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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黛玉及笄 經站起來了,誰會願意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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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黛玉及笄 經站起來了,誰會願意跪下去……

林如海心裏暗道了一聲果然。

但他的感慨也到此為止了——在場官員肯定有不幹凈的, 但其實無所謂誰不幹凈,反正林如海把自己摘幹凈了。

也因此,在官員們面面相覷的時候, 只有林如海淡定地接了旨,淡定地站了起來, 回頭看了一群還沒反應過來的考官, 尤其是看了張齋一眼:“諸公?”

諸公這才反應過來,張大人張齋尤其感受到了林如海商量的目光, 但驀地心跳有些快,下意識提的就是反對意見:“小林大人, 自古可沒有臨場改試題的規矩。”

黛玉眼皮子都沒擡:“難道就有女子來宣旨的規矩了?”

其實也想走一波“牝雞司晨”, 但準備先從試題嘮起的張齋:“……”

“聖命如此。”黛玉平靜地掃了一眼在場官員,“若本官宣錯了, 本官自去領罪,若各位大人抗旨, 各位大人也自己擔責才好。”

說完,直接看林如海。

林如海也幹脆:“臣奉旨。”對黛玉直接躬了下去, 伸出雙手。

黛玉將那封好的烤漆小筒交給林如海。

林如海直起腰來, 看向張齋:“張大人?”

張齋不知何時,額上已經滿是汗水。

他喉嚨幹幹地滾了滾,看向林如海, 頗不在狀況內。

林如海只好提醒:“驗看封印吧,還是……張大人要抗旨?”

旨是抗不了一點了, 張齋努力穩了穩心神,與林如海一同驗過了那烤漆小筒上元嘉帝的印鑒,之後才拆開小筒。

看到試題的那一瞬間,林如海的眼皮子都一跳, 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瞥了黛玉一眼。

——這題目是你出的?

試題寫的規規整整,是元嘉帝的字跡無疑——這是和元嘉帝沒那麽熟的人的視角,但在和元嘉帝書信往來六七年的林如海眼裏,這明顯是仿的,沒有元嘉帝平時寫的字那麽圓融流轉,隨心所欲。

黛玉確實被元嘉帝安排著學了皇帝的字跡,被父親看破,難免心虛,牙齒微微咬了咬嘴唇,微微點了點頭。

林如海也不好如何,將試題交給一旁的書吏:“宣布吧。”

“且慢。”黛玉卻開口了。

林如海和張齋一起詫異地看了過去。

黛玉輕聲道:“林大人,張大人,是否,先把第一場的答卷收了?”

林如海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黛玉想幹嘛,但對張齋來說……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林如海還要走一個殺人誅心的程序:“這也是上諭麽?”

“是陛下的意思。”黛玉道。

林如海自然照辦,張齋喉嚨滾了滾,也不敢在這時候出頭。

這對於張齋幾乎算是死亡宣判,但對考生們來說卻很尋常——科舉考三場,九天,既然分了“場”,一場考試結束,到底收不收答卷,主考官當然可以掌握,收上來不收上來都有道理。

所以收卷也沒有引起什麽騷亂,等一摞一摞的考卷集中到了大堂,第二道考題才發了下去。

這倒是造成了一些士子心裏的嘀咕——收卷一定程度上耽誤了發題目,第二場考試的時間被壓縮了,當然會有人不滿。

但也不好如何,左右有三天時間呢,實在寫不完了就熬個夜唄,所以也都豎起耳朵聽第二道題是什麽。

是“君子終日乾乾”。

這題出得很微妙。

因為第一道題是“義者,利之合也”。

兩道題都來自《易經》,倒是沒有出科舉考試的“大綱限定”,但是這兩道題在《易經》中,不過是上一段和下一段的距離,順著背就找到了。

這當然是經過元嘉帝同意的,甚至還罵了黛玉一聲“就知道偷懶”。

——人各有所長,一個人把《易經》解釋得鞭辟入裏又符合科舉的格式,卻對《中庸》一知半解很正常,但如果對《易經》上一段理解得無比深刻,文章妙筆生花,對下一段卻寫得文不對題,蹊不蹊蹺,可就不證自明了。

這樣簡單的邏輯,機靈些的考生琢磨琢磨就能知道,但這個主意妙就妙在知道了蹊蹺又如何,作為考生,無非是能答多少便答多少而已,難道還能發現了蹊蹺然後拒絕考試?

