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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甘心 要是我沒死,我們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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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甘心 要是我沒死,我們不死不休……

玄枵只是看著明榆的眼睛, 手指蜷起又松開。

“阿榆,別過去,危險。”

蕭蔚川拉住明榆, 警惕地盯著玄枵一舉一動。明榆掙脫他的手,執意要往前去,她想親眼看看。

聞宴不會傷害她, 他說過他會一直保護她。

玄枵只覺渾身的力氣逐漸消失,連劍都差點從手中滑落,最後卻是連明榆的眼睛也不敢看。

大風卷起地上的落葉, 幽幽的夜來香飄散開,夾雜著熟悉的異香。

之前每次見到玄枵時, 房間總是熏著很濃的熏香,原來只是為了掩蓋這種異香。

她常常在聞宴身上聞到這種異香,每每便覺得安心, 現在倒有幾分諷刺。

明榆在離玄枵還有一步時停住了腳步,擡首望著那張猙獰的儺戲面具。尖銳的獠牙,臉面詭異地扭曲著, 仿佛惡鬼前來索命般, 看久了心底泛寒, 然而那輕柔的目光、彎彎的眼尾卻讓她忽視了面具的鋒芒。

此刻, 明榆看著那雙眼睛越看越覺得熟悉, 因為聞宴也是像那樣看著她的。

好似想到了什麽, 明榆出神地擡起手,指尖去觸摸那張冰冷的面具, 手摸到臉頰邊想要摘下面具時,手腕多了一分力道。

玄枵忽然抓住了明榆的手,明榆渾身一顫, 呼吸都停滯了,聞宴的笑容一瞬間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蕭蔚川淩厲的目光隨之而來,面色很沈,強忍著脾性。

“不讓我看嗎……”明榆明明用了很大的力氣,但嗓子像是被扼住般說不出來話。

玄枵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氣息有些不穩。

明榆怔怔道:“是你嗎?”

玄枵既點不下頭,也沒有搖頭的勇氣。

蕭蔚川忍耐到了極限,只要看見他們站在一起,眼裏就像紮了刺,他語氣不耐道:“玄枵,敢做不敢當?”

玄枵並未理會蕭蔚川,他的手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我嘴臉醜惡,郡主還是別看了吧。”

良久,玄枵才說了這麽一句話,沒有之前的尖酸刻薄,只是平常的一句。

就像當初在楊府面對滿地屍首,他蒙著她的眼睛,對她說:“別看。”

明榆聽見他喚了稱呼,還是像從前那樣喚她“郡主”,猛地鼻尖酸澀。

蕭蔚川道:“你確實嘴臉醜惡,要不是你挑撥離間,我和阿榆早就在一起了。”

僅剩的時間,玄枵不想浪費在蕭蔚川身上,他凝視著明榆道:“我本以為過了今晚,我們就可以在一起,現在看來是我癡人說夢了。”

明榆抿唇搖了搖頭,“你騙了我。”

“所以……我值得被郡主原諒嗎?”玄枵幾乎是祈求地說著。

“不值得。”明榆出乎意料地平靜,“值得被我原諒的只有聞宴,他已經死了。就算他死了也不是你,玄枵。”

玄枵的心被狠狠抓了一道痕子,痛楚道:“可我……”

明榆忽然情緒激動道:“可你從一開始就騙了我!現在看來當初救我也只是你演的一場戲。你說想脫離星宿樓過新的生活,我信了,我把你帶回家。他們都不喜歡你,每每到此,我都會一遍遍和他們說你很好。”

不知何時,明榆發現自己淚流滿面。玄枵想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她嫌棄地閃開了。

玄枵楞楞地看著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放不下也擡不起。

“對不起……但別拋棄我,好嗎?”

玄枵從未求過任何人,就連當時被打的皮開肉綻都沒開口求饒一句,但今天他試著央求一次。

明榆幾次想開口,都只是將苦澀吞了回去。她沒辦接受這天大的欺騙,而她最初的心軟,現在恐將連累旁人。

見明榆沒有絲毫動容,玄枵咬了咬唇,一時間難以置信,他不禁深陷自我懷疑,開始懷疑自己做這些事的意義。

“他們都舍棄我了,郡主也要嗎?”

玄枵做了最後一次掙紮,他的眼裏滿是哀求和痛苦。

明榆捂著臉搖頭,“別說了,別說了。”

“真的不肯嗎?郡主明明答應過不會拋棄我的。”

明榆穩了穩情緒,定神道:“聞宴已死,而你是逆賊,我們不是一路人。”

玄枵得寸進尺讓蕭蔚川忍無可忍,他一個箭步沖上前,作勢就要拉回明榆。誰知玄枵眼疾手快,突然眼中閃過寒光,發狠地掐住明榆的脖子。

“別過來!都往後退!”玄枵斂起方才的柔情,眼神越發狠厲,“你敢過來,我就掐死她。”

