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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馬氏道婆 魘鎮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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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馬氏道婆 魘鎮賈敏。

賈敬死了。

太上皇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 當然不可能悲痛,更不存在惋惜,只冷哼了一聲:“行啊, 行啊。”

至於誰要為這四個字倒黴……反正京中為此戒嚴了兩天。

九門提督天天親自領兵抓人。

義忠親王畢竟是第二回謀逆了,關於這人為什麽第二回造反還能拉起一群人並且攻破紫禁城, 自然是要給個交代。

於是, 接下來的好幾天,京城雖然沒有戒嚴, 但確實沒人敢出門,家家關門閉戶, 處處兵士巡邏, 鎧甲碰撞得叮叮當當,一戶又一戶人家被敲開們, 然後就是哭聲震天。

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大牢滿員,順天府, 羈侯所,獄神廟也關得密密匝匝, 菜市口天天在殺人, 連石階都浸透了鮮血,明明寒冬臘月,卻但凡出點太陽, 便有陣陣蚊蠅逡巡在菜市口,血腥味久久不散。

寧榮二府也被包圍了, 因四王八公關系不錯,所以西平王北靜王等人被嚴格限制靠近,是向來不甚成器且與寧榮二府都不對付的忠順王帶兵圍了寧榮街,連賈政賈璉都不必去六部上值, 只圈禁在家。

賈赦有心理準備,尚且能平靜以待,他沒臉沒皮慣了,甚至拉了冷著臉的忠順王來喝了口茶,賈璉知道究竟是什麽事,也能相對平靜地與賈赦大眼瞪小眼,賈珍賈蓉日日胡鬧,又確實沒參與那麽有出息的義忠親王謀逆之事,所以也能關著門接著胡鬧,獨是賈政人生艱難。

倒不是為的王夫人——再是夫妻多年,賈政到底和王夫人感情也就那樣,王夫人鬧出了那樣不體面的事情,賈政唯一的感受是丟臉,至於如何痛惜如何不舍,不存在的,撇清自己還來不及,更不可能去見王夫人好好問問究竟她怎麽想的,做出那許多混賬事來。

賈政主要難受在趙姨娘雖然沒有當著他的面哭,但天天以淚洗面,賈政每每來趙姨娘的房間,趙姨娘雖殷勤侍奉,但看那紅透了的眼圈,都心疼得不行。

這招數,還是探春走之前的耳提面命——探春究竟是個腦子清楚的姑娘,雖然不能精準的預言將來會發生什麽,卻知道無論發生什麽,自家姨娘腦子不清楚必然會被人當槍使,所以在離開之前,給趙姨娘的指導思想是:“鬧了這麽多年的事,姨娘得過什麽好了?”

探春原本不愛理會趙姨娘的,但這幾年因為賈環的緣故,二人的關系倒好了很多,趙姨娘也能對探春說兩句心裏話:“姑娘說的倒是好聽,人說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鬧了尚且得不到什麽好兒,不鬧豈不是要倒被拿走什麽東西?”

探春聽這思路都頭疼:“那我問姨娘,現在姨娘有個丫鬟可以領每個月一兩銀子的月例,小鵲天天來找姨娘哭,卻哭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早也哭晚也哭,一定要拿這一兩銀子不可,吉祥日日把姨娘屋子裏處置得清清爽爽,也不問姨娘要這要那,姨娘願意給誰?”

往往覺得自己鬧了有用的下位者,因為自己充滿了按鬧分配的經驗,一旦成了上位之人,絕對是看不上下頭人哭哭啼啼的:“那怎麽一樣!”

然後細想探春的話,有點後知後覺,卻又還在嘴硬:“三姑娘都說了小鵲哭的沒道理……”

探春簡直要被親娘蠢死,反問:“姨娘覺得自己哭的很有道理是麽?”

