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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死一線 一些太上皇和皇帝之間的走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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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死一線 一些太上皇和皇帝之間的走鋼……

沒有提前告訴黛玉要做好準備, 自然元嘉帝有自己的打算——實在是政治人物大家相處久了,對彼此的行事風格都太清楚了,倘若元嘉帝自己想了開脫的辦法交給黛玉執行, 太上皇聞個味兒都知道是元嘉帝的主意。

那也就失去了元嘉帝不為自己辯白的本意了。

可縱使如此,這樣大一個任務砸下來, 以黛玉的捷才, 一時半會兒都有點大腦發空。

……我能想什麽轍。

#快去請如來佛祖!!!(這句劃掉)

去請怡親王吧!不管發生了什麽,總之怡親王肯定是和元嘉帝正在一個戰線上的, 怡親王和太上皇也是父子,多少話說不得。

但這個念頭一閃就過了。

想都想得到, 元嘉帝肯定是去找太上皇回稟秦可卿之事了。

這是絕無爭議的醜事, 還是曾經作為太上皇的心尖尖現在卻成了蚊子血的義忠親王一脈的醜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回頭追究起來,黛玉自己主管密報系統, 也不知都知道了多少秘聞,秦可卿這事兒屬實不算什麽, 但要是黛玉把事情告訴怡親王, 讓怡親王去求情,事情就覆雜了。

思來想去,黛玉自己穿了官服, 進禦書房拿了剛才給元嘉帝匯報時留下的一堆和寧國府有關的密報和節略,也往寧壽宮去了。

戴權看到黛玉, 直叫苦:“祖宗,給你傳信是讓你想轍,不是讓你也過來大家大眼瞪小眼……”

這種時候,黛玉倒是也沒在乎戴權的口氣, 只低聲道:“公公不必著急,我敢來自有我的道理,這就見兩位陛下去。”

戴權也沒什麽別的招能想了,本朝嚴格監管太監,哪個太監敢偷偷識字通通打死,更不要說參政議政,因而朝堂上的事戴權是一點也不懂,向來是元嘉帝有一個指令他就一個動作,這下子元嘉帝不在了,他是真的六神無主得很:“侍書一切小心。”

黛玉頷首,平覆了一下自己一路過來時略有些快的心跳,捧著密報和節略,擡步進了寧壽宮的大門。

但戴權突然有了危機意識,又趕緊問:“倘若侍書也出不來,咱家該讓誰來收拾殘局?”

黛玉:“……”

戴權看著黛玉的表情,心裏也罵了一句臟話。

……沒……沒有人了嗎?

你哪怕說個皇後呢!

講真的,到底多大的事啊,太上皇要發那麽大的火!

“公公。”再沈默,再沒轍,相比起只負責元嘉帝飲食起居,其他事可以一律不管的戴權,參加了政事,一身榮辱皆系於元嘉帝之身的黛玉還是要拿主意的,“實在不行,請八殿下來吧。”

不指望八殿下能幹出多有出息的事,但最小的孫兒過來撒嬌,總能讓太上皇心軟些吧?

當然,要打親情牌的話,太後也是個不錯的人選,真要是普通人家鬧了家庭矛盾,老爺要打少爺,太太往少爺身上一撲,事情也就了了。

……但考慮到太後明顯更喜歡小兒子恂親王,黛玉實在不是很敢出這種餿主意。

戴權也知道提太後就是個死,皇後在太上皇這裏也不是什麽“佳兒佳婦”,太上皇雖然挺喜歡四殿下,也誇過賢妃娘娘“有福之人”,但據元嘉帝所說,那不過是太上皇已經擇定了他繼位之後的愛屋及烏,這八殿下……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再沒什麽話說了,戴權以一種送烈士的目光看黛玉輕輕行入寧壽宮,正殿的門關著,黛玉自然不可能大喇喇進去,只在門外先輕輕敲了三下。

裏頭很快傳出一個蒼老且冰冷的男聲:“什麽人?”

