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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夜嘔血 話本子裏都做了女帝了,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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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夜嘔血 話本子裏都做了女帝了,還得……

這當然讓薛姨媽立刻心痛萬分又心火自起, 倘若寶釵在身邊,倒還多少能勸兩句“哥哥也該吃點教訓,挨了打才知道該怎麽做人呢”, 可既然沒有,索性腫了兩只眼睛去見王夫人。

說的是:“真是混賬種子, 若蟠兒是自己胡鬧我且不理論, 這是為國催款,竟無法無天至此!”

王夫人當然也是要掉兩滴淚水的, 更要好好安慰安慰妹妹,還有就是問是哪裏的人竟然這麽囂張, 咱們就是去告禦狀也不能讓這種人得了意!

薛姨媽其實也不記得是哪家, 光記得哭了,回去一問, 薛蟠疼昏過去了說不出來,不過跟著的人知道:“是……是忠順王府。”

王夫人好懸沒噎死。

好歹是個官眷, 就是二流的官員,大概也知道一些朝廷的流程:“蟠兒……蟠兒就沒給他說過自己是為朝廷辦事?”

“說了。”跟著的人抹著眼淚, “忠順王爺也說了, 今日打了就打了,打完了他便去找陛下領罪,是削爵流放還是全家圈禁, 聽憑陛下處置。”

王夫人的表情,堪稱一個打翻了五味缸。

薛姨媽本是個沒主意的人, 看王夫人這個樣子,心裏先虛了:“這……這很要緊嗎?”

王夫人也不知道,王夫人勉強安慰了妹妹兩句,說你且在這兒看顧著蟠兒, 尤其找個好大夫把骨頭接一下,她她她……她去問問賈政的主意。

賈政沒有主意。

忠順王!

榮國府尚且惹不起的龐然大物,薛蟠你……你!

也忒大膽了!

“老爺倒是給個主意呢!”王夫人是真的急了,“蟠兒被打成那樣,就這麽忍了?”

“不然呢。”賈政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了麽,忠順王當真去宮裏領罪了?”

王夫人不知道。

“還不快去查!”賈政自詡是個有修養的文人都要拍桌子了,“真要給家族招禍嗎!”

忠順王真去請罪了。

抱著元嘉帝大腿哭的那種,說什麽有辱斯文,說什麽還錢就還錢,又不是不還,他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還說臣知道薛蟠領的是皇差,可他這樣得罪滿朝文武,不都是要記在陛下頭上?臣打了他讓他收斂一點,不也是為陛下著想?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元嘉帝都無奈了,好不容易等忠順王的哭聲略止,輕踢了他一腳:“得了,薛蟠辱了別個還罷,就你這個性格,該不是他才開口你就喊左右拿下了,倒到朕這裏來哭委屈,人家是斷了兩條腿,你委屈哪兒了?”

忠順王臉色頓時一紅。

“好了。”元嘉帝看向戴權,“端水來,伺候你忠順王爺洗把臉,成什麽樣子。”

“不敢不敢。”戴權的伺候忠順王還是自覺擔不起,趕緊跟著戴權出去找水洗臉了。

等再次進來,元嘉帝也沒讓他跪,示意了一下炕上對面的位置。

忠順王乖乖坐了半邊屁股。

“戶部虧空了上千萬兩,催款自然是要催的,縱使一時間拿不出這麽多錢來,多少還些,再拿個還款的計劃出來,也算你為國分憂的心意。”元嘉帝就教訓了起來,“再一則,你天天在梨園裏頭混,養了那許多小戲子,多少遣散幾個,做個姿態,也算百官的表率,一天天的,凈惹事。”

這個話忠順王還是要聽的,垂頭聽完訓,還得來個“是”。

元嘉帝哼了一聲,這事便算過去了:“行了,跪安吧。”

忠順王趕忙起身,但突然想起關鍵的事皇帝還沒幹吶:“陛下,打了薛蟠這個……”

“打了便打了,皇親國戚還去給他賠罪嗎?”元嘉帝冷笑一聲,“他自己也該閉門想一想,朕是讓他去催款,不是讓他去抄家,幹的什麽差!”