所以,大多數考生想起了這“君子終日乾乾”在哪裏,就開始琢磨從哪裏破題了,但少部分考生,汗流浹背了。

……這,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我寫個啥呀!我把剛才的“義者,利之合也”的文章再抄一遍?可這兩句話明顯不是一個意思也不能往一處破題啊!

很快,就有人嚷了出來,說的是:“大人……大人我交錯答卷了大人,剛才交上去的是廢卷,能不能讓我重交……”

小吏哪能做主,趕緊報到了大人們這裏。

現在這裏做主的已經成了黛玉了,林如海很自然地問女兒的意思,黛玉笑了笑:“好啊,行個方便嘛。”

我可以允許你另外提交一份答卷,但原來那份我可不會還給你。

這個回答讓那急中生智的舉子心都涼了,還要努力地演下去——在自己的號房裏這找找那找找,好歹是在被褥裏翻出了一個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然後對監考的小吏賠笑:“哦,虛驚一場,交上去的是答卷,廢卷在這裏呢。”

被小吏瞪了一眼,到底是沒拖出來打一頓。

黛玉這麽大張旗鼓把貢院圍了還攪亂科場,不用等第二天,當天就有雪片一樣的奏章到了元嘉帝案前。

元嘉帝不得不把內閣六部各大衙門的主官都叫了過來開了個小會,中心思想是別彈劾了,朕讓去的,你們也甭進諫了,朕並非突發奇想,而是有人洩露了此次科舉的試題,事急從權,沒來得及和各位愛卿商議,先讓鎮撫司去把題目換了要緊。

各大衙門主官:……啊?

禮部尚書是直接責任人,跪得飛快,請罪是請罪,請罪之外還得說:“陛下,第二道試題能洩露,那第一道……”

“知道。”元嘉帝老神在在,也沒提是黛玉的建議,總之把鍋自己攬了下來,“所以才要換第二道考題,接著考試嘛。”

哪個衙門一把手不是人精,立刻就聽懂了。

……心裏暗罵陛下你怎麽越來越壞了!

然後三法司的主官也坐不住了:“陛下說試題洩露,可有證據?”

有證據,元嘉帝淡定地把一份文書遞給了戴權,戴權轉交刑部尚書。

“林卿謹慎。”元嘉帝仍然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形象,“因年年春闈之前都有人在外兜售不知真假的試題,林卿擔心裏頭有真的,便令家仆收購了幾乎所有市面上t的題目,裏頭當真有朕親筆寫下的考題。”

上位者哪怕是和風細雨,下頭的人聽著這言語裏暗藏的森然殺機,一個個都慫了,斂衣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元嘉帝終於是冷笑了一聲:“要朕息怒,就把事情查清楚,三法司的幾位愛卿,嗯?”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位部門主官都覺頭皮發麻,一個頭顫顫巍巍磕下去:“是。”

到底是禮部尚書有資歷也更敢說話:“陛下。”

元嘉帝的目光掃了過去,想著顧老大人究竟是個七十歲的人了,二月裏這麽跪著也不像樣,先道:“顧卿起來吧,還未查明白是哪裏出的錯,你這莫著急請罪,有話就說。”

顧老大人這才站起來,道:“臣鬥膽進言,題是陛下親筆所寫,封印好了方交給主副兩位考官,兩位考官自得了試題便在貢院,再未邁出一步,若是試題有洩露之憂,怕是患在禁中。”

這話真只有顧老大人說了,元嘉帝不會生氣,只笑了笑:“是啊,再加上主考官是林如海,進出養心殿的是林黛玉,患在禁中,林黛玉把試題偷出來給林如海往外散播出去謀取利益,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啊。”

