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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賢孝才德 元春的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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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賢孝才德 元春的夢想成真。

皇後“嘶”了一聲。

這當然很不雅, 但皇後就是利用這份不雅來努力給皇帝表示:“你認真的?”

元嘉帝是認真的,甚至還反問:“有何不妥?”

那倒沒有,縱使你年近半百, 但誰讓你是個皇帝呢,你非要往自己後宮裏擡兩個十三四歲的妃嬪, 還別出心裁把人養在養心殿, 誰又能攔著你呢?

看妻子那奇異的表情,元嘉帝拐了好幾道彎才知道她腦子裏到底是什麽黃色廢料:“梓潼想什麽呢, 不是那個意思。”

既是以為公主郡主選伴讀為名弄了幾個丫頭進來,這幾個丫頭論輩分便是咱們的晚輩, 真要對她們下手, 外面會怎麽議論我?

更何況,我還指望林如海在鹽政上多薅點錢呢, 雖然入宮為妃是天大的榮耀但考慮到我和黛玉的誇張年齡差,我收人家就是明晃晃的糟蹋, 我能幹出這種事嗎?

皇後也覺得元嘉帝還不至於荒淫無道到這份上,可難免還是有些疑惑:“那陛下留她在養心殿, 是何道理?”

元嘉帝心情極覆雜地唏噓了一聲, 這句話就有幾分真心了:“朕對她,起了愛才之心。”

你別管她到底展現出了哪方面的才華,總之我起了愛才之心, 我想好好養一養她,看看一個女孩子的政治才能到底能發展到哪個程度。

皇後其實也不是很關心政治上的事, 她的發言是純出於一個女性長輩希望小姑娘能過得好的視角:“陛下,妾有一言……”

“說。”

說真話確實需要一些勇氣,皇後長長吸了一口氣,才看向元嘉帝的雙眸, 誠摯道:“陛下是君王,見得可造之材,喜歡起來,這是難免的,倘若林丫頭是個男孩兒,陛下想如何,妾身都不會攔著,可是女孩子懂得太多,又摻和了政事,就怕將來遭人攻訐,不說別的,一句‘牝雞司晨’便能讓林丫頭步步艱難,還不如只做個閨閣女子,一生平安順遂也就罷了……”

這話元嘉帝實在不愛聽,可就是元嘉帝也不得不認可,這是當今之世的“正論”。

沈默了許久,皇後都被這安靜的氣氛壓迫得有些頭皮發麻。

按平時皇後的賢良淑德程度,現在是應該起身跪下給皇帝認錯了。

但皇後沒有。

她想,阿敏香消玉殞多年,只有這一點點骨血,哪怕只為這一點,她都得挺直了脊背,努力給黛玉爭這一爭。

所以只在原地坐著,用自己最誠懇的目光看著丈夫。

元嘉帝……倒是不詫異皇後會選擇和他頂牛。

當年他們新婚燕爾,榮國府也還赫赫揚揚,彼時還是王妃的皇後就常請賈敏到府裏來玩,元嘉帝幾次聽見皇後和賈敏閑談時快活的笑聲,那是平日端莊持重的妻子從未展露過的活潑。

還有,元嘉帝其實並沒有那麽喜歡皇後,但夫妻這麽多年,之所以會給她體面和尊重,就是因為她真的占理,她有些時候也有士人之風,無論是曾經的奪嫡還是如今的坐天下,她都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同伴。

所以甚至不好對皇後說重話,也不好擺臉子,沈默半晌,說的是:“這個事,t梓潼就有所不知了。”

皇後看著元嘉帝,大有“我今天倒想看看你要從哪裏開始編!”的味道。

元嘉帝卻不想從七年前他就已經想把黛玉弄進皇宮的事開始聊起,只轉了個話題:“梓潼,人這一輩子到底要怎麽過,終究是要問她自己的。”

“陛下問過麽?”皇後接口。

“沒問過。”元嘉帝說這話也不臉紅,只喚戴權,“快把方才林姑娘那份答卷拿出來,給你皇後主子看看。”

戴權恭敬答應下來,飛快去倒騰出了考卷。

皇後覺得奇怪了,這考卷裏難道還能寫了我樂意一生坎坷,就不愛做閨閣女孩?

可是等看完了,皇後也沈默了下來。

這丫頭……

這丫頭!

