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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個小孩 “程……雲……臻……”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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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個小孩 “程……雲……臻……”黑暗……

這一年, 修真界中的大事莫過於劍尊飛升,此後足足半年之久,人們還是不斷在談論這則消息, 直到又是秋去春來, 休養生息好的魔族時隔百年, 突然從再度從渤海進犯,將整個修真界攪得不得安寧。

其時正當暮春, 程雲臻賣出最後一張太極凈魔圖後,關鋪回家。他拿出早上和好的面團, 一邊揉面, 一邊在心裏默默計算今天的利潤。

切好的面條剛下了鍋, 一個看樣子四五歲的男孩從外頭跑了進來。他生了雙極俊秀的臉,粉雕玉琢,眼睛黑白分明, 又大又有神,脆生生地喊了句:“幹爹!”

這男孩姓林, 名逍野。三年前程雲臻趕到衍天宗時, 終究是晚了一步, 林懷嫣生下這孩子後撒手人寰。而林逍野也是早產兒, 若非明夷散了修為維系他的生命, 他就跟著林懷嫣一起去了。

衍天宗是個勢力地方,原本明夷是人人敬重的長老, 可一朝失去修為後, 立刻被踢出門外,如今活得像個街邊乞兒,瘋癲癡傻。

程雲臻沒有管他,自抱了孩子離去。他的難題就此開始。他本來預計安置好林懷嫣後就回家, 可現在這局面,他如何能拋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離去?這嬰兒還是摯友留下的。

況且林逍野的命是保住了不假,可他身患頑疾,動不動就臉色發白,嘴唇紺青,而後暈倒,好一陣才能醒過來。這是先天的弱癥。

得知修真界和自己原來世界時間流速不同之後,程雲臻向月亮叩首,求父母原諒自己再晚一陣子回去。

他決定要想辦法治好林逍野身上的病,再找一合適人家收留他。等一切安排妥當再回家。

魔物進犯之時,程雲臻還在衍天宗的地界,距離渤海最近,得到的消息最早。他趁這個機會發了筆難財。反正這個世界裏道德低下,賺點黑心錢未嘗不可。

一開始照顧這孩子,程雲臻手忙腳亂。而後很快發現,不知道是因為明夷的修為,還是修真界就是這樣,林逍野比他認知裏的嬰兒成長速度要快上許多。

程雲臻瞧著他粉白的臉上有兩道灰痕,笑了笑道:“不是說了嗎小野?最近外頭不安全,少出去瘋玩。來,快洗把臉,長壽面馬上就做好了。”

今天是林逍野的生日,同樣也是林懷嫣的忌日。

林逍野用水洗了把臉,好奇地想湊到鍋竈邊觀望,被程雲臻趕走。

他說:“我們今天又去附近那個破廟玩了。放心吧幹爹,我不會跑遠的。”

他們現在還是住在衍天宗的地界,在一座小城裏安置。東頭有個破草廟,裏頭供奉的神像早就殘破不堪了,倒成了小孩最愛去玩的地方。

林逍野是個外向的孩子,程雲臻也不舍得拘著他不讓他出門,左右他們現在住的城裏還沒聽說有魔物的蹤跡。

將做好的長壽面擺在桌上,程雲臻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說:“過了今天,小野就三歲了。”

“嗯,”林逍野用力點頭,“明年就四歲了,後年就五歲了……”

“行了行了,”程雲臻哭笑不得,“先吃面,一會兒再數。”

林逍野在外面瘋跑,自然是餓了,吃得狼吞虎咽,程雲臻時不時地提醒他慢一點。

“好吃嗎?”

“好吃!”林逍野捧場地道,“幹爹做的面最好吃了。”

程雲臻看著他,眼眶略微有些酸澀。他掩飾了下,起身去拿了個東西過來。

林逍野一看到那東西,眼睛就亮了。那是一只團絨。

團絨是修真界的一種低級妖獸,樣子毛茸茸的,通體白色,它叫聲像鈴鐺一樣,可以餵還可以用來暖手。

程雲臻道:“這是送給你的生辰禮物。你可得好好養它,別玩死了。”

林逍野兩眼發直,聽了這話幾乎要蹦起來了,把團絨拿在手裏好一番蹂躪,尖叫道:“謝謝幹爹!”

晚上,程雲臻檢查了下屋內的防禦法陣和貼好的符箓才上床。

林逍野抱著團絨拱進他懷裏。

程雲臻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不知道早分床和晚分床對小孩有沒有影響,但想到自己快要離開小野,總歸是不舍得的。

程雲臻輕聲問道:“你今天是不是同別人打架了?”

先前他瞧著,林逍野臉上那兩道灰痕分明是指痕。

林逍野眨眨眼道:“幹爹是怎麽知道的?”

程雲臻笑了笑:“因為幹爹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啊。”

林逍野:“也不算打架吧。今天我們鬥蛐蛐兒玩,葛聞他鬥不過我,氣急敗壞,說我沒有爹娘。我說那咋了,他氣不過,我們就打了兩下。”

程雲臻微微一楞,道:“那你以後還會和他玩嗎?”

