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懸危燕(3) 小事管得了,大事管不得……

關燈
第115章 懸危燕(3) 小事管得了,大事管不得……

淩岳派的狀況原本沒有這麽窘迫。

一百年前, 月神隕落,玄月宗及其下兩派開始衰落。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時淩岳派每年還能招到十來人。

直到他們讓出靈脈, 遷到芪藶山。

芪藶山雖是寶山, 但相較於旁地,靈氣還是稀薄了點,求仙問道的人自然不願來。

淩岳派也就逐漸發展到了這般境地。

玄危燕收回漫不經心的一眼,操控流雲飛往後山。

後山開辟有藥田, 閑來無事,她常在這裏打發時間。

遠遠感到有人靠近,袁眠擡頭看到流雲, 便知道來人是玄危燕。

“怎麽還帶了個人?”

註意到少女背後陌生的面孔,袁眠問道。

“噢,這是新弟子,你新師侄。”

玄危燕落地松開莫語春, 並不拘著她, 看她毫不拘謹地自己去了藥田邊上蹲著,自己也慢悠悠靠近藥田裏勞作的袁眠,懶散蹲在田埂上和她說話。

“你不得給新弟子點見面禮?我看那幾株靈草就不錯。”

“這又不是你弟子。”袁眠白了人一眼, “等你什麽時候元嬰收徒了, 我這個做師叔的再送禮也不遲。”

“師姐, ”玄危燕一本正經道:“你不想送禮就直說。”

等她元嬰,那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袁眠失語, 忙活完手上的功夫, 在一旁的木桶洗了把手,這才又開口,說起了正事。

“過幾天, 潮汐涯的秘境會開放,我聽師伯的意思是想讓你帶隊。”

玄危燕誇張出聲:“哇,師父也真的放得下心?”

“這有什麽可不放心的?你不是吹噓自己元嬰之下第一人嗎?秘境有等級限制,你進去正好。”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再說了,修行一事不進則退,我現在頂多算個第二人吧。”

玄危燕還在說話,袁眠卻已背過身,不再理會她了。

用工具小心挖出一株固靈花,袁眠從芥子袋中拿出木匣,妥善將固靈花放入其中,遞給玄危燕身旁的少女。

“我看道友氣質不俗,這株固靈花便當做見面禮,送給道友吧。”

莫語春突然被叫到名字,有些呆,下意識接了過來。

“不是吧?師姐?”玄危燕指著那株固靈花留下的坑,“我纏著你要了那麽久,你都不給我。”

“哎,果然還是新師侄面子大。”

莫語春反應過來後,本就在想如何拒絕,一聽玄危燕這句話,立刻覺得手上的木匣子變得燙手起來,慌忙往旁邊的人懷裏塞。

“那還給你吧,我不要。”

她不忘叮囑:“你要盡快用它哦。”

木匣裏面太黑了。

“……”

玄危燕拿著匣子楞了一下,有些驚訝,“你真不要啊?”

“嗯嗯嗯。”莫語春連連點頭。

“那我可就不客氣收下了。”

一邊將固靈花收到戒子袋,玄危燕還嘚瑟地看了袁眠一眼。

袁眠:“……”

“那正好,這就當你帶隊的報酬吧。我等一下我告訴師伯,讓她不用給你準備靈石了。”

“!!”真告訴他師傅那還了得,固靈花她都用不了了。

玄危燕還想再掙紮:“不要啊,好師姐。我保證我一定好好帶隊。你還是讓師父把靈石給我吧,孩子真的沒錢了。”

袁眠沒說好還是不好,玄危燕就一直纏著她,僅剩的分寸就是沒踩進藥田裏。

袁眠被纏的有些不耐煩了,一甩汗巾,叉腰呵道:“你就不能學學人家莫道友安靜點?瞅著多乖啊。”

“今天門派忙著招生,你沒處使壞,就來折磨我是嗎?”

如若不是門派在招生,弟子們此時要麽在練武,要麽在學堂上課。

每每到了這個時間段,玄危燕就會找過去,名曰幫忙實則t添亂。

不是在廣場揮著她那竹笛擾亂大家行招節奏,就是在旁邊吹著不不成調的難聽小曲,還說自己在渲染什麽意境美。

到了學堂更是——……差點忘了,長老把她拉進了黑名單,方圓十裏都靠近不了,她根本進不去學堂。

玄危燕為自己正名:“師姐,我怎麽就是折磨你了?這不是在維護我們的師姐妹情誼嗎?”