想想記憶中那個聰明.慧黠的阿敏,想想閨中時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想想自己少年無知時,也曾這麽不知天高地厚地討論國事,皇後眼睛都有些發酸。

她起身,對皇帝鄭重拜了下去:“妾身無狀,陛下恕罪。”

這聲音已經在盡力壓抑自己的難過,可元嘉帝還是聽出來了,雖不知妻子待字閨中時到底和賈敏是何種交情,但好歹知道妻子這是觸動了情腸,自然不會怪罪,還伸手:“起來吧。”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搭住了元嘉帝的手,順勢坐在了元嘉帝那邊。

元嘉帝輕聲道:“梓潼與賈夫人的淵源,朕未嘗不知,梓潼盡管放心,朕將林丫頭留在身邊,自然會給她一份前程。”

這是黛玉自己選的道路,皇後也不能硬以“為你好”為名把黛玉重新困到後宮後宅裏,只是氣氛既然到了這裏,該求的話也要求出口了:“陛下既然決心已下,妾身自然不會攔著,可若是林丫頭有什麽地方不太合規矩觸怒了陛下,小錯陛下自己罰就罷了,若是什麽無法再留在養心殿的大錯,陛下……”

到底是沒說出什麽“不必殺她”的不詳的話來,輕巧繞了過去,說結論:“陛下只送到妾身這裏來,妾身調.教便是了。”

“好。”多年來難得一個稱心如意的隊友,這點面子元嘉帝當然是要給的,就是元嘉帝並不覺得那麽伶俐的小丫頭會幹下什麽非殺不可的罪過。

給完了許諾,想想平日端莊的皇後難得動這麽一回情,元嘉帝都起了一層別的心思:“梓潼,林如海算是朕頗信重的臣子,如今在巡鹽任上已是七年,朕雖在鹽政上用他很順手,但為免幹臣寒心,再怎麽也得在這兩年調回來,到時候,入閣拜相,指日可待。”

“這是朝堂上的事情。”皇後詫異了,“陛下何必與妾身……”

但對上了元嘉帝的眼睛,皇後閉了口。

朝堂上的事情確實沒必要知會皇後,但如果是兒女的事情就有必要了——

林丫頭今年十三歲,六郎今年十五歲,論年齡,是剛剛好合適的。

林丫頭如今家世雖然單薄些,但總歸不是什麽無法結親的商戶女,林如海又是早晚要升官的,回頭在禮部幹上幾年,做上兩屆科舉的主考官,便能桃李滿天下。

小姑娘身體可能不太好,但問題不大,這個可以調養,實在不行可以納妾,皇室多的不是無子的正妃,正妃要大度就把妾室留著,正妃要是悍妒那也可以去母留子,都不是問題。

再說六郎自己……聰明伶俐還是有的,看他平日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時候眼睛裏都有光,卻對母後宮中那些美貌的宮女沒有多大興趣,明擺著喜歡有才華的,和他能聊得來的女孩。

當然,蘇瑾也很有才華。

只是蘇瑾的才華……她在考試中展現出來的脫身之計,皇後貴妃這麽一幫個人素質也很強的世家女被逼急了也能想得出來,但是黛玉的才華是皇後活了那麽多年,到現在都不敢說自己能寫這麽一篇政論文章,這已經超越了閨閣女郎所能擁有的能力和見識了。

當然,還有個“後宮不得幹政”的問題,但“幹政”這個事兒其實微妙得很,端看皇帝對妃嬪的容忍度在哪裏,看看歷朝歷代的皇後吧,從竇太後衛子夫到長孫皇後馬皇後,誰敢說不懂政治?真正一點政治不懂,在皇家怎麽活得下去?

再加上皇後和賈敏有舊,倘若賈敏之女沒蹦到皇後面前來,皇後居於深宮之中,鞭長莫及到也罷了,如今人家水靈靈地出現在你面前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等等看吧。”琢磨了許久,皇後對元嘉帝嫣然一笑,“孩子們都還小呢。”

“是啊。”皇後沒有一口就否決,可見在審美上還是和元嘉帝站在同一戰線上的,元嘉帝心情實在是好極了,拉著皇後的手笑,“朕先好好教著。”

皇後點頭,享受了夫妻之間片刻的溫存,然後後知後覺想起來一個問題:“陛下。”

元嘉帝:“怎的了?”

“咱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皇後哭笑不得起來。

那四個硬著頭皮答題並且應該答得並不好看的姑娘不說,跟著蘇瑾出去了的吳家丫頭,貴妃淑妃賢妃看不上,裕嬪可是說了喜歡的,咱們是當伴讀處理,還是一起收進來當個女官看看品行?