趙姨娘:“……”

想立刻就尖著嗓子罵探春“三姑娘還是嫌我這麽個親娘丟人嗎”,卻又想起了賈政平日對自己的態度還好,可自己一哭,無論為什麽哭,總之恨不得立刻翻白眼……

趙姨娘不得不認可了,慫了,因覺得探春可能有辦法,不得不忍著脾氣:“那……那怎麽辦呢?難道和周姨娘似的,隨便別人搓圓捏扁,連哼都不哼一聲?”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話不錯。”好歹親娘能問出來,已經是進步了,探春忍著脾氣,道,“但姨娘哭的法子不對,自然回回鬧不出什麽結果來,我在家時,姨娘做的不對了,我往回兜一兜,姨娘無非丟人而已,總不會被人踩到哪裏去,我陪老太太去江南……也不指望姨娘每回都能哭在老爺不忍心的地方,只能給姨娘一個大體的方向。”

這就是真的在為趙姨娘著想了:“三姑娘且說。”

“姨娘不用哭自己,哭自己也沒用。”探春道,“姨娘每每哭,都說什麽自己是沒臉的,說誰誰誰要都踩姨娘的頭,說要上頭給姨娘做主,總鬧得不成樣子,可姨娘自己想想,姨娘體不體面,滿府裏誰心裏沒桿稱?這明明有了體面卻哭沒有,誰會給姨娘好處?”

趙姨娘難免訕訕,低頭弄自己的衣角而已,竟還有兩分年輕時的嬌羞。

這個模樣賈政或許喜歡,但探春看了覺得辣眼睛。

深吸一口氣,努力接著道:“再者,雖然我知道姨娘大半不會哭我,但我也得說姨娘哭我也沒用,因為我體不體面,闔府誰不知道,再怎麽鬧,家裏三個姊妹,老太太太太都是要一視同仁的。”

趙姨娘好像有點領會了:“三姑娘的意思是……”

“姨娘一定要爭什麽東西,或者心裏發慌,總覺得要哭一哭。”探春說,“就哭環兒,也不要當著老爺的面兒哭,私底下哭完了紅著眼睛伺候老爺,做個懂事模樣,保不齊還能得點什麽。”

直接就給趙姨娘說懵了:“哭環兒?環兒有什麽可哭的?”

探春自詡有涵養,可還是被趙姨娘蠢得太陽穴都在狂跳。

……環兒渾身上下都是哭點你問我他有什麽好哭的!

之前的心理建設不管用,探春閉上眼睛又調整了好一會兒的情緒,再次告誡自己面前的是親媽,面前的是親媽,面前的是親媽。

探春長長吐了一口氣:“姨娘要是實在不知道可以哭環兒的哪裏,就把火盆子熄了,拿支筆描一天的花樣子,餓了只許吃冷饃饃,也不許洗澡不許凈面,三五日姨娘就明白了。”

趙姨娘仍然不是很懂:“環兒在江南讀書,自有姑老爺照看,豈能如三姑娘所說,活得如此艱難?”

探春都想打開趙姨娘的腦子看看裏頭到底進了多少水了,冷笑道:“是啊,所以姑父照看環兒,還能照看到科場裏,給環兒弄個火盆,再弄個丫鬟,每日考完試就把他請出來洗個澡,再胡鬧上兩三個時辰,要不幹脆幫環兒把文章也寫了唄!”

給趙姨娘噎的。

探春尤不解氣,也顧不上什麽情緒管理了:“無論豪門寒門,人人都說十年寒窗苦,老太太心疼寶哥哥,三天兩頭他一哭便不讓他往學堂去,為的什麽?姨娘真是不在眼前不心疼,可憐了環兒還要給姨娘掙體面!”

反正,被探春訓也算趙姨娘的日常了,女兒發作到這個程度,趙姨娘也是非常路徑依賴地,低頭稱是而已。

不過,探春訓了這一頓,也沒有完全讓趙姨娘醒水,知道在“王夫人倒臺”這種恨不得出去買一掛鞭炮放了慶祝一番的事情上落淚,t最多就是努力壓住嘴角的笑容,殷勤伺候賈政而已。

但李紈來見了趙姨娘一面,屏退左右之後,給趙姨娘的建議是:“太太成了這個樣子,姨娘無論高不高興,最好都是向老爺哭一哭的好。”

趙姨娘壓根哭不出來,頂著那清澈且愚蠢的面龐問李紈:“為何要哭?”

“為了環兒的前程!”李紈自然不可能說自己是為了賈蘭來的,從來安靜守寡的她涉及了自己親兒子的利益,也不得不爭了,“無論太太做了什麽錯事,總之不能讓老爺把太太扭送官府。”

趙姨娘不懂,李紈也知道趙姨娘是個渾人,可她青春守寡,總不能自己去找賈政掉眼淚,深吸一口氣,道:“姨娘怎麽還不明白,太太是環兒的嫡母,嫡母有了案底,環兒還能科舉嗎?!”