“玩啊,”林逍野滿不在乎道,“人多了熱鬧嘛。他又打不過我。”

程雲臻沒想到今晚竟是林逍野先提起這個話題。他原本就預備告訴林逍野他的身世,他已經到了能夠理解這些的年紀了。

頓了下,程雲臻道:“小野,我一直想和你聊聊你爹娘的事。你知道,我經常帶你去祭拜你娘,對嗎?”

林逍野點了點頭。

“其實,你沒有娘。你是像我這樣的男人生出來的。”程雲臻斟酌著話語,對於如何講解這件事,他也是頭疼了很久。

林逍野奇道:“可是別人都有娘啊!”

程雲臻道:“你先聽我說。你爹姓林,他呢,從小就想好好修煉,成為非常厲害的人。”林逍野插口道:“我也想!”

程雲臻繼續:“但是,老天爺跟他開了個玩笑,他十五歲那年得知自己是不能修煉的體質,他爹娘看他不中用,就要把他賣了。你爹他不信命,就拼死逃了出來,哪知遇到了更壞的壞人。你想,如果哪天我要把你賣了,你會不會很傷心?”

又立刻道:“幹爹只是打個比方,不會真賣了你。”

林逍野抓緊了團絨,憋了半天才道:“是啊,我會傷心死的!然後呢?我爹把壞人打跑了嗎?”

程雲臻苦笑道:“沒有。他被這些壞人賣給了你另外一個爹,吃了一種能生小孩的丹藥,就生下了你。”

林逍野顯然還有些無法理解,問:“那我另外一個爹就是你嗎,幹爹?”

程雲臻在他面前搖了搖手指:“不是我,是衍天宗的一個長老。他……他和你爹後來分開了。”

聽到衍天宗,林逍野的眼睛便已經亮了起來。但聽到後面分開又轉為失落,忍不住問道:“那我爹是怎麽死的?”

“你爹是生你後去世的。其實,當時醫修已經用各種方法救你爹爹了,但他的身體出現了一些非常嚴重的問題……他離開前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程雲臻忍著鼻頭的酸澀輕聲道。

林逍野將頭埋在他懷裏,想象著未曾謀面的爹爹樣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程雲臻感到愧疚不已,但他早晚要把這件事掰開揉碎告訴林逍野,總不能叫他長大以後不知自己從何而來。

他沒有把明夷的暴行告訴林逍野,也是希望在還是個孩子的林逍野心中,他應該是愛的結晶。

總歸明夷現在已經不知道流浪去哪裏了,不會突然出現打攪他們的生活。

*

翌日,程雲臻給林逍野布置了幾張作業後,匆匆地趕去鋪子。

他發的是“魔難財”,鋪子裏賣的都是針對魔物的東西,現如今人人自危,一聽到點風吹草動就忍不住囤貨。

程雲臻一來,卻從夥計那裏得知了個不好的消息。衍天宗要壟斷赤陽花。

赤陽花是清魔丹的主要原材料,沒有替代品,能夠抵禦魔氣侵蝕。若衍天宗壟斷了赤陽花,那就是把低級修士的死活全都握在了手裏。

夥計苦笑道:“這可怎麽辦?”

“等我中午去和商會的人商量一下,”程雲臻道,“沒事,我們又不是只賣赤陽花一樣東西。”

“雲老板,我知道您的意思,”夥計道,“但這正是要緊的時候,真不知道衍天宗這麽做是什麽意思。”

安撫完夥計又忙了一上午後,程雲臻抽空回了趟家,檢查林逍野寫的字後又匆匆地趕去商會。

下午,林逍野又和小夥伴們出去玩了。

今天天氣並不好,陰沈沈的,雲多的漫天都是,不過這絲毫沒有打擾孩子們的興趣。

“追我啊!”

“你往哪兒跑!別顯擺你那團絨了!”

他們平時最愛到那破廟去玩捉迷藏,今日也不例外。

殘破的神像上還留著一塊塊的彩漆,一個女孩鉆進了其中,還不待同伴找到她,忽然尖叫起來,從後面的破損處爬了出來。

那女孩出來後見到陽光和同伴們,才緩了過來,大口喘氣道:“我看見裏面有人!”

她本來想借著自己身子輕的優勢,從神像內部攀爬上去躲起來,不料剛往上看,卻驀地和一雙猩紅的眼睛對視。

看見林逍野把頭探進去,女孩驚叫一聲:“別看!”

林逍野道:“裏面什麽也沒有啊?”

聽得他這樣說,幾個男孩也輪流探進去看了看,都沒看到女孩所說的東西。

女孩搖了搖頭,篤定道:“不可能,裏面絕對有人。我不玩了,我要先回家了。”

其他人聽她這樣說,也都散了興致。

林逍野無聊得很,將團絨放下來玩了一會兒。團絨也鉆進那神像裏面,片刻之後出來。

“走吧走吧,”林逍野道,“正好早點回去,不讓幹爹擔心。”

程雲臻今日中午去商會呆了好一會兒,沒有休息。築基修士雖說幾天不睡也沒什麽,但他還是保持著睡覺的習慣。

吹了蠟燭後,程雲臻和林逍野很快沈沈睡去,在兩道呼吸聲中,團絨白色的身體裏忽然張開一個血紅色的縫隙,中間有個黑漆漆的圓洞,像是眼睛。

“程……雲……臻……”黑暗之中,仿佛有嘶嘶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帶著執念,竟如重疊了千百個人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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