“那丫頭啊……”元嘉帝也後知後覺起來,“再往梓潼身邊塞也不合適,給太後吧。”

剛好,太後那邊也湊一對兒,和皇後的一對相映成趣,這樣誰都不顯眼了。

嗯……黛玉比較顯眼,不過問題不大,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嘛,誰敢說閑話,把頭砍了就好了。

“感情說是給公主郡主們選伴讀。”皇後樂了起來,“最出色那幾個公主郡主們都沒撈到,凈便宜咱們了。”

元嘉帝大笑。

第二日,元春便得到了自己需要換個地方當值的通知。

第一時間當然是懵的。

反覆確認自己最近做所有事情都非常小心,並無任何開罪了皇後之處,而來告知她這個消息的魏紫姑姑也是滿臉笑容,並無半點為難於她的意思,元春勉強讓自己相信,問題暫時不是很大。

仔細一想,甚至是個好事。

因為祖母厚著臉皮把她送進宮,硬要吹她賢孝才德,那目的用腳趾頭想都能明白——祖母希望她嫁入皇家,給榮國府再續幾年的榮華富貴。

至於嫁給誰,不重要,只要不是太上皇,哪位皇子都可以,哪怕是論年紀可以當元春爹的元嘉帝,對榮國府來說都很解渴。

可是皇後怎麽會給她靠近皇帝的機會?眾皇子本就在奪嫡漩渦裏,皇後親生的六郎被嚴防死守,庶子們本就和皇後關系微妙,元春在皇後宮中,哪裏勾搭得上皇子?

但太後就不一樣了。

太後是會穩定地給陛下送女人的,美其名曰“皇帝你也別天天撲在朝政上,繁衍子嗣也是職責的一部分”,陛下向來不會拒絕,上次太後送的那兩個美貌宮人都封了貴人呢。

勾搭皇子們就更好說了,皇子們在嫡母宮裏多看美貌宮人幾眼,倘若是嫡出的,第二天那個宮人就得去辛者庫洗馬桶,倘若是庶出的,第二天就能滿宮都是某位皇子覬覦母婢的閑話,但在祖母宮裏多看美貌宮人幾眼,祖母只會把那宮人送給你順便還叮囑“可悄悄的啊,被你父皇母後知道可麻煩大了”。

這對於有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孩來說,簡直全是機會!

太後對元春的到來,其實無可無不可。

宮廷沈浮了一輩子的老人家,看皇後領了個妙齡少女過來,腰是腰腿是腿的,都不用費心琢磨,想都想得到是什麽緣故——又是什麽人家硬把女孩送進宮來想搏寵愛,皇後不好拒絕,但皇帝也不喜歡,皇後因而不好如何處置,拿太後當擋箭牌來了唄。

一問,皇後果然滿眼都是笑地誇起來了元春賢孝才德,說榮國夫人可真會調.教孩子,說元春原本是服侍祖母入宮請安的,皇後一看就喜歡得不行,把女孩留下了,現在帶來給母後看看,可俊不俊呢?

太後喜歡小兒子甚於喜歡元嘉帝,但對勤勤懇懇侍候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媳婦還是要給點面子的,當真拿了老花眼鏡來,看了肉皮兒,又看了雙手,甚至讓元春揭起裙子來看一看。

這種就差沒有掰開嘴巴看牙齒的看法,其實多少有些羞辱。

但元春也管不了那許多了,紅著耳根子由太後看了一圈。

太後終於摘下了老花眼鏡,笑:“怎麽的,今日還要如那等小門小戶一般,欲給皇帝擡個妃嬪,還非得t過我老人家的眼?”

元春的小心臟都頓時蹦到了嗓子眼。

“哪兒呢。”皇後笑道,“要為陛下添妃嬪宮人,自有大選小選的國家規制,哪裏有這樣進人的道理,不過是問問母後喜不喜歡,若喜歡,留在身邊侍候可好?”

元春期待的目光都暗淡了一些。

也就是太後年紀大了,也沒註意一個女官的表情,只對皇後哼笑了一聲,沒當著元春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好好好,有你想著。”

轉頭吩咐了身側的大宮人綠竹:“好了,還不帶賈昭容去安置?”

昭容,彩嬪,才人,讚善,屬於是宮裏不在六宮二十四局之內,但也和普通宮人不同的女官名。

綠竹自然應下,才要導引元春退下,皇後卻道:“母後別急呀,送禮豈有送單個的道理,孤零零的,豈不寂寞。”

太後“哦”了一聲:“還有一個在哪兒呢?”

皇後便笑著點了點相比有胸有腿的元春,確實還顯稚嫩的吳姑娘:“母後記得,前些日子給母後稟過,陛下欲為公主郡主們挑選伴讀,為此把好些大人家裏的姑娘都請進宮裏看了看。”

“既是選丫頭們的伴讀。”太後問,“怎麽倒來伴我這麽個老婆子?”