趙姨娘這才一個激靈。

真的,全靠隊友帶,趙姨娘才拿帕子浸過了姜汁,在每每賈政要到她房裏休息時都狠狠揉一揉眼睛,弄個眼圈都紅了的樣子,惹賈政憐惜。

要是趙姨娘當面哭,賈政一個白眼翻上天,轉頭去周姨娘屋子裏休息就是,偏偏趙姨娘沒哭,伺候得依舊小心周到,只在暗地裏拿手帕按眼睛,實實在在讓賈政心頭不是滋味,再不願意問,也得問到底哭什麽。

要是趙姨娘還拿自己說事兒,賈政一樣能一個白眼翻上天,哪怕是說擔心榮國府的將來,賈政都能咆哮難道我就不擔心了?

偏偏趙姨娘說的是想環兒了。

說環兒五歲就去江南讀書了,姑老爺寫信回來都在誇他有進益,說十年寒窗苦,環兒一苦苦了那麽多年,也不知如今進益如何,究竟什麽時候能進科場,說平時我不敢給老爺說,但我也想環兒了,究竟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母子連著心吶。

趙姨娘是紅著眼睛又笑著說這些話的,一整個慈母形象,對未來的憧憬也是真的,賈政心都被趙姨娘說軟了。

……簡直恨不得捏死王夫人算了!

死了的嫡母總比犯錯了的嫡母好,好歹嫡母死了守三年孝就拉倒了!

沒法兒捏死,看圍著榮國府上上下下的兵丁就知道這不是什麽高利貸包攬訴訟的陣仗,要是捏死了王夫人,背鍋的可就是整個賈府了,一個賈環又哪裏跑得了!

又不能去找王夫人問。

如今兵丁雖然只是包圍了賈府,並沒有限制裏頭的人從這個院子到那個院子,但賈政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回頭被審問時至少能把自己摘幹凈,可要是去問過了王夫人,就不敢說幹不幹凈了。

賈政能問的只有賈赦——好歹賈赦在兵變之前進宮過一回,還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這多少算是皇室給的暗示。

都要給賈赦磕一個了:“大哥就不能給我交個底,究竟是多大的事,既不讓我們出去,也沒抄榮國府的家?”

賈赦死挺著沒說,只表態:“二弟放心,我雖然是個渾人,但賈府如今由我做主,無論王氏做了什麽,最終我都逃不脫一個治家不嚴之罪,這個道理我還明白,能給王氏開脫之處,我必會開脫的,實在開脫不了,王氏死,我們全家都得陪葬。”

賈政:?!

什麽,還要陪葬?

更嚇人的是,朝廷大開殺戒了好幾天之後,怡親王親自來把寧國府抄了。

賈赦和賈璉本身是個混不吝,所以還有那個膽色站在榮國府門口,看著寧國府那邊的人進進出出,賈政究竟是個(自詡)斯文的讀書人,只在書房裏閉目絕望而已。

可……究竟是什麽事?

沒有人知道,反正寧國府府門一關,貼了封條,要不了兩天,就荒疏了。

榮國府還遠嗎?

再過了兩天,終於有人來了。

賈赦賈政賈璉到門口,看到了一乘小轎,帶著幾個穿著黑衣,面容都很普通的侍衛,陣仗倒不大,但看守榮國府的兵丁都很客氣,為首的將官還一溜小跑,親自給那一乘小轎掀簾子。

黛玉從裏頭走了出來,對那將官點了點頭:“有勞將軍。”

將官的腰彎得極其謙卑:“林大人客氣。”

賈赦幾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黛玉代表了元嘉帝來,榮國府自然要中門大開,賈赦賈政賈璉心情極覆雜地對黛玉行禮,黛玉也站定,受完此禮,方才道:“二位舅舅,璉二哥哥,陛下命我來審一審舅母,帶路吧。”

賈赦三人頓時肅然。

黛玉見到的王夫人,萬般憔悴。

但就是再憔悴,看到黛玉的時候還是簡直要蹦起來:“黛玉?”