顧老大人究竟還是摸得到一點元嘉帝的脈的,沈聲道:“陛下,林大人能在市面上收購試題讓陛下禦覽,已算有心,更足證清白,但林大人已是主考官,小林大人是內務府大臣,更管著鎮撫司,若讓小林大人自己查禁中之事,難免不便,這……”

“禁中就那麽些人。”元嘉帝到底是給了三法司方向,“跑也跑不了,三法司先把外頭的人查明白了,指認了是禁中何人竊的試題,再來說朕禦下不嚴吧。”

顧老大人就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過了,但元嘉帝聽進去了,就是朝廷大幸:“臣失言。”

三法司其實也不是很敢對元嘉帝身邊的人用刑,如蒙大赦,也跟著給元嘉帝磕頭:“臣萬死。”

元嘉帝究竟沒有怪罪,擺擺手,又道:“既然試題出了問題,難保十八房考官個個清白。”

這就輪到國子監和翰林院汗流浹背了,考官是他們出的,只好乖乖出列跪下請罪。

“罪不罪的,等查明白了再說吧。”這就顯出有黛玉的好處了——黛玉做事有條理,也不容易情緒上頭,是什麽就是什麽,搞得平時得默念戒急用忍才不會過於急躁的元嘉帝都被帶出了幾分老奸巨猾的沈穩,“你們且挑上那麽幾十號人,把此次的卷閱了。”

兩位主官也知道這是重要線索,趕緊應是。

元嘉帝再點了九門提督的名:“吳愛卿。”

“在。”吳青霜他爹算是難得一個“關我屁事”的官了,回話都莫名很有底氣。

“舉子們如今還不知底裏,但等第二場考罷,他們出了貢院,難免不騷亂。”元嘉帝道,“看住了。”

吳大人應得很淡定:“是。”究竟也是個幹臣,又是個武官,話就顯得有些糙,“只是陛下,舉子裏頭有家業艱難的,此次春闈不能作數,今年必要再考,要是剛好沒準備多餘的盤纏,真鬧起來,秀才遇到兵……”

“那是應天府的事。”元嘉帝淡淡道。

應天府府尹屬於是在場級別最低,只是因為屬於父母官才配列席會議,可這個事兒他也沒辦法呀:“陛下,總不能給舉子們開粥棚賑災,再者衣食住行,就是解決了衣食,這住……”

我還能給他們墊房租啊!!!

元嘉帝這才淡定且炫耀地宣布了,給每個舉子發二十兩,從內庫出,所以才有九門提督和應天府的事兒——發錢當天,做好□□,發錢之後,做好治安。

要是朕前腳發錢,後腳舉子被搶,你倆提頭來見。

山呼萬歲。

元嘉帝不得不感慨,有錢真好。

散會。

元嘉帝既然都“新聞發布”了,貢院上下人等就是出不來,也很快得了消息。

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但聖命是查一查哪些舉子第一卷和第二卷的答題水平差距過大,也沒有人敢給舉子們透露消息,加上黛玉命一幹人等該幹嘛幹嘛,官員們也不願意和鎮撫司的侍衛在一起待著,於是需要巡考的自去巡考,不需要巡考的,便說想回去休息,黛玉也沒攔著。

黛玉還吩咐跟著她進來的兩個侍衛:“我是要這裏盯著了,但外頭的人也不能硬生生守三天,你們出去安排安排,撤六成的人回去休息,分三班守著,別讓人出去,也別讓人趁亂和考生們交頭接耳,大家辛苦這幾日,回頭我再奏了陛下,好好放大家兩日假。”

黛玉對手下人向來好,哪怕只是個女孩子,鎮撫司上下人等也沒有不服她的,恭敬應了下來,就要告退。

林如海突然開口:“且慢。”

侍衛有些意外,但到底是小林大人的父親,還是給了點面子,停步回頭:“林大人有事?”