回頭太上皇責怪起來,我還得給這個紈絝擔著!

得嘞。

忠順王立刻喜笑顏開起來:“陛下聖明,臣告退了。”

走出去的腳步都帶著得意。

元嘉帝自己在屋子裏翻了好大一個白眼,再吩咐戴權:“先前你八殿下和林侍書一起寫的條陳,取了來。”

戴權飛快奉上。

元嘉帝開始逐字閱讀,然後罵了一聲:“壞丫頭。”

記憶沒有出現偏差,條陳裏就是一個字都沒提到薛蟠,八皇子還罷,黛玉是知道元嘉帝提拔薛蟠就是為了讓呆霸王去各個王公貴族家裏鬧一鬧好催他們還錢的,卻還是沒在條陳裏提這茬,也沒有做任何的安排。

如今看來,沒提是對的,就不能指望薛蟠能把差辦成,仔細想想,還是自己對紈絝有誤解之故——就如老九,說是紈絝,實際上經商能經得名動天下,因為有老九,元嘉帝就莫名覺得紈絝應該也有那麽一點兩點可取之處,現在看來,薛蟠拿什麽比老九啊!

【臟話】!!!

又想給戴權說,去給皇後帶個信兒,圓明園日子再好過,也別忘了家在紫禁城,但才要出口,還是忍住了。

“滾滾滾。”元嘉帝擺擺手,“讓朕靜一靜。”

戴權腰一彎,趕緊跑了。

最近的皇帝火氣屬實大,能躲一會兒算一會兒。

以如今榮國府的地位,自然打聽不到禦書房裏發生的一切,最多就是知道忠順王全須全尾地從宮裏出來了,既沒有罰俸,也沒有禁足,主打一個毫發無傷。

“連陛下都不罰。”賈政也只能這麽判斷了,“怎麽的t,你倒要支持姨太太鳴鑼放炮地去向忠順王討個公道?”

王夫人當然也知道不行了,但她都為薛姨媽委屈:“就……就只能這麽著了?”

“不是只能這麽著。”賈政簡直要恨鐵不成鋼了,“倘若那是我的兒子,我必逼他傷好之後親自去忠順王府致歉。”

王夫人其實想說“蟠兒也沒錯”,但實在說不出口。

京中就沒有秘密,這些天薛蟠是怎樣抖威風的,怎樣有辱斯文的,怎樣鬧得怨聲載道的,王夫人清楚,賈政也清楚,硬要說是為陛下辦差,你看陛下擰不擰他的腦袋吧。

也只得罷了。

薛蟠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圓明園了。

……元嘉帝傳的,倒不是想讓寶釵知道,主要是瘋狂暗示黛玉你可快回來吧!

但,最觸動的當然還是寶釵。

哭肯定是要哭一場的,也不好對著誰哭,只自己在屋子裏落淚,哀嘆自己當時堅持入京參選,舉家進京,到底是錯了。

權力最核心的漩渦真不是人呆的,真正是榮不知為何而榮,辱更不知為何而辱,在這個漩渦裏就是被絞了個粉身碎骨,都要找不到害得自己全家死無葬身之地的罪魁。

黛玉聽了這個消息,也頭疼。

這事和她一點關系沒有,她從一開始就不讚同皇帝的意見,只是上位者興興頭頭地想了,也未見得此計行不通,她倒跳出來說教一番,好沒意思。

但想都想得到,皇帝肯定會遷怒她——你當時不讚同為什麽當時不說!朕是什麽不能直書其事的昏君嗎?

多少有點不講道理,但人家是皇帝,打你就打你,願意找個理由已經是盛寵了,還敢對理由不滿意?