其中到底幾分是歡喜幾分是恐懼,唯有王夫人自己知道。

“給我舅母搬張椅子吧。”黛玉吩咐身側的黑衣秘衛,“還沒到要用拶指夾棍的地步。”

這一句話,王夫人臉色都白了。

也不是很確定現在是應該和黛玉套交情還是索性開擺,猶豫之間,王夫人又想起黛玉來榮國府拜訪的那一日,她給黛玉設的那個“自己坐在下首,讓黛玉去坐東面上首”的坑。

黛玉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她會不會記恨了,想為難自己?

黛玉並沒有理會王夫人的臉色,也想不起來進賈府時的那些細節,等凳子來了,王夫人坐下,黛玉方才道:“內宅中往往有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卻不知舅母了解多少?”

王夫人驚住,下意識問:“是發生了什麽嗎?”

“舅母這話說的。”黛玉笑了起來,“是我審舅母,不是舅母審我,倘若舅母做的是兩件事,我只提了一件,舅母只交代那一件,另一件不就跑脫了麽?”

——交代你覺得不妥當的一切,犯不犯法不是你要思考的問題。

王夫人臉色明明滅滅了好一陣。

王夫人知道,黛玉的身份很高,什麽高利借貸,什麽包攬訴訟,對如今的榮國府來說可大可小,但對黛玉來說絕對只是芝麻綠豆。

唯一能驚動黛玉的事……只有那個。

可那個王夫人是萬萬不可能說的,沈默片刻,王夫人道:“高利借貸,包攬訴訟,草菅人命,這些事你大舅舅已經查得證據確鑿,何必來問我?”

黛玉搖頭:“舅母,我問你的是後宅陰私手段。”

這個王夫人就要嘴硬了:“我長日吃齋念佛,闔府誰人不知,什麽後宅陰私,我是聽也不曾聽聞的!”

黛玉嘆了一聲:“那好吧。”

痛快地站了起來。

王夫人:???

簡直不可置信:“就……就完了?”

就完了,黛玉往門外走去,不願再說什麽,倒是那個黑衣侍衛冷笑了一聲:“我要是夫人,我就說了。”

這才對嘛,哪怕王夫人沒在官府審過案子,家裏那個丫鬟小偷小摸了她也是要審的,套路還是知道一些的,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套路,讓王夫人反而放心,只是面上猶是一個無知婦人的模樣:“大人何出此言?”

“應天府查案才要證據確鑿,我們又不是應天府。”黑衣侍衛唏噓道,“林大人願意來看夫人一眼,是看在夫人是她舅母的份上願意聽夫人分辨分辨,夫人自己不要這個分辨的機會,那就只能寧殺錯不放過了。”

需知,哪怕是一個人唱紅臉一個人唱白臉的套路,目的也是為了把話問出來,可黛玉起身就是真的走了,侍衛說完也快步追上了黛玉,門直接就關上了,壓根沒有“我走了哦,我真的走了哦,你真的不挽留我嗎”的一步三回頭。

再度回歸到黑暗,王夫人是真的慌了。

黛玉則已經坐到了榮禧堂裏,喝了茶,對賈赦賈政嘆息道:“舅母怕是兇多吉少了,兩位舅舅做好準備吧。”

“玉兒,倘若不方便告知就罷了,倘若有那麽一字半句不是那麽要緊的話……方便告知,她到底做什麽了麽?”賈政可以說是最關心這個問題的人了——主要是會不會牽累到我啊!

“舅母什麽都沒說。”黛玉都為王夫人遺憾了起來,“所以,大舅舅只能把舅母的陪房丫鬟都交出來吧。”

賈赦沈默了一下,答:“好。”

賈政其實想說“如果有能給家裏通融的地方你就通融通融吧”的,但看賈赦都是一臉的成年人的沈著冷靜,賈政也只能憋住。

確實也沒法兒求,親戚關系在這裏,不開口,有機會黛玉還能伸把手,開了口,能伸手的都變成不能了。

黛玉一並帶走的還有饅頭庵上下人等,去的是鎮撫司衙門。

元嘉帝究竟做了個人,說整個案子雖然讓黛t玉查,但黛玉也不必那麽親力親為,不動刑不見血的話,問問犯人的話的話倒是可以,但問不出來需要動刑的話,讓下頭的秘衛做就是了,血刺呼拉的,沒的嚇壞了小姑娘。