這就是太上皇了。

“回陛下。”雖然門關著,但該有的禮儀黛玉可不敢少,在門外正對太上皇的方向,放下手頭的一疊密報,斂衣跪下,努力平靜著開口,“奴婢養心殿侍書林氏。”

女官給太上皇回話,就不敢說什麽臣女之類的來節外生枝了。

“何事。”元嘉帝一聽就是來救自己的了,雖然不知道黛玉預備怎麽救,但這種時候也只能選擇相信,先太上皇一步開口。

黛玉不知元嘉帝是什麽打算,但既然現在這個場得她來救,既然她已經上了場,就沒有後退的道理,聲音仍然很平穩:“回陛下,奴婢才看了密報,心神失守之下便匆忙回報了陛下……秦氏去世之事。陛下亦震驚不已,匆忙來報了太上皇陛下,方才奴婢又去查了檔,知道了些秦氏的舊事,鬥膽揣測太上皇陛下或許想知曉,便冒昧前來稟告。”

確實很冒昧,屬於是平時可以挨二十板子“自作主張”的那種。

但太上皇這會子也是真想知道,並且心裏也有了“聽完了就把這知道太多的女官殺了”的打算,賞了黛玉四個字:“進來說吧。”

“是。”黛玉沈著地磕了個頭,拿著密報,因涉及皇家私隱,奴仆都被屏退,黛玉也只有自己用力推開寧壽宮的大門,只開一線,閃身進去後,再把門關上。

因是白日,未點燈燭,宮殿高遠,愈顯陰森。

從光明之處入此陰森之地,黛玉暫時有些看不清楚,只聽到一聲明顯不是針對黛玉的:“起來吧。”

元嘉帝依言站起。

這倒不是太上皇不準備怪罪的意思,不過是有奴婢進來了,無論如何,得給元嘉帝一些面子罷了。

跪的便只成了黛玉一個人。

黛玉並沒有慌張,行完禮後,將整理好的密報高舉,此時並無其他奴仆伺候,只好由元嘉帝捧了那堆原本不想給太上皇看的密報和黛玉倉促寫就的節略到了太上皇案前。

太上皇首先看到的是極標準的館閣體,內容還沒看,先乜了黛玉一眼——可以啊,小小年紀能把字練到這個程度。

但年紀大了,懶得看:“你直接說罷。”

“是。”黛玉沈沈開口,因為實在是沒有和元嘉帝提前對過口供,元嘉帝也沒有密授過黛玉“如果太上皇生氣了你要如何如何救我”的機宜,黛玉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來——沒什麽好隱瞞的,她把自己從寧國府相關的密報中總結出來的一串起承轉合的故事都說了。

黛玉的匯報,確實比元嘉帝給太上皇說的要詳細得多。

不過這不賴元嘉帝,實在是“秦可卿死了”這五個字一出口,太上皇就已經是拍桌子砸茶碗了,哪有什麽解釋分辨的空間。

但說真的,如果是和盤托出的話,還不如不解釋不分辨呢——聽完了細節,太上皇更惱怒了:“林侍書將皇室醜事說得如此纖毫畢現,是什麽意思?”

這樣連名帶官職的叫,加上皇位做了幾十年的威勢,換了別人該不敢說話了。

黛玉當然也慌,但是其實還好,只是局面成了這麽個局面,黛玉當然要恰到好處地表達自己的驚慌失措——聲音有些發抖,但在努力的吐字清晰,甚至大著膽子直視起了太上皇:“回陛下,說得如此纖毫畢現,陛下沒有覺得蹊蹺嗎?”

“哪裏蹊蹺?”太上皇當即就開了口。

就是還沒想明白黛玉會怎麽救自己的元嘉帝都有些側目。

黛玉沈聲道:“陛下,秦氏原本對賈珍,也僅是以禮相待而已,是賈珍拿住了秦氏的短處,才不得不虛以為蛇,又更加不巧的被尤氏所知,才讓秦氏不得不自盡。”

太上皇的眸光一下子就淩厲了起來:“你不妨t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是。”黛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一點情緒——皇室醜事面前,任何外露的情緒都是誅九族的過錯,“奴婢想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秦氏原本對賈薔,亦是以禮相待呢?”

這並非沒有道理啊。

密報裏也提的,秦可卿嫁入寧國府之後,向來和賈蓉相敬如賓,從來沒有紅過臉,年輕夫妻之間蜜裏調油,略無參商,怎麽好好兒的,放著正頭的夫婿不親熱,非去和什麽賈薔偷香?