又回到剛才要挾的姿勢,至於究竟用了幾分力只有玄枵自己知道。這次明榆沒有方才的窒息感,她失了魂般垂眸看著玄枵的手。

蕭蔚川只恨自己一時心軟讓明榆靠近那個瘋子,一拳砸在墻上,頓時手破血流。

“玄枵,你到底想幹什麽?!如今你已經一敗塗地,束手就擒可以留你全屍。”

玄枵不屑地冷哼一聲,然後把目光落在明榆身上,他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連明榆也不敢直視的面容,眼角的淚痣紅的滴血,眼尾彎彎,他好似在笑。

“郡主知道你有多好騙嗎?我說什麽都信。”

沒了面具的遮擋,聲音不再被壓的悶厚沙啞,是明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明榆受不了他頂著聞宴的臉和她說話,難耐地別過臉。可偏偏,玄枵卑劣地逼著她看著他。

“怎麽不敢看我?我就是聞宴啊,郡主心心念念的人。”

明榆惡狠狠地瞪著玄枵,咬牙切齒道:“不要臉!”臉上的淚水澡就被風吹幹了,留下一道道淚痕,紅著眼睛。

玄枵眼中笑意更甚,只是那樣的笑容陌生又冰冷。他將明榆松開後一把抓住她的手,帶著她的手向她自己腰間摸去。

是那把匕首。

聞宴讓她帶著防身用的。

玄枵握著明榆的手緩緩將匕首緩緩抽出鞘。

蕭蔚川給身旁兩個羽林軍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會意,領人逐漸縮小包圍圈,又怕驚動玄枵,許久才敢挪動一點。

明榆眼見玄枵抓著自己的手擡起,驚恐著要掙脫,但玄枵手抓的很緊,明榆的力氣在他面前就如蚍蜉撼樹。

“我想郡主現在應該後悔極了吧?那如果我告訴郡主楊府是我燒的,謠言是我散播的,就連祭祀上我給郡主的香囊也有問題,郡主是不是氣的想殺了我?對了,段辰也是我殺的……”玄枵幹笑了兩聲,那笑聲仿佛就是在嘲笑明榆愚笨。

玄枵的手被滴落的淚珠燙得止不住發抖。

“世上怎麽怎麽會有你這麽惡心的人?”明榆哽咽著痛斥道。

玄枵不知不覺地松開了握著明榆的手,“郡主可能不知道,段辰到死都要護著你父親。可惜啊,他動作再快也沒有我的箭快。就那麽一下,呼——”

玄枵吹了口熱氣,“死了。”

明榆愧疚不已,她曾經還因為眼前這個惡毒的人和他賭過氣。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又傻又蠢。說不定這個人當時就在心裏嘲笑她,早早算好了看戲。

“哦,對了。那天在楊府,其實楊大人還沒死呢……是我殺的。”玄枵道,“想替他們報仇嗎?殺了我吧,殺了我,郡主可就立了大功。”

玄枵往前走了一步,鋒利的匕首抵在他的胸口。

明榆手中的匕首仿若千斤重,她握緊匕首,耳邊一直回響著玄枵的話,眼前不斷重覆著段辰屍首被擡回明府的那一幕,隨之楊府的大火卷來,留下燒焦的斷垣殘壁,又隱約聽見哀嚎聲。

“窩藏逆賊可是抄滿門的大罪,郡主不想功過相抵嗎?”玄枵又走近了點。

他一句句誘惑著,明榆置若未聞,她眼睜睜看著匕首越刺越越深,就要刺破衣服時她猛地收回了手。

玄枵戲謔道:“到底是因為聞宴下不了手嗎?”

明榆憋著一口氣,被玄枵的話擊得潰不成軍,眼淚簌簌往下落。

在明榆看不到的地方,玄枵漸漸失神。

羽林軍見玄枵放松了警惕,正悄悄地逼近。

剩餘時間不多了,明榆仍在猶豫不決,可玄枵等不了了,他抓起明榆握著匕首的那只手,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一刀捅進去鮮血直流,那瞬間,明榆真實地感知到了刀鋒紮入血肉中。

明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玄枵按入懷中,刀身倒映出她的眼睛,她看見汩汩鮮血從自己眼前劃過。

“讓上天選一次吧……要是我沒死……我們不死不休……”

玄枵的臉肉眼可見褪去了血色,霎時間變得慘白,他狠狠地把明榆推開。

明榆餘光裏有重疊的影子從她身邊沖過去,而她怔怔看著自己被血染的通紅的手,還有那把匕首……

蕭蔚川趕緊上前抱住明榆,安慰她,明榆聽不見他說了什麽,耳邊只殘留玄枵方才說的話。

“不死不休。”

明榆緩緩擡眼,看見玄枵被羽林軍團團圍住,他受了傷,有些吃力地躲閃著劈來的刀劍,身上的傷痕多了一道又一道。

他快站不穩了,眼前逐漸模糊,然後他似乎是用了最後的力氣越過垛墻,決然跳了下去。

恍然間,明榆好像看見他回頭看了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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