黛玉要幹的主要是給下一步的審理方向,把各色人等的口供和證據理一理對一對,審出來的結果呈上去。

而秘衛們動了刑後查出來的東西……

賈珍約莫是被打狠了,供詞裏連自己是怎麽設計秦可卿就範的話都說了,可就是沒有半點話是和魘鎮義忠親王相關。

凈虛的供詞非但交代了自己做的每一筆訴訟生意和每一個高利貸客戶,還說了這魘鎮的東西是玄真觀的一個道士拿過來要她收著的,因饅頭庵是寧榮二府的家廟,她根本不能拒絕。

玄真觀的那位道士說,五鬼是賈敬給的,至於賈敬從哪拿的,賈敬死了,死無對證。

得虧黛玉去賈府提來了王夫人的奴仆們,雖然奴仆們無任何人提及義忠親王,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王夫人和義忠親王有聯系,但還真有人提到了魘鎮,並且鎮的對象讓黛玉眉心都跳了好幾下。

賈敏。

看著那份周瑞家的供詞,黛玉袖中的手都在發抖。

秘衛們審人頗有一手,黛玉想問的,他們都問了,譬如,王夫人為什麽要魘鎮賈敏。

答案是,女人之間的恨,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坐著我站著,你吃著我看著,你要嫁的是最有才貌的探花郎,我嫁的卻只是個考不上科舉還自詡有才的賈二郎,這就足夠成為恨的原因了。

又譬如,王夫人怎麽魘鎮賈敏了?

咒她無子。

效驗如何呢?

黛玉知道,在自己出生之前,賈敏懷過幾胎,都沒養下來,原本國公小姐還算健康的身體因而衰敗,連自己都因為賈敏身體不好而先天不足,到底是詛咒起了作用,還是賈敏合該有這樣的命……

看罷供詞,黛玉沈默了好久。

據周瑞家的招供,王夫人委托的行魘鎮之事的人是京中一個頗有名氣的道婆,姓馬。

馬道婆頗有些本事,和京中許多人家都有聯系,和南安郡王太妃,錦田侯家的夫人等等都打得火熱,供奉的海燈最大都能一天燒四十八斤香油。

能混成這個樣子,除了馬道婆確實會奉承人之外,廟裏也很靈驗,才得這許多好處。

而大概是做過虧心事就怕鬼敲門,王夫人生了寶玉之後,直接就讓寶玉拜了馬道婆做幹娘,平日也沒少了各種給馬道婆好處,不圖馬道婆如何庇護寶玉,只要馬道婆不給寶玉使絆子就好。

當然,馬道婆嘛,兩頭吃是慣有操作了,那倒是別話,黛玉直接吩咐了秘衛,把馬道婆抓來,她所在的道觀也先查封。

再有什麽妖法,馬道婆究竟還是個肉體凡胎,很快就被抓到了鎮撫司。

究竟涉及親娘,黛玉是費盡了自己所有的涵養,才沒有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只把那個東西丟到了馬道婆面前,問了一句:“此物,是否出自你處?”

馬道婆已經屬於反抗過一道,在道觀裏已經被秘衛們打得鼻青臉腫,這會子好容易睜開腫了的眼睛看了黛玉一眼,究竟是有妖法的人,看到黛玉,先尖叫了一聲,眼中竟都隱有血流出來。

黛玉凝眸。

馬道婆開始往後縮:“你……你是什麽人!!!”

按元嘉帝的指示精神,黛玉審人倒還使得,用刑的場面就不要見了,免得小姑娘晚上做噩夢,可黛玉這回不想躲,她甚至擺出了元嘉帝或是林如海平日發怒時的神色,擡眸看了秘衛一眼:“我再問你一遍,此物,是否出自你處?”

這就是讓秘衛預備動刑的意思了。

秘衛無聲無息地站到了馬道婆身後。

馬道婆一哆嗦,在秘衛們的殺氣下,低頭去翻黛玉丟下來的那些魘鎮的紙人和鬼,然後一顫抖,直接趴到了地上:“是。”

黛玉再捏了捏袖中的拳頭,理智終究是壓倒了情感:“捆了,嘴堵上,別讓她亂喊亂嚷的,明日一早,隨我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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