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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質問 他早該知道秦雲進了劍道試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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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質問 他早該知道秦雲進了劍道試域,會……

程雲臻又被魘著了,在夢裏,無數的劍傀伸手撕扯抓撓著他的身體,耳邊還有人一直在“秦雲”、“秦雲”地叫。

誰在叫我?

我不叫秦雲,我叫程雲臻。

程雲臻大口喘著氣,猛地坐起身來,只見君無渡正坐在他身邊,雙手貼捧在他頸側與下頜的位置,表情竟有幾分柔和。

程雲臻險些以為自己又做了個噩夢,眼神渙散地看著君無渡,呼吸異常急促。

君無渡掌心貼著他汗濕的頸側,觸感如握溫玉。見秦雲幹凈的眼中驚悸未散,他輕動了下指腹,低聲道:“認不出我了?”

“主…主人?”程雲臻喉結在他觸摸下輕滾,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是君無渡本尊來劍道試域了。

腦中記憶,也逐漸回籠。

他把劍丟在深水裏引開劍傀,在回來的路上暈倒了。思及這裏,程雲臻不禁開始找劍。

溫軟臉頰蹭過自己手心,有些發癢。君無渡撒開手,淡淡道:“不必找了,在這裏。”

原來劍正放在石臺上,只是君無渡方才擋著,程雲臻才沒有看見。

程雲臻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他知君無渡進來一定是為了找劍,若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將劍丟了,這人還不知道要怎麽發難。

他這才有空擦自己額上冒出來的細汗,正感覺身上潮得難受,突然聽得君無渡道:“你從前與寧則魚認識?”

程雲臻一醒過來就受審,還不明白君無渡問這話的意思,只茫然道:“不認識。前幾天進了劍道試域,才第一次見。”

君無渡“哦”了聲,神情似笑非笑道:“第一次見,他便肯收留你住在這裏,還護你周全?”

程雲臻聽著他說話陰陽怪氣,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簡直想爆粗口了。

然而他得憋著,不僅憋著火,還得好聲好氣地給君無渡解釋:“那日我被卷進來後,遭三個修士追殺,走投無路才闖進寧公子的地界。起先寧公子不願收留我,是我說會做飯,他才勉強同意。”

程雲臻如此解釋的本意是,他並不是靠美色換取了寧則魚的庇佑,而是靠勞動能力。

“我竟不知,你還會做飯。你倒是手段頗多,花樣層出不窮。”君無渡眼神森冷道。

何必他費心地來找?他早該知道秦雲進了劍道試域,會以美色依附於其他修士。當日在霽川大殿之上,他便為了求生自薦枕席。如今也是,不過三五日的功夫,就攀上了寧則魚。

一進這山洞,君無渡見裏頭吃飯用的器物雖簡陋,可都是成雙成對的,再一想寧則魚打獵,秦雲做飯的場景,兩個人便如做了夫妻一般。

他心中怒氣沖沖,程雲臻也被氣得不輕,只硬邦邦地頂嘴道:“寧公子也不知我會彈琴。”

彈琴本就是未了的舊事,君無渡當日聽秦雲的琴聲,知道他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所以才勒令他彈琴反省。後來兩人去了一趟玄境老祖那裏,君無渡知秦雲體弱得厲害,便也不再提彈琴的事情了。

君無渡怒極反笑:“你將我與姓寧的相提並論?”

程雲臻忽然感覺喉間泛起黃連的苦味,他悲哀地想,都是人,誰又比誰高貴到哪裏。

就這麽一句話,他意識到自己和君無渡是說不通的,於是垂下眼睛,神情厭倦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被卷入劍道試域中,我也是始料未及,我不知寧公子與您有什麽齟齬,只是為了求生自保,在這裏暫住幾日,實在不明白您為何會動這麽大的怒……”

他甚至想撩開袖子,把守宮砂懟到君無渡臉上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但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喉口發堵,整個人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到底算個什麽東西呢?他憑什麽要承受這樣的質問呢?