琢磨了好久,黛玉喚紫鵑,說閑來無事,想約寶姐姐去采蓮,去問問寶姐姐有空沒空。

因為薛蟠腿被打斷了的消息才傳到圓明園來,這會子約人家的妹妹采蓮絕對是不合時宜的,但如果請了,就肯定有請的緣故。

寶釵還是來了。

船緩緩地福海中蕩開,很快消失在了接天蓮葉的碧波中,四下並無建築,又有水聲掩蓋,實在是一個秘衛如何武藝超群也無法窺探的地方。

黛玉也沒有太多的寒暄,直說其事:“寶姐姐,薛大哥領的那個差使,我亦有所耳聞,薛大哥做得對與不對,我們在深宮中,也不好知道得太細,但如今既然鬧成了這樣,想必是哪裏不太妥當。倘若寶姐姐實在是不放心,我倒可以幫一幫姐姐,求陛下允準姐姐暫且出宮,輔佐薛大哥完了手頭的差使,既分了君父之憂,也解了薛家之困,姐姐以為如何?”

這話,若發生在寶釵被頂尖貴女襯托得什麽也不是之前,寶釵也是有“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之志的,但這回,寶釵是真的怕了:“……我怕是也才疏學淺,就是家去了,也解決不了哥哥手頭那個天大的差使。”

就是再穩重的人,在自己從未涉足過的領域,也都是要有幾分怯意的,如今黛玉似有相幫之意,寶釵就多少有了點抓住了救命稻草,病急亂投醫起來:“妹妹既然這麽說了,倘若陛下能允準誰出宮幫一幫哥哥,我倒寧願給妹妹為奴為婢,妹妹親自去幫一幫薛家吧。”

也就是在船上,隨便晃晃都要翻船了,不然寶釵立刻就能給黛玉跪下。

黛玉比寶釵還小些,如今成了寶釵的主心骨,自然也不能露出靠不住的神色,只是她去幫薛家,也太不成樣子:“姐姐,我就是去了薛家,又非薛家的人,我說話,薛大哥如何會聽?”

寶釵:“……”

但凡她是個長輩,哪怕只是姐姐,現在都可以來一番“我修書一封回家給他看,但凡不聽我打斷他的腿”,可她是妹妹。

說真的,就是寶釵說的話,薛姨媽和薛蟠也是選擇性聽的,何況黛玉呢?

寶釵心裏都覺得苦澀,看著如閑花照水一般明媚鮮妍,在朝政上甚至頗有游刃有餘之相的黛玉,真的好想問,妹妹能不能給我說句實話,我家到底做錯了什麽,竟招致如此滅頂之災?

但也知道,黛玉或許可以悄悄在話裏暗示,但於她,不能直接問。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你薛寶釵以一介商戶女的身份入宮做了七品才人,他薛蟠以幾乎大字不識一個的商人身份得了戶部員外郎的官職,你們不能光享受雨露,不承受雷霆吧?

但,縱使寶釵沒問,看她臉上的酸楚難過,黛玉都難免多了兩分憐憫,倒先把戶部催繳欠款的事放下了,道:“我給姐姐說個舊聞?”

寶釵閉上眼睛,盡量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洗耳恭聽。”

“前些時候,寧國府家的冢婦秦氏沒了。”黛玉柔聲道,“在京中辦了好赫赫揚揚的喪事,姐姐應該有耳聞吧。”

寶釵微微頷首。

實在是事情太大了,都成了宮中妃嬪好些日子的談資,還有小道消息說賢德妃的封號是從這裏來的呢,寶釵不可能沒聽說過。

黛玉笑了笑:“那麽,秦氏用的是何人的棺槨,又是誰提供的這個棺槨,姐姐可有耳聞麽?”

寶釵楞住了。

她當然不知道,宮裏就是有些傳言也不會細節到這個程度,但是你要說棺槨……寶釵小時候也是被父親假充男兒教養的,薛老爺曾經和寶釵吹噓過,他得了潢海鐵網山上的檣木,若是做了棺材,能萬年不壞的。

薛老爺原本是要拿此物進獻義忠親王,這也是薛家原本的政治站位。

寶釵嘴唇都白了,飛快把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是……我哥哥把檣……檣木給了寧國府?”

人在慌亂的時候,哪裏還顧得上遣詞造句。

黛玉笑了起來,就是笑意不達眼底,讓寶釵一個恍惚,還覺得自己在面對皇帝:“姐姐原來知道啊。”

寶釵腦子嗡地一下,簡直要立刻暈過去。

這,這……

我當時到底是以怎麽樣的勇氣進宮搏富貴啊!如果知道我哥哥是這麽魯莽的人……我入宮那天就該把他的腿打斷!讓他在外面胡作非為!