真要是秦可卿和賈薔實在有一些割舍不掉的情分,秦可卿對外的身份雖只是個小官之女,但寧國府願意娶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底細,既然知道,義忠親王之女,當時難道連個選擇權都沒有?她要喜歡賈薔就嫁賈薔,其中能有什麽困難,非得嫁了賈蓉再和賈薔偷情?

秦可卿如果有她說不出的無奈才和一個一個又一個的男人睡了,那她的品行就沒問題,您鐘愛的義忠親王血脈也不會有什麽天生的缺陷。

這樣的思路,您接受嗎?

太上皇的臉色,當真……很覆雜。

他決定不看黛玉了,轉向元嘉帝:“你覺得呢?”

“那是個好孩子。”元嘉帝其實也想過黛玉會如何給他開脫,但人和人的思路真的千差萬別,就黛玉想的這個主意……你還真別說!

當然,既然領會了,自然要打起配合來:“耳聞榮國府裏的老夫人對這個孫媳婦簡直無一不滿意,說她生的裊娜纖巧,行事又溫柔和平,乃重孫媳中第一個得意之人。”

瘋狂暗示,這樣的好孩子,得是受了多少委屈,遭了什麽威脅,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才能和賈薔纏雜不清呢?

太上皇冷笑了一聲,果然開始遷怒了:“你不是有那麽多秘衛麽?怎麽,就沒查到個蛛絲馬跡?”

元嘉帝沒回這個話,也確實是不管怎麽回都會落了痕跡,倒是黛玉對太上皇叩了個頭,誠懇道:“陛下,奴婢在拿到了今日的消息後,便去翻了過往的密報,確實……從未提及。”

該說不說,這話黛玉還真回得有理有據——她捧過來的密報裏,最早是秦可卿嫁入寧國府的,然後是秦可卿協助尤氏管著寧國府上下竟沒什麽不妥的,接著是秦可卿和賈薔的摻雜不清的,再是被賈珍撞了個現行於是不得不虛以為蛇的,七八份密報湊在一起故事才勉強完整,就這七八份密報的厚度和時間跨度,足見黛玉已經用了心。

用心之後捧出來的結果,自然容易得到信服。

那現在問題來了,秦可卿到底為什麽和賈蓉蜜裏調油著,又和賈薔摻雜不清,連元嘉帝的秘衛都查不出來緣故,那得是什麽程度的隱秘?是什麽人的手筆?

黛玉自然不便明說,只把自己定位成一個辦事的而不是拿主意的,反正在場另外兩個人,一個是八歲繼位做了五十來年皇帝還安然退位的老不死,一個是鬥垮了許多兄弟才登臨高位的中年不死,無需說得多深刻,點一兩句就夠了。

元嘉帝想什麽不重要,關鍵是,被黛玉這麽一說,太上皇的目光,漸漸深遠了起來。

人冷靜了,聰明的腦子自然就運轉起來了。

試問,元嘉帝都已經是皇帝了,和義忠親王之間就算有鬥爭也已經完全結束了,秦可卿如果是個男孩尚且有可能拉起一個隊伍反元嘉帝,可一個女孩子能做什麽?元嘉帝沒事為難她做什麽?

再說了,密報上落款的日期和隨著時間發生變化的墨跡做不了假,元嘉帝確實是因為看不順眼寧榮二府久矣,又因為賈蓉一個公子哥兒娶了七品營繕郎家的丫頭實在蹊蹺,才命人去查,近日才知道的秦可卿是義忠親王血脈。

可秦可卿有那些不正當關系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如今那些事東窗事發,不過是故事的自然發展和延續,怎麽就能怪到元嘉帝頭上呢?

那再往前想一步,元嘉帝才知道了秦可卿的事,和太上皇達成了一致,為此甚至收用了一個來自榮國府的賈元春,然後秦可卿嘎嘣死了,不動腦子的情況下太上皇肯定會遷怒元嘉帝,那這個結果,對誰最有害?又對誰有利?

元嘉帝不敢辯,因為有些事情越描越黑。

黛玉是元嘉帝的侍書,立場在那裏,也不好辯得太透徹,但只需要把事實擺出來,結論讓太上皇自己去想便是。

果不其然,太上皇神色變了好幾回,有本事幹這種事來坑一把元嘉帝的人選都過了好幾位,終於沒再糾纏秦可卿的死亡本身,只是道:“賈蓉身上,可有沒有官身?”

