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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朝廷攤牌 黛玉:是的,政務是我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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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朝廷攤牌 黛玉:是的,政務是我在處理……

伴讀們既然出宮了, 自由度自然不是在宮中可比,有些女孩覺得家裏這麽輕易就把義塾辦下來了,這個信息對黛玉來說可能有利用價值, 便把她們和家中長輩溝通的種種細節都寫了,趁著出門買首飾的機會, 悄悄把一封信遞給了首飾樓的夥計, 讓夥計把信交給林首輔家的小林大人。

黛玉接到信時,萬分詫異。

她倒是不意外伴讀們會告知家長當日宴會的種種——女孩子之間的私房話都時常“我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別人哦”然後傳得全天下都是呢, 大庭廣眾之下的言語傳到那些長輩耳朵裏有什麽稀奇。

之所以知道會傳到女孩長輩們耳朵裏,卻仍然敢和女孩們說辦義塾, 是因為她早就推測大人們如果知道了這種法子, 雖不至於自己掏啟動資金就把義塾辦了,但也不會攔著女孩們拿自己的閑錢去做——之前, 市場一共就那麽大,紡織品增加多少就得降價多少, 義塾的運轉還得靠自己輸血,自然不會有人往這邊想。

但如今, 海貿帶來了紡織品相對穩定的價格, 於是義塾只需要一筆啟動資金,這又確實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大人們攔著作甚。

可我是真沒想到你們能自己掏錢辦吶!

那你們要這麽看得開的話……

黛玉拿著信就去找林如海了:“爹, 和您說件事。”

林如海自然要先看信,可看了信, 有些不明白,笑著看向黛玉:“這不是才教女孩子認字麽,這麽快就想開女子科舉?”

“哪兒啊。”黛玉嗔怪道,“不是科舉的事兒。”

那是什麽?

——次日, 林如海一如既往去內閣當值,一如既往有大臣們來匯報要緊的工作,這年頭的行政效率也不強求事情來了立刻就辦,林如海也是一如既往地把奏章收了但沒有立刻表態,大臣也不以為意,拱手完了便告退。

林如海捏著修剪得分外漂亮的小胡子,一副人已經應付走了,安心繼續辦公的樣子,還嘀咕:“這個事兒,還得和黛玉議了再定。”

那大臣當場毛都豎起來了。

哪怕是心裏已經有了一些準備,這一句話出現了,仍讓他十分不願意面對。

不願意面對就不面對!總之雷不能炸在我手裏!

於是,就強行裝作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連腳步都努力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頻率,把自己挪出了林如海的值房。

就是林如海,暗暗笑了一聲。

——兄臺,你同手同腳了。

但問題不大。

這個瓷沒碰上,可以碰下一個。

可下一個官員,想的也是“雷不能炸在我手裏”,再加上猜測林首輔每遇大事都不肯當場決定而是要回家再說是不是就是讓林黛玉決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竟也裝作什麽都沒聽見,默默挪走。

這成了某種默契,導致林如海嘀咕了一整天,瘋狂暗示“我給你講哦,黛玉在幹首輔的活兒哦”之後,至少在上值時間內,無事發生。

林如海都已經做好了和大臣們拍桌子吵架的準備,卻是拳頭打進了棉花裏,百無聊賴地到點下值班,回到林府,黛玉問起,林如海便嗤笑:“約莫不知如何面對我,所以也沒有人當場問我在嘀咕什麽,只不知今夜有多少人要不眠。”

“他們不眠他們的,咱們可要好好睡。”黛玉笑,“還不知明日是如何唇槍舌戰呢。”

林如海道:“倘若明日也不戰,玉兒輸個什麽給為父?”

“我給父親做個荷包吧。”黛玉情緒價值當然要給滿,“您那個都舊了。”

雖然說了黛玉也未必做——沒走出內宅的時候就一年出一個香袋都算勤快呢,到這會兒和八皇子定了婚約都沒見八t皇子有一二件黛玉的針線,林如海這且得排隊呢。

可絲毫不耽誤黛玉許諾呀。

林如海也不在意,女兒開了口,有這份心便算孝順了。

這一夜,他們父女倆倒都沒有什麽負擔。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一個是探花郎,一個真去考了科舉約莫也得拿個三甲,豈能怕了和別人辯經?

但無眠的人確實多——平日交友廣闊的,飛快地組了個局來分享這潑天的“林首輔果然在私底下和林黛玉討論國事”的瓜,就是秦檜那只有二三好友的,也要和二三好友嘀咕,晚上歇了,還得和妻妾兒女嘀咕。

你說林如海什麽毛病啊!少年得志,嬌妻美眷,簡在帝心,官運亨通,也就是在兒女事上不得意,怎麽就真把女兒當兒子養了,天理倫常都不顧了!

於官場同僚,自然跟風罵兩句林如海。

於家中妻妾,夫妻關系不好的,跟風罵兩句換一個情緒價值也就是了,夫妻關系好,也會說兩句獨生女家庭確實不易的話:“顧上了天理倫常,便將自己唯一的女兒嫁到別人家去,每次想回家看看家中老父都要公婆同意,丈夫相陪,不能留宿,和親生父親依依惜別,回來伺候再沒有一點血緣關系的公婆,過年過節看公婆一家團圓,想著自己老父親在家中孑然一身?”

