣服。這樣,跟你站在一起,也比較搭一點。”

顧辭沈默了一下,說:“我買那些衣服,不是為了‘搭’。”

而是不知道心裏 在想什麽,導購把平板給我選的時候天然就覺得那些衣服穿在你身上會好看。

懂不懂?

蠢貓。

談昕努力地聽她說完,耳邊想起張慧芊剛才教授的戀愛法則。

——道歉除了說,更重要的是傾聽,聽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做到了,她很認真地在聽,但在談戀愛這方面一直不大擅長,初中有個同學給她寫了封情書,她嚇得當時就給撕了,粉碎粉碎的,生怕被老師發現,學習成績下降。

自然,也不明白顧辭那句“搭”的背後是什麽意思。

——如果實在聽不懂,就在那句話裏找一個能懂的角度。

能懂的角度......雖然不知道顧辭為什麽要給她買這些衣服,但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己作為接受者,要拿出態度來。

於是往前走了兩步,扯了扯睡裙的裙擺,說:

“你買的很多衣服都很漂亮,你看,這條睡裙,沒穿的時候,我以為這種香芋色我駕馭不了,沒想到,還挺好看的。”

顧辭冷冷看過去,撤回眼神時,目光的溫度熱了幾分。

談昕白,淺淡的香芋色襯得膚色更白,透著順滑的光澤,展覽櫃裏的羊脂玉似的。

心情好了不少:“我選的,當然好看。”

談昕笑了起來:“對啊,我每天晚上都穿著睡覺,可以嗎?”

顧辭眉心動了一下,故意說:“你不是不穿我買的衣服麽?”

抓著裙擺的手緊了一下,談昕抿唇:

“也......不是了,就是以後在家穿嘛,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剛不是說了嘛?我白天去學校,穿得太招搖也不大好。可能你穿名牌習慣了,但我還沒有,而且,我們消費觀不一樣。準確來說,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話裏話外,聽到顧辭耳中,“我們不一樣”“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帶著一股很強烈的切割感。

我們不一樣。

這話對旁人沒什麽,但對於一個終日坐著輪椅,從前真正癱瘓過的顧辭而言,堪比一道煉獄的枷鎖。

語氣又刻薄起來:

“對,不一樣,我憑什麽要求你跟我一樣?你穿方便做事的衣服就可以了,我卻要穿坐一整天不皺的衣服。我買的衣服,你這種人怎麽會穿?”

談昕被砍了一刀。

又是“你這種人”。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眼睛唰地瞪向顧辭,胸口起伏兩下:

“你又說這種話。”

話裏埋怨,語氣卻不怎麽硬氣,有種古代廢妃埋怨皇帝鐵石心腸,又怕說重了直接被滿門抄斬。

顧辭沒有接話,對,她就是又說了這種話。

自卑者心理扭曲思想偏激報覆世界的話,把所有人都清除出自己的小世界的話,閹割所有善意推翻所有關心的話。

談昕,你走吧,就算你天天說喜歡我,但你也不會真的走進我的世界。

我就該一個人的。

不是你不進來,是我不讓你進來。

聽到了麽?

我不讓。

談昕站了一會兒,垂著頭,聳著肩,似在隱忍什麽情緒。許久許久,她終於轉身,才邁出去一步,短短的半米距離,她就又後悔了,轉身面朝顧辭,眼睛盯著地毯,聲音破碎:

“你在說氣話。因為你平時不這麽說話,所以我不會生氣,也不會怪你。你說氣話是因為你在生氣,讓你生氣,我本來也有錯。來之前我就做好心理建設了,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生氣......”

說著哽咽起來,小珍珠唰地往下掉:

“可是我就是委屈嗚......我,我就是想讓你別那麽生氣,別那麽討厭我嗚嗚嗚......”

一顆眼淚墜落地毯,在半空反射燈光的卓耀,流星似的。

顧辭下意識站了起來,起到一半想起自己還是個殘疾人,又趕緊坐回去,修長的手擡起又放下,嘴巴笨得像剛開始學會說話。

“你,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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