寶釵是冷靜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可想想黛玉是被林如海假充男兒養大,自己也是被父親假充男兒教養,怎麽就差這麽多呢?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妹妹,家父在世時,在江南也略有些薄名,卻不知道……林大人聽說過家父嗎?”

黛玉微微頷首:“自然。”

寶釵咬咬牙:“林大人是如何看待家父的?”一個愚蠢的,為義忠親王斂財的,一點也不知天高地厚的商人?

“一個長袖善舞的儒商。”黛玉說的是好話,“也趕上了好時候,否則,也難成就薛家的家業。”

寶釵不是很懂:“好時候?”

黛玉道:“天時地利人和俱全啊。”

“妹妹不妨說得明白些。”

也就是在天知地知,再無什麽人能偷聽的場合,黛玉才能說這種話:“天時,他究竟是個有志氣也有才華的男子,又有薛家原本的根底在,做很多事情,既比我們女孩家便利,更比那些寒門出身的人有手段。

地利,當年太上皇在位,對老臣多有優容,薛家便因此半官半商,也因而娶了金陵王氏的小女兒,從此便與王家賈家有親,得了多少關照?

至於人和……宜妃娘娘受寵,九皇子又性格特異,雖薛家算義忠親王的門下,但九皇子在經商上向來只認錢不認陣營,這才讓薛家到了商戶本來達不到的高度。”

可如今,薛老爺已死,太上皇遜位,九皇子的權勢也不如以前,你們還拿什麽保有薛家的榮華富貴呢?

這些話,是寶釵從來聽不到的。

但這樣絕望的局面,讓寶釵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話,喃喃念了出來:“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陰德五讀書。”

黛玉沒有接茬。

寶釵閉了閉眼睛,無不灰心地道:“這麽說來,如今的我天時地利人和俱失,是爭不了一點了。”

“姐姐這話錯了。”黛玉道,“誰能挑自己是什麽時候出生,會面對的是什麽局面呢?一旦局面不好,難道就要從小認命,什麽都不爭了嗎?”

寶釵楞住。

黛玉卻念起了一句“凡鳥偏從末世來”,又笑了起來,“既來了,發現不對了,難道還飛回去嗎?”

寶釵:“……”

“寶姐姐,開弓沒有回頭箭吶。”黛玉意味深長來了一句。

說你入宮搏富貴,更說薛家已經卷進來的漩渦。

無論皇帝在考慮什麽,你家反正已經卷進去了,要麽功成身退,要麽成為時代洪流碾過的碎末,你家消耗沒了,皇帝有的是可以丟進去的耗材t。

說白了,如果是我去收拾殘局,那你薛家就等於政治性死亡了,只有你自己去收拾了薛家的殘局,才配得上“將功折罪”這四個字,不然我的功,憑什麽折你的罪?

寶釵臉色白了許久,才苦嘆道:“不瞞妹妹,原本覺得我已是有了許多見識,也算通曉世務,如今無論你也好,蘇姐姐也好,往往讓我覺得拍馬難及,妹妹說讓我回家處置此事,我……實在是六神無主。”

黛玉笑了一聲:“姐姐與薛大哥比,如何?”

寶釵臉色都尷尬了:“那還是比他強些。”

“那不就結了。”黛玉的眼神多了一分鼓勵,“姐姐要比的不是我,更不是蘇姐姐。”

蘇瑾的祖父是沈浮官場幾十年,出閣入閣都有三四回的閣老,我的父親是本朝立國以來唯一一個做了七八年的巡鹽禦史還沒有被拿下的新秀,說句難聽的,你不過皇商出身,有個九省都檢點的舅舅,有個工部員外郎的姨父,全不姓薛,你拿什麽比我們?

真的,這種時候,願意給你說不那麽好聽但確實有用的話的,都可以定性為恩人。

寶釵長嘆一口氣:“原覺得妹妹高傲,今日聽了這番肺腑之言,才知妹妹實在見識非凡。”

難與不難,想薛家活下來,這個殘局就只有我拼命去收了。

看寶釵的樣子,黛玉突然懂了她的意思:“但是?姐姐還有顧慮?”