這話都不用皇後接,吳姑娘已是千伶萬俐地開口:“回太後娘娘,還不是臣女一看就是活潑愛玩的,伴不了公主郡主們讀書,不過好在嘴甜些,倒可以來太後娘娘身邊承教幾年,回頭也好對外頭的人吹牛說是太後親自養大的,頗有規矩,多好聽呢。”

太後不意這丫頭會自己開口,也被這話逗得笑了,看向皇後:“當真?”

“小丫頭謙虛了,她在京中的名聲何須咱們皇家的名聲背書。”皇後又豈會拆臺,笑道,“不過看她伶俐,妾身平日宮務不少,孝敬母後有不到之處,由她和賈昭容來孝敬孝敬罷了。”

話裏的賈昭容明顯是臨時加上去的,這丫頭伶俐是真的。

“好吧好吧。”太後也沒拒絕,元春的來歷和用途她是猜到了,吳姑娘卻還想私底下問問,便還是對綠竹開口,“行了,先給賈昭容和吳才人都安排了住處,回頭我再開發罷。”

綠竹自然應是,知道太後和皇後還有話說,便對兩個姑娘都伸手一引:“二位請。”

元春與吳青霜便告退。

太後這才看向皇後:“好了,可以說了?”

皇後也不裝蒜,笑了笑:“陛下不愛榮國府一家,榮國夫人卻為兒孫想盡了辦法,兩方的力氣全使在了妾身身上,拉扯得人無可奈何,母後睿智,想來早看出端的了。”

太後笑道:“剛才想順水推舟把她送皇帝那兒,卻被你用話堵了,可你能堵一回,難道能時時刻刻盯著?萬一本宮什麽時候把她賜了皇帝,你如何開交?”

“那也是母後賜的。”皇後大方地笑了,“妾身可算把責任甩清楚了。”

太後哼了一聲:“真就一點不醋?”

“瞧您說的。”皇後笑道,“老夫老妻了,兒子都十五了,還那麽看不開呢。”

太後哼笑:“行吧,就算你有心胸,那吳家姑娘呢?以吳家的強勢,總不能她也是入宮搏富貴來的罷?”

“那不是。”皇後笑著起身,半跪到了太後榻前給她揉腿,“她是給您預備的孫媳婦兒。”

“哦?”元嘉帝不喜歡賈家,賈家卻是太上皇的心頭好,收下元春也因此成了太後的政治任務,不值一提的,倒是這個孫媳婦兒讓太後起來了興趣,“預備給誰?”

皇後一邊伺候著太後,一邊慢慢說了當日考試的情景,隱晦地暗示了貴淑賢妃的心都高,不喜歡吳姑娘,倒是裕嬪看上了。

“只是孩子們還小,長大了還不知是什麽光景呢。”皇後道,“且先養著,又兼母後長日也無聊,有這麽個活潑的丫頭陪著,時光便顯得短了。”

“算你有孝心。”皇後在太後面前向來少提皇帝,太後也樂得不聽,就是想想吳姑娘剛才的樣子,眼神都溫柔了起來。

五皇子是男人視角的不討人喜歡,但女人視角裏,尤其是太後這輩子已經沒啥好奮鬥了的視角裏,那就是裕嬪給我生的大孫子,沒事兒會過來彩衣娛親逗老人家開心,只要滿足了這一點,太後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

皇後也算是完成了今日的工作,再與太後聊了幾句,便起身告退。

太後給兩個女孩制定了不同的教育策略,直接體現是,她倆很快就得到了各自的教養嬤嬤。

先說元春吧。

皇後那一句“給皇帝挑妃嬪宮人,當然要走大小選”,已經讓她心裏拔涼拔涼的了,腦海裏走馬燈一樣地過了不知多少宮怨詩,簡直仿佛看見了白頭宮女的自己。

但太後給她的教養嬤嬤,簡直是給了她新的希望——教養嬤嬤直接是在教她走路怎麽弱柳扶風,說話怎麽一句三繞,女人要怎麽行為舉止才能更有女人味兒。

如果只是如此,太後的目的其實還是不那麽明顯,畢竟如果準備把她賜給皇子們,一樣要教這些。

但,在元春把這些都學了個七七八八的時候,教養嬤嬤開始和元春談起了元嘉帝。

主要是談十五六歲至今的元嘉帝對女人到底是個什麽品味,都是怎樣的感情經歷,有過怎樣的意難平,元春的條件裏有哪些可以發揮發揮,有哪些需要細細改正。

賈元春腦子當時就是“嗡”的一下,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太後,當真要,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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