“我是主考官,縱使此次春闈多半是不作數了,也還是不著急出去的好。”林如海道,“但今日是小女及笄的日子,在貢院過雖是無可奈何,但也不好糊弄著過去,還勞上差去定上三桌席面,算我給小女過一過及笄禮吧,至於錢鈔,還勞煩上差直去林府取就是了。”

黛玉楞住了。

侍衛也頗意外地看了黛玉一眼:“今日是大人的生辰?”

黛玉簡直心裏又感動又酸澀:“是……”

一入宮門深似海,我還說沒機會和父親一起過生辰了,誰曾想能以這種方式實現。

真的父親永遠是一座高山,哪怕黛玉已經在權力中心活了這麽久,自以為也有些心理素質,但和林如海這科舉舞弊案之前還能淡定地想起來要給女兒過及笄宴,實在是……唉!

那侍衛則笑了起來:“小林大人平日頗照顧我們兄弟,就是為她的生辰,兄弟們湊個分子都使得,哪裏就要林大人付賬了。”

“這是兩說。”林如海還是會說話,“父親給女兒過個生辰,豈有用別人錢鈔的道理,上差幫忙跑上這一趟,已是大恩了。”

那侍衛也只得罷了,又問:“林大人只說弄兩桌席面,也沒說去哪家酒樓弄,小林大人喜歡哪家的……”

“父親沒法指定,我既然進了貢院,也不好指定。”黛玉道,“不然回頭被人知道了,說在飯菜裏夾帶了別的東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侍衛了然,辭了林氏父女便走了。

那究竟是鎮撫司的人精,黛玉既然說了避嫌的話,最能避嫌處,無非宮裏。

所以他回宮了,直接給元嘉帝匯報的,還請罪說屬下知道不該直接來找您匯報,但這不是小林大人困貢院裏了嘛,林大人既提出了這種要求,也只好來報給您了。

屁大的事,加上黛玉盛寵,元嘉帝當然也不至於生氣,只心裏有點咯噔。

……該死,我忘了。

果然林如海是個親爹,我只是個半路接手的。

惆悵了片刻,元嘉帝讓戴權給蘇瑾傳旨,讓蘇瑾安排了送過去,給考官們的理由也好找——諸位考官都受驚了,君上記著你們呢,賜兩桌席面出去,吃好喝好。

貢院裏被困住的考官們自然感激涕零,林如海也出席了考官的那一桌,但喝了兩杯酒便推說不勝酒力,撤了。

他給黛玉過及笄禮,可不想給外頭人知道,畢竟“及笄”有著“有女待嫁”的含義,黛玉現在又是滿朝文武都巴不得她趕緊回家嫁人的位置,大張旗鼓地過及笄禮,真就是給黛玉添堵了。

所以,也只是在主考官休息的套間裏,給自己和黛玉都滿了一杯,卻沒有滿足,另取了一個酒杯,倒滿,笑容中意味頗多:“這杯,敬你母親。”

黛玉一楞,眼眶飛快地紅了起來。

林如海將那杯屬於賈敏的酒,緩緩傾在了地上。

想了想記憶中那個已經很模糊的印象,黛玉偏過頭去,按了按眼角。

林如海卻對黛玉舉杯:“來,幹。”

黛玉鼻頭一酸,端起酒杯的手都有些顫抖,一飲而盡,到底是沒忍住,眼睫一眨,兩滴水珠落下來,洇濕了她的衣裳。

“十五年前。”林如海輕聲道,“你母親也不知喝了多少調理的藥,好不容易懷上你,小心得跟什麽似的,好不容易養到足月,偏又是個難產,她在裏頭急,我在外頭急,後來也顧不上什麽潔不潔的,好歹是進去陪了她,穩婆拿不準,說什麽開得不夠要切開,我催著穩婆要動趕緊動,看那把剪子都生銹了,上頭還有血跡,嚇人得很,哪敢讓她用,好歹拿了把新的,洗了又洗,才讓穩婆切開,你這才出生,貓兒似的,我看你是個丫頭,心都涼t了半截兒。”

黛玉沒聽過這個,心裏雖然難過,又想著想說點俏皮話讓林如海不要這麽傷感,努力笑了一聲:“父親遺憾我不是個兒子?”

