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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學海綿寶寶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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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學海綿寶寶的聲音說……

第二天一早, 沈離離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那支錄音筆,緊張又忐忑。

裏面很有可能是關女士留給她的遺言。

近鄉情怯的感覺, 如今也算體會到了。

剛才吃早餐時, 沈燎很驚訝,說:“我以為你拿到就會立刻聽。”

沈離離蔫巴巴地搖頭:“不敢聽。”

沈燎似乎有點理解, 靜了靜,對她說:“陸涵音托人修覆的時候也交代過,只能試聽第一秒,保證錄音沒問題, 後面的內容沒有人知道。”

沈離離於是更緊張。

糾結了一會兒, 她還是小心地捧著筆, 打算回房間聽。

望著她如臨大敵的樣子,沈燎有點擔心:“我就在書房, 需要隨時喊我。”

沈離離:“沒事,頂多就是哭一場。”

房間裏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明媚溫暖。

在這樣明亮的氛圍裏, 沈離離開始播放錄音。

關瑤的聲音,就這樣隔著八年時光輕飄飄地飛到她的面前。

“寶貝離離, 你在聽嗎?”關瑤清了清嗓子,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 不過……如果我們能平安回到家, 你應該不會收到這支筆。”

沈離離的鼻子酸了。

“哎呀,這樣看的話,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 全都算是遺囑吧?”關瑤笑了笑,“寶貝,媽媽也不知道你會在什麽時候收到這支筆,一年,三年,或者更久,你肯定長得比現在還高了,肯定更漂亮更可愛更聰明了。媽媽好想你。”聲音靜下來。

沈離離眼淚斷線似的,大顆大顆往下淌。

“這次出差,媽媽和你三叔發現了一些東西,是壞蛋做壞事的證據,但對方很有可能也發現了我們。證據就在原上草小賣部,媽媽給你存小零錢的地方,離離,只有你知道它在哪裏。”

“這支筆我會寄存在東城,一個可信賴的朋友家,如果我們出事了,她應該會隔個幾年再寄給你。”說到這裏,關瑤的聲音忽然哽咽了,“我的寶貝還太小了……還那麽小……”

“離離,如果……如果媽媽,真的沒有回家,你要學會堅強,學會保護自己,好不好?”

“離離……一定要堅強,命運有時就是很殘酷,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媽媽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不是遇見你三叔,是能有你。”

關瑤說不下去了,聲線哭得顫抖。

接著,似乎有人把她輕輕抱住,低聲說:“阿瑤,別害怕,不會有事的,我們能回家的,兩個孩子都等著我們呢……”

是沈君良的聲音,總是那麽寬容平和,但這一刻,好像也染上了巨大的悲傷。

錄音戛然而止,像是關瑤已經悲痛得無法言語。

房間重歸寂靜。

陽光還是一樣照著,風還是一樣吹著。

沈離離趴在桌上,泣不成聲。

迷霧全部散開了,後面的真相赤裸裸又殘忍地暴露出來。原來有些地方,是陽光照不到的。

一直哭到哭不動了,沈離離脫力靠在座椅裏,仰著頭,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綠樹成蔭。

應該是有鳥叫的,或者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

感官回到身體裏,更讓人覺得世界空蕩。

沈離離身軀顫抖,猛地站起身,近乎本能地打開門,走向書房。

她站定在門口,看見沈燎戴著眼鏡,微蹙眉,在電腦後面仔細閱讀文件。

一切還是寂靜的,但在這瞬間,外界的細微的聲音全部湧回身體,重量帶著她降落了。

接著,沈燎擡眼,看清了她的臉。

他飛快起身,朝她走過來,沈離離往前一步,下一秒,穩穩抱住他的腰,被熟悉的氣息包裹住。

過速的心跳終於恢覆正常。

沈燎似乎僵了一瞬,隨後也擡起手臂,抱緊她。

“離離,”他感受到懷裏的女孩子在輕輕發顫,“想哭就哭,不用忍著。”

沈離離搖頭,不說話,也沒有哭。

於是他也不再開口,安靜地與她相擁。

好幾秒後,沈離離才開口,聲音有點悶:“哥,我好想你。”

他笑了笑,“我不就在這麽?”

“就是想,好想好想。”

“那該怎麽辦才好呢?”

“不知道,好不了了。”

忽然,沈離離說:“哥,你累不累啊?”

“……什麽?”

他松開擁抱,微微彎腰,看著她的眼睛。

沈離離目光移開,盯著地面,“你會不會羨慕那些沒有弟弟妹妹的人,沒有負擔,也不用對誰負責……我,嗯,也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沈燎皺眉望著她,頓了幾秒,“沈離離,你是笨蛋麽?”

“……嗯?”

“小時候不是最愛看海綿寶寶嗎,”他語氣溫和,“還記得裏面的臺詞麽?”

“什麽臺詞?”

沈燎輕咳一聲,然後學海綿寶寶的聲音,夾著嗓子說:“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從來沒有羨慕過任何人。”

沈離離震撼地看向他。

這樣的聲音,居然從沈燎的喉嚨裏發出來了。

沈離離呆呆的:“這是海綿寶寶對派大星說的。”

沈燎滿臉平靜,目光溫柔,“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我不是派大星,你也不是海綿寶寶啊。”

“愛的本質是一樣的。”

沈離離吸了吸鼻子,嘴巴一癟,又想哭了。

“沈燎,我承認你是海綿寶寶了。”

“哈哈……”他輕輕掐了一把她的臉頰,“派大星,笑一笑。”

沈離離抱住他,哇哇大哭。

沈燎大驚失色,手足無措。

-

下午四點半,沈離離和沈燎抵達東城。

要從東城市區去到沈離離兒時和媽媽生活的那個小村子,還需要坐兩個小時的車。

沈燎讓人聯系了司機來接他們,開著導航前往村子。

車上,他問她:“那個小賣部真的還在嗎?”