“……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可真就找師伯了。到時候別說你靈石泡湯了,固靈草師伯也不會讓你用的。”

面對這份直白的威脅,玄危燕這才閉緊了嘴,臉上有些郁悶。

袁眠擺手:“行了行了,邊玩去吧。最近山下不是趕大集?你去那裏消磨時間吧。”

“那也行吧。”

被無情趕下山,玄危燕不忘帶著莫語春一起。

走在路上,她心情很快恢覆如初,開始和莫語春說話撩閑。

玄危燕:“你話好少,一直都不愛說話嗎?還是怕我們?”

莫語春盯著人看了幾秒,就在玄危燕以為她要否認時,她一連點了好幾下頭。

任誰被突然拐到一個陌生地方,都會害怕的吧。

玄危燕摸著下巴的手松開,兩手一擡,捧著莫語春的臉,上上下下來回翻看,看不出一點害怕的表現。

“唔……哩放手。”

莫語春的臉被擠著,嘴巴被迫嘟成了個金魚嘴,含糊不清地說道。

玄危燕又揉了兩下才松開手。

她撚了撚手指,咂舌:“你的臉……好滑好水靈。”

修仙者排出體內汙垢,皮膚都會變得潔凈光滑。

可玄危燕莫名覺得莫語春的臉格外的水靈光滑,摸起來還軟軟的。

只是被她這麽揉摸了幾下,現在已經紅了。

莫語春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樣子,對玄危燕的誇讚也沒露出什麽特殊反應,在這一下過分親密的接觸過後,目光倒是毫不掩飾好奇,大方地直看向對方。

“你很厲害嗎?”

莫語春指的是袁眠說的那句‘元嬰之下第一人’的話,“那含光還搶走了你的紫晶草,她是不是比你還要厲害呀?”

少女仿佛天生不知道何為婉轉,說的話過分直白,眼中是單純的好奇。

“哎,”玄危燕嘆息搖頭,餘光留意著少女的表情,停下搖頭的動作,略一點下巴傲然開口:“那紫晶草本就是我心善,贈予她的。你也不想想,師叔我如果不厲害,如何將你從金光洞帶走?”

莫語春想了想,“可是你又說你退步了,成了第二名,那第一不就是含光了嗎?至於你是如何將我帶走的,我覺得……”

聽到這,玄危燕的笑掛不太住了,有些郁悶地搶話:“你不會想說,因為我抓了你當人質,姚道友他們才不敢動手的吧?”

“不是,”莫語春奇怪地看了眼人,“我想說,我覺得你是挺厲害的。”

“哇……”玄危燕收回視線不再看莫語春,看著向下綿延的石階,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一時不知道要怎麽回。

過了好久才嗯嗯啊啊,應下了這句話。

直到到了集市,玄危燕又變回成一開始不著調的樣子,帶著莫語春穿梭在人群裏。

芪藶山較為荒蕪,是以集市中大多數都是普通民眾,只有零星兩三個攤位賣的是修士們的東西。

玄危燕之前也來過集市,此時表現得很輕車熟路,帶著莫語春直奔街邊的一處鋪子,在門口不遠處停了下來。

“今天人有點多,你不要亂跑,在門口等我出來。”

玄危燕叮囑完,轉身就往身後的鋪子走去。

莫語春仰頭看招牌,一字一字念出:“聚、財、齋。”

明明少女的語氣平淡,表情也只是單純的好奇,但是玄危燕聽到還是有些心虛。

她快步進入店鋪,從芥子袋中拿出一支金釵,遞給掌櫃。

“等一下。”

“前面的人,說的就是你!”

不遠處突然傳來呼喊,緊接著是一陣驚呼。

莫語春循聲望去,正好看到一個高個的黑衣修士,伸手攔住了個抱著靈獸籠的修士。

肖武縱身一躍攔下人,直白說明自己的來意:“我們小姐想要你懷裏的靈獸,你開個價吧。”

被突然攔下的修士,見對方態度如此無禮,不禁皺眉:“只是普通的靈貓,道友若是喜歡,去那邊的攤位買一只即可,何必非要某割愛呢?”