這樣的天理倫常,說真的,我覺得不要也罷。

“那也不能直接直接把女兒當兒子教啊!”妻子描述得過分淒涼,整得丈夫都覺得好像涼颼颼的,但還在咬著牙說在這個時代絕對政治正確的話,“女兒家,拋頭露面像什麽樣子!”

妻子便問:“倘若不是明擺著把女兒當兒子教,還讓女兒站在朝堂上,而是林黛玉從一開始便女扮男裝,也不讓她科舉,捐個官或是讓陛下賜她一個官,讓她在官場上大展拳腳,夫君以為如何?”

丈夫:“……”

這……理智地講,只要扮得沒破綻,誰會在意朝堂上多了個男生女相的官員啊,林黛玉也不用接受這麽多質疑了,哪怕不方便參加科舉只能捐官,有真才實學,清流也不敢歧視她的,大人們只會帶著羨慕的眼光看著林家有麒麟兒,拿著林黛玉去刺激家裏不成器的兒子,還會各種想辦法把女兒嫁給林黛玉,生不出孩子來還會逼自家女兒多喝藥調理,丈母娘還得自覺點給黛玉納妾呢。

但真要如此,性質那就更惡劣了!

那問題就來了——林家父女明明有更好更順利的“女扮男裝”的路可以走,卻選擇走更艱難的“以女子之身立足朝堂”,這明顯是更坦蕩的行為,你能接受林黛玉女扮男裝快樂地在朝堂上蹦跶,怎麽就不接受她更坦誠一點直接穿女裝呢?你不覺得你也挺道貌岸然的嗎?

大人們就不好如何回答了,再想強行挽尊,也不過是“牝雞司晨就是如何如何”的下定義而已。

但夫人們見辯倒了丈夫,很快樂——

原本,黛玉在女人堆裏不怎麽按照夫人們設定的路線走,舉止不是宮裏的嬤嬤教導出來的弱柳扶風也好,沒學夫人們都得學的怎麽在婆婆面前站規矩也罷,都是很值得抨擊的,也都是要辱罵一番“也就是我沒攤上這樣的媳婦不然你看我怎麽治她!”的。

但,黛玉出現在男人堆裏,能和男人們談論夫人們常年無法插足的政事,能讓男人們看不慣卻幹不掉,甚至能力手腕超過了大部分男人,就能讓夫人們生出一種“她站在朝堂上了,就如同我也站在朝堂上了”的與有榮焉之感。

甚至還想紮一紮丈夫的心:“夫君,話說回來,林黛玉除了是個女子之外,到底哪裏讓夫君容不下了呢?”

你就承認吧!你是理性、中立、客觀對林黛玉作出評價的嗎?你對得起聖人教誨的“見賢思齊”嗎?你能心平氣和地做到“三人行必有我師”嗎?

你就是單純的遷怒!單純的淺薄!單純的見不得女人比你強!

大人們在氣頭上,其實聽不太明白夫人們暗搓搓的紮心,只能順著夫人們的話去想,林黛玉除了是個女子之外,還有什麽其他錯讓自己容不下呢?

她“穢亂春宮,狐媚偏能惑主”了嗎?

她“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了嗎?

她“殘害忠良,殺姊屠兄,弒君鴆母”了嗎?

既然沒有,那生為女兒,是她的錯嗎?

生做女兒,有錯嗎?

……覺得有錯的先想想自己是男人生的還是女人生的。

想到這個程度,再去糾纏“可她是個女人啊”,已經沒有意義了。

夫人們譏刺了這一句,沒等到丈夫的回話,自覺無趣,左右也沒把朝政到底是林如海在管還是林黛玉在管放在心上,漸漸的困了,呼吸便均勻了下來。

大人們若是不講道理,也就不會和夫人說這半夜了,就是因為想講道理,又細想黛玉好像除了是個女孩之外壓根沒有錯,輾轉反側半夜,到天之既白時,倒是也有幾個人打了雞血一樣坐起身來:“可她早晚要出嫁的!出嫁了就得生產!倘若國之命脈系於一女子之身而女子生產猶如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豈不是她生一個孩子,家國便要陷於危機一回麽?”

所以自古以來的制度是對的,只有不用生孩子的男人才能手握重權!

聲音太大了,把身邊的夫人吵醒了,夫人哼唧了一句“作死呢”,等發現丈夫竟為這奇怪的事情想了一夜,頗嫌棄,但女人生孩子確實風險很大,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好詞兒辯駁,便道:“夫君有這個想法,當面去給林氏父女說如何呢?”

你就只敢對著我逼逼賴賴!

那官員:“……”

慫,不敢當面說。

但是敢寫奏章!

朝政沒出大事,元嘉帝自然不管這無趣的辯經,奏章自然是黛玉批的,黛玉第一時間想反問一句“說的像是男子就不會突生疾病,不會暴病而亡了?”

這麽盼著我死呢!

當然,這樣的回答過分情緒化,也解決不了問題——男子能暴病而亡,女子也能,假設男女暴病而亡的幾率是一樣的,那女子橫死的幾率就得在暴病的基礎上加上產育而死的風險,男子則不用加別的。

這麽一算,確實是女人更容易死沒錯。

但真這麽算豈不是落入他們算計裏了?

所以黛玉筆鋒一轉,批的是“卿可了解過,年過五十的人裏,是老翁多,還是老嫗多?”

既然林如海都挑明了是黛玉在處置政務,黛玉也不裝了,懶得用自己並不十分順手的元嘉帝或是林如海的字跡,就是寫的自己最順手的字。

難得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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