畢竟已經過去十多年。

沈離離點頭,說:“房子是外婆建的,留給媽媽了,然後又成了我的……雖然不回去住了,但也一直沒有賣出去。”

可能冥冥之中,她也覺得,那間小房子裏還有什麽東西在等待著她。

村子的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在村裏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安靜。

十多年過去,道路全都變成平滑的柏油路,兩旁的房屋都整齊漂亮,背靠著山水。

沈離離緊緊盯著車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忽然間感到迷茫,夾雜著一絲絲熟悉。

來到大致的範圍,沈離離下了車,看著大變樣的田地和房屋,有種眩暈感。

村子變大了,往東邊發展,樓房越來越好看,通往鎮子的路也修得更近。西邊像是被過濾出來的溶質,寂靜,又遼闊,唯有青山和一望無際的田野。

沈離離忽然轉頭看沈燎,露出質疑的眼神,“哥,你會走山路嗎?”

沈燎笑了,“這有什麽難的。”

最終兩個人都高估了自己。

真正的山路,和風景區供游客徒步的道路完全不同。坡度絕對大於四十五度,全都是原汁原味的泥土和石頭,崎嶇不平,踩上去能聽見枯葉被踩碎的哢擦聲。

沈離離心想,還好最近沒有下雨,不然腳下的鞋別想再要了。

兩人互相搭手,終於走到稍微平坦的田埂上。

沈離離有點興奮,指著前方說:“就是那個小山坡後面!”

沈燎:“山坡都記得啊。”

“以前上面還沒有那麽多樹,我媽媽會拎著我上去看星星,視野特別好。”

“……拎著?”

“是呀。”沈離離哈哈大笑。

越過小山坡,入眼是一條稍顯狹窄的山道,只有一輛小汽車的寬度,兩側房屋都是土房子。

這裏和村子東邊相比像是兩個世界。

“這邊還有人住麽……”沈離離呢喃。

沈燎轉頭看看四周,謹慎地說:“應該很少。”

來到記憶中的小坡,沈離離站住腳步,仰頭看。沈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原上草小賣部。

掉色的門頭,灰撲撲的卷簾門,僅有一層的低矮小屋。

沈離離不再說話,輕輕拉著沈燎的手,帶著他走上去。

小賣部左邊是一家理發店,右邊的門頭已經不知所蹤,店面都一樣小,像覆制粘貼的一排小平房。

站在門口,沈離離蹲下身,手指伸進卷簾門下面的門縫裏,一直摸到最左邊,手又往裏夠了一點,幾秒後,掏出來一把很舊的銅鑰匙。

沈燎:“……鑰匙就這樣藏著?”

沈離離說:“因為屋裏根本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再次回到這裏。

鑰匙插進鎖眼,沈離離轉得很小心,生怕鑰匙斷在裏面。她回頭朝沈燎招招手,“哥,來幫我擡一下。”

兩人合力,終於把卷簾門推上去了,堆積已久的灰塵在空氣中飛來舞去。

沈離離咳了兩聲,捂住口鼻。

沈燎擡手揮了揮,往裏望去,空蕩蕩的玻璃櫃臺,一堵木板墻,再沒有其他東西。

他轉頭看沈離離,她神情覆雜,平靜得有點悲傷,過了好幾秒,才輕輕走進去。

沈燎跟在她身後。玻璃櫃臺後面,穿過木板墻,又是一個被隔絕的小空間,只夠擺一張床和電視櫃。

沈離離緩緩開口:“小時候,我和媽媽就睡在這裏。床離電視只有那麽一點距離,我媽媽不讓我在這看電視,說眼睛會壞掉,老是睡在外面擋著我。”

沈燎順著她的話,問:“後面呢?”

“後面我就聽,”她笑了笑,“閉著眼睛裝睡,特別專心地豎起耳朵聽電視裏在放什麽。”

“裏面平時會放什麽?”

她回憶了一下,“有時是電影,有時是電視劇,大部分時候是綜藝頻道,有人在裏面唱歌。”

沈離離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自己原來從小就擅長傾聽來自世界的各種各樣的聲音。

沈燎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轉頭看向她。

沈離離呼了一口氣,笑道:“不說了,找到東西我們就走吧,不然等會兒天黑,山路更難走。”

他輕輕嗯了一聲。

沈離離爬上那張只剩木板的床,弓著腰,小心翼翼走到靠墻那邊,蹲下身,又伸手下去摸索。

摸著摸著,她回頭看沈燎,眉頭緊鎖,“哥,如果找不到怎麽辦?”

“找不到也沒事,會有其他辦法的,只要做了壞事,一定會留下證據。”

“可是……如果找不到,那媽媽和三叔不就……”她驀然止住。

沈燎朝她走了幾步,聲音冷靜平和,“不會的,離離,無論證據有沒有留下來,他們都是偉大的,永遠不需要質疑。”

他的聲音,又一次讓沈離離的心漸漸沈靜。

就在這一刻,手指摸到了質感不同的硬物,她渾身一激靈,一把抓在手裏,拿了出來。

“找到了!”

沈離離欣喜若狂,咚咚兩聲,從床板上跳下來。沈燎立刻擡起手臂把她扶穩。

她攤開手心,裏面躺著一枚年代久遠的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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