肖武順著修士看向他身後的白衣少女,見其不悅掩面,態度更加強硬,逼近一步放出威壓:“我們小姐就是喜歡這只的花紋,道友開個價吧。”

蘭習昌被威壓逼得後退一步,被如此羞辱,面上已見慍意:“你想強搶是嗎?就不怕等下引了定崖府的人來,關你們個九九天數!?”

定崖府在各地都有分支,離芪藶山最近的一支,距此不過數百裏地。

肖武根本不怕,“你可知我們小姐是誰?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福氣,又少不了你的好處。你在這裏苦苦糾纏,最後吃了苦頭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士可殺尤不可辱!”

蘭習昌將靈獸籠送到墻角空地,抽出腰間長劍,同時並手喚符,黃紙騰空而起環繞其身,他竟也是個金丹修士。

兩人瞬間纏鬥起來。

戰場越來越大,戰況波及到周邊,不知不覺,莫語春周圍聚集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哎呀,這小仙長也是倔,就一個小貓,讓出去就是了,非得打架,以和為貴不曉得伐。”

莫語春身側一個婦人邊從籃子裏摸果脯,邊點評著,這時候又說起了最開始挑事的人。

戰況越演越烈,玄危燕就是在這個時候出來的。

她站定到莫語春身後,手剛搭上她的肩,正要開口詢問場上情況,視線一偏先瞥到了另一側的婦人。

“喲,梁大娘。”玄危燕懶懶擡了下手,和人打招呼道。

梁大娘聽到聲音,轉頭一看是玄危燕,臉上露出驚喜:“小燕吶,你怎麽在這?哎呦真是好巧,正好遇到了,上次大娘的藥錢一直沒來得及給你,現在給你也成。”

她說著就要拿錢。

“多久的事了,我都忘了估計是小錢,那您就也別給了。下次路過您那,讓我多撈幾個梨子吃得了。”

玄危燕說完,壓著莫語春的肩,準備將人帶離。

“哎哎哎,”梁大娘忙攔人,“別走啊,這正看戲呢,大娘這還買了果脯,一塊邊吃邊看唄。”

她很熱情,抓了一大把先塞給了離她最近的莫語春。

一天之內接連被送東西,莫語春捧著果脯,有些懵懵的,跟著婦人一起看向了玄危燕。

“……行吧。”玄危燕也被塞了一手果脯,考慮到此時人多,也不好走開,索性同樣悠哉看起了戲。

“大娘,他們這打了多久啊?再打會兒定崖府就該來人了吧?”

玄危燕往嘴裏扔了顆果脯,隨口問道。

梁大娘:“哎呦沒多久,還能看會兒戲呢,那小丫頭說是身份不簡單,咱也不知道是怎麽個不簡單法。”

她們兩人很有話說,莫語春在一旁安靜地吃著果脯,不時就看玄危燕一眼。

她臉上掛著散漫的笑,側顏幹凈,鼻梁挺括,作為修士,跟身邊的凡人說話一點架子也沒有,偏頭微點,不時附和,看起來好像沒那麽壞。

而且她好像還幫了對方的忙。

莫語春重新看向打架的兩人。

周圍的攤位好多都被術法打砸了個稀巴爛,人群中不斷傳出哀嘆,莫語春忍不住拉了拉玄危燕的袖子:“你不去幫忙嗎?”

“?”

她去幫什麽忙?

玄危燕伸手抓了兩顆莫語春手裏的果脯,無所謂道:“看戲就好了。你想幫忙?”

莫語春低頭看向自己僅剩一顆果脯的空蕩手心,沒有立刻說話,就又聽玄危燕說:“那你去吧,我支持你。”

她說完還鼓勵性地拍了下莫語春的肩。

莫語春重新看向她,有些不解:“你有善心,幫了凡人,也幫了含光。為什麽現在不想去幫忙了呢?”

“哎別誇我啊心肝,這套對我不管用。”

玄危燕連連擺手,往旁邊退了點,“你說的那都是小事。小事管得了,大事我可管不得。”

她說這話時,仍舊是那副不正經的樣子,笑瞇瞇笑著,看不清眼底神色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