寶釵只能說了:“妹妹哪裏都通透,可妹妹有沒有想過,你如此參政,與女子貞靜的道理已是背道而馳,你的……婚事,會著落在何處?”

核心問題是,我去拋頭露面了,我還能好好議婚嗎?

你是怎麽敢肆無忌憚地展示你的政治才華的?

黛玉笑了起來:“姐姐對男人的世界一點也不感興趣嗎?就這麽甘心女紅針鑿,相夫教子,生男如寶似玉,生女棄之床下?”

寶釵楞在了那裏。

“不瞞姐姐說,對男人的世界,我是好奇的。”黛玉道,“我也一直在想,憑什麽啊。”

憑什麽生子弄璋,生女弄瓦,憑什麽女子從一而終,男子三妻四妾?

寶釵都不知道要怎麽回黛玉這句話了。

“姐姐要問婚事,我就給姐姐答婚事。”真是沒人偷聽膽量大,黛玉坦然道,“在我看來,婚事有什麽要緊,且不說我不在乎,就是真在乎,男人還講一個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一口一個大丈夫何患無妻,倘若有朝一日,我真有權勢在手,倒擔心自己嫁不出去起來,豈不是話本子裏都做了女帝了,還得給婆婆晨昏定省的糊塗人嗎?”

寶釵的心思,都沒法說。

就是當天晚上熱毒又犯了,吃了兩粒冷香丸。

“姑娘怎麽了。”鶯兒半夜侍候,看寶釵痛得難受,十分不懂,“這也不是犯病的時節,怎麽好好的就不舒服起來。”

寶釵這個病,一般也就是吃兩顆冷香丸就沒事了的,雖然今日尤其不舒服,但她向來寬和待下,何況鶯兒再守著也減不了她的疼痛,擺擺手:“你自去歇著吧,我緩一緩就好了,今夜也不必為我守夜,我一會兒就睡著了的。”

鶯兒也只得下去了。

寶釵臥在床上,想著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嫁入皇家,或者至少嫁入高門,這樣就能倒過來幫助薛家,至少不至於讓媽媽和哥哥沒個依靠。

嫁人之外的旁的事情,她是沒想過的。

因為真的很難。

女孩子嘛,只管針鑿紡織,再管一管家務,若是夫婿不上進了,說一說“你也在經濟事務上用些心思”,也就能得相夫教子,規勸夫婿上進的美名了。

相比起來,自己真的去一手一腳和別人爭,去權力漩渦裏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自己又只是個女孩子,需要多大的勇氣呢?

當然,找一個既努力上進,又不在乎自己能給他提供多少幫助,還願意沒事拉拔一下薛家的夫婿……很看運氣,但好好找,未必就找不到。

寶釵一直是這麽想的,可最近一直在懷疑人生。

因為如果誰都沒見識過,還可以妄想一下自己比起那些頂級貴女也不差什麽,就是最頂級的婚事落不到自己身上,那些家世雖次一等但子孫也成器的人家也不一定就願意娶家世頂尖但人才一般的姑娘,但,見識了蘇瑾,見識了黛玉,甚至哪怕是看起來憨憨的吳青霜,都比她強到不知哪裏去了。

那一日宮中考試,寶釵雖是被選中了進入第二輪的女孩之一,但只有寶釵自己知道,當日第一輪的題目,寶釵是押中了題才考那麽好的。

那道題就是在考榮國府,而寶釵琢磨過,如果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夫婿只能是寶玉,那麽自己如何整肅這糟爛的家族,所以才下筆如有神,如果不是榮國府,自己考得過那些貴女麽?真把家世人品相貌一樣樣的稱量了,自己能得個什麽夫婿?

有幸進宮,那自己是一直在念叨的“好風憑借力”的“好風”終於來了,可是,誰能保證一直有風呢?

還不如自己做這個風!

想到這裏,寶釵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她向來體豐,竟都嘔出了一口血,血裏都帶著花香。

黑暗中,寶釵看著床下那一灘暗色,突然想,我這輩子,難道就只能做個妝點門面的花,不配做一棵頂天立地的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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