“那倒還好。”林如海道,“你小小的一團,裹著繈褓到了我手裏,血緣真的奇妙,我就知道你和我血脈相連,我之所以看你是個丫頭會難過,是因為像你母親遭過的生育之苦,你要原原本本遭一遍,可我怎麽忍心。”

黛玉楞住了。

說是給黛玉慶祝一下及笄,但林如海也是真的想喝兩杯,又給黛玉滿上,笑了起來:“這杯,賀我兒平安長成。”

雖然只是一句話,黛玉還是眼睛發酸,舉杯:“是女兒要敬父親多年傾囊相授。”

“這些年是你我父女相互扶持,何必謝來謝去。”林如海嘆道,“玉兒,為父曾經做過一個夢,做過兩回。”

黛玉意外地“嗯”了一聲。

林如海便從喪母長女說起,說黛玉如果六歲就去榮國府的那條線,說林如海至今看不上的賈寶玉,說那美輪美奐的大觀園,說那風刀霜劍的林妹妹。

黛玉都聽住了,許久才道:“父親其實一直在擔心我活不長?”

林如海點頭,伸手去摸黛玉嬌美的面龐:“我如珠似玉養大的女兒,怎麽能讓她日日流淚?但不受後宅的風刀霜劍,便得受朝廷的步步艱難,女孩子走這條路到底有多辛苦,走出來的風景又是何種模樣,玉兒已經看過,可有想過將來?”

“父親。”黛玉輕聲道,“已經站起來了,誰會願意跪下去呢?”

林如海心裏有些酸,又有點驕傲。

是啊,這才是他傾盡一生心血教出來的好孩子,到如今……林如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可是,陛下已經為你想好將來了。”

黛玉一驚。

我當然知道陛下會給我安排前程,可問題是這是可以提前告訴我的嗎?

林如海也拿不準。

但女兒及笄,這是最好的給黛玉透露她要嫁給誰的機會,倘若黛玉願意,想來元嘉帝也不會十分怪罪,倘若黛玉不願意,那怪罪不怪罪就不要緊了,想辦法給黛玉推了八皇子是正經。

所以,林如海只悄然比了一個“八”。

黛玉其實有揣測,但在林如海這裏得到了驗證,竟……很難說有多少驚喜,更多是心中的大石頭已經落下的安然。

黛玉不討厭八皇子。

當然,要說多喜歡,一共也沒相處多久,如何談得上,但不討厭,已經是比和四皇子相處時的渾身仿佛有蟲子在爬好得多了。

只是婚姻對於黛玉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好消息——未嫁的少女待在君王身邊做女相,自然可以一心撲在事業上,但一旦出嫁,後宅該不該她管,夫人太太們的應酬她要不要去,回頭懷孕了要不要養胎,產子了會不會耽誤要緊的政事,養孩子需不需要她操心……

都是很頭疼的事情吶。

林如海緊緊盯著黛玉,想從女兒哪怕是一根頭發絲的變化來看出半點她內心深處究竟接不接受這個安排。

但對著老父,黛玉有話是直接說的,就是這話一點也不掩飾地帶了迷茫和……委屈:“父親,做女孩子好難啊。”

林如海頗意外,又心疼。

黛玉從來不在他面前委屈。

可這……這要是林如海能做決定的事,看女兒成了這個樣子,早就殺將出去誰敢讓我女兒受委屈?!

可黛玉的難受處,偏偏是林如海最無能為力的地方。

世情如此,人何以堪。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對黛玉敞開了懷抱:“過來吧。”

黛玉楞了一下。

“過了今天,就是大姑娘了。”林如海笑,“父親也要避嫌的,今日讓父親好好抱抱,有什麽委屈就哭出來,雖然幫不了你,究竟散了心中郁氣,其他的事,再想辦法吧。”

黛玉心裏又酸澀了起來,果然投到了林如海懷裏:“爹……”

林如海嘆息起來,輕輕一下一下撫著黛玉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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