但去凡有點腦子就該知道,太上皇既然這麽說了,事情就算過去了。

可是元嘉帝還真沒關心過賈蓉有沒有官職,被問懵在了那裏,猶豫了一下,道:“若是沒有,龍禁尉給他餘一個位置出來,別讓秦氏走得太難堪,也就是了。”

“去辦吧。”太上皇閉上眼睛,只給了這三個字。

元嘉帝躬身:“是。”

隨即給了黛玉一個眼色,大抵是今天這關可算是過去了,我們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

黛玉心裏的大石頭終於是放下了,才要起身告退,太上皇卻又開口:“林氏,你父兄何人?如何入的宮?”

黛玉恭聲道:“回陛下,家父林如海,因半年前有旨為公主郡主選入學陪侍,充為才人、讚善之職,因而入宮。”

“林如海啊。”太上皇的聲音悠遠了起來,“是個好官兒,你既是官宦之後,如今也領女官的俸祿,實不必一口一個奴婢,好好的把自己叫賤了。”

黛玉再次叩首:“是,臣女謝陛下。”

“朕遜位後,常覺膝下空空,寂寥得很。”太上皇笑了一聲,“你服侍皇帝,想來事忙,但若有閑時,不妨來陪陪我老頭子,讓朕也染一染你們年輕人的生氣。”

黛玉哪敢稱忙,乖乖拜下去:“遵旨。”

太上皇到底年紀大了,生了這一臺氣,又被黛玉刺激得動了一回腦子,已覺得疲累,對元嘉帝和黛玉都擺擺手。

兩人行禮,告退。

出得寧壽宮,黛玉悄悄地出了一口氣。

這動靜只有元嘉帝能感知到,不由笑了出來。

黛玉微微紅了臉,但沒有說什麽,伺候著元嘉帝上了輦。

元嘉帝卻沒有讓黛玉跟著步行,只吩咐戴權:“方才林侍書跪了好一會兒,她向來體弱,寧壽宮離養心殿還遠,索性給她傳個肩輿罷。”

戴權心驚不已,黛玉也有些震撼,有些殊榮是不敢受的,趕緊對元嘉帝跪下去:“臣女惶恐,臣女尚不至於如此體弱……”

“暫時給你用用罷了。”元嘉帝笑了一聲,伸手扶住了黛玉,“又不是真賜了你紫禁城二人擡輿,緊張什麽。”

黛玉也只好改下跪為福身:“是。”

但,哪怕只是暫時坐一回,也是極大的殊榮了,要知道,在臣子序列裏,但凡不是七八十歲·勞苦功高·高官厚祿的,誰在宮中不是步行?

這份榮寵簡直震驚六宮。

就是六宮雖然想打聽到底寧壽宮裏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這回別說皇後了,就是貴妃都沒能得什麽消息。

至於戴權常規地出了一趟宮,常規地去京中辦事的數得上的人家家裏坐一坐,隨口給賈珍提了一句“龍禁尉出缺”,讓賈珍以比市場價一千五百兩還要便宜三百兩的價格給賈蓉捐了個龍禁尉職位……那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還是把黛玉這邊說完吧。

說來丟臉,因為元嘉帝不願對外宣揚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在老爹面前跪得膝蓋都青了還得等自己的侍書過來救命的糗事,所以把戴權打發了,自己在養心殿寢宮裏找了半天,楞是沒找著跌打損傷的藥膏,惱得不行。

還得是黛玉細心,想起了自己進殿時元嘉帝的姿勢,大概猜到元嘉帝大概跪了挺久,這才從自己屋裏拿來了藥膏,那藥膏原本治的還是黛玉被元嘉帝打腫了的手。

真·蒼天饒過誰。

既然不願意張揚,元嘉帝也沒喊旁人來上藥,更不要提嚷嚷得滿後宮都來侍疾,索性黛玉已經知道了,也沒那麽多講究,是黛玉給元嘉帝塗了跌打損傷的藥。

塗完,黛玉便給元嘉帝蓋了毯子,因元嘉帝是個工作狂,黛玉還得去外間搬要緊的奏章過來給他看,正是忙前忙後的時候,元嘉帝看著黛玉忙碌,不知想什麽呢,突然開口:“玉兒,我把你爹調回t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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