君無渡見他煞白著臉,肩膀輕輕打著擺子,疲倦地說話的模樣,一時間竟楞了。

秦雲與劍一同被擄到劍道試域後,他不遺餘力地找別的入口進來,自不是想見到這番場景。

只是方才一看見秦雲整個人濕漉漉地被那姓寧的抱著,身上輪廓都勾勒出來,他心頭就冒出一股無名之火。這會兒逐漸清醒過來,頓時微感後悔。

然說出去的話,便如同潑出去的水。君無渡正覺棘手,便聽見外頭有腳步聲過來。

寧則魚起先聽秦雲說“霽川”,還以為秦雲是謝鸞私下豢養的爐鼎。沒想到人追進來了,竟是大名鼎鼎的劍尊。

相遇的時間不太巧,寧則魚識相地把人交給君無渡,還貼心把自己的洞府留給他們,在外晃蕩了許久才回來。

一進來,寧則魚就感覺空氣仿佛被凍住了似的。沒有人說話,秦雲坐在床上垂著臉,而君無渡背對著他面壁。

寧則魚道:“秦雲醒了?也不知怎麽的,你回來路上人就暈了,恐怕是被劍傀的陰氣沾染所致,不過現如今劍尊來了,有他在,你這幾日調養下,想必沒有大礙。”

秦雲仿佛不太願意理他的樣子,只“嗯”了一聲。

寧則魚討了個沒趣,見這兩人看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就是不看對方,也不知在鬧什麽別扭,呆在這裏摻和別人的家事,身上有如針紮一般,於是又出去了。

待他遠去以後,又是靜默一陣。君無渡突然道:“你未告訴他,你恐懼高處一事?”

程雲臻不知道他又吃錯了什麽藥,剛才被質問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於是只道:“嗯。”

其實程雲臻只是認為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弱點,若不是他當時被君無渡帶到幾千米的高空嚇傻了,也不會脫口而出自己怕高。

君無渡卻不知腦補了什麽,神色終於和緩下來,坐在他身邊道:“臉色這麽差,且再休息會兒吧。放心,過幾日我便帶你出去。”

程雲臻得了他一句承諾,心中並未寬泛多少。不過知道他不生氣了,到底是松快了些,聽話躺下了。

他突然醍醐灌頂: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今日之事只是個開頭,若不盡早逃離君無渡身邊,君無渡對他的控制只會越來越深。

可……他和君無渡之間,無論身份地位還是修為都如同隔著天塹,他又如何能從此人手中逃離?

……

君無渡自然不知道秦雲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他只知道,秦雲睡了一覺之後臉色反而更差,整個人精氣神仿佛都被抽沒了。

程雲臻坐在石床邊上,輕輕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一覺醒來,君無渡態度好了許多。既要將之前的事情翻篇,他不能不識擡舉。

於是寧則魚再回來時,便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已和緩許多。

君無渡面色如常道:“秦雲叨擾了你這幾天,多有不便。他隨我左右,為我奉劍,才被劍道試域波及,若不是得你出手相助,恐怕會遭不少波折。秦雲,還不快謝過寧公子。”

程雲臻心中一哂,君無渡現在說話的模樣,與剛才質問他判若兩人。他頭也不擡,低聲道:“多謝寧公子。”

劍尊這話說得實在太客氣,寧則魚知道,秦雲手裏那把劍連劍傀都不怕,自能護他一段時間,於是拱手道:“劍尊客氣。”

他剛才出去後也咂摸出來,君無渡感到不快,恐怕是因為他與秦雲相處的這幾日。爐鼎通常都是被關在家中,是極為私密的禁.臠,他不僅與秦雲同吃同住,還摟抱過人家,雖是情急之下的舉動,可終歸不妥。

君無渡問:“你進來已經多久了?”

“不過三四年時間,還未感悟出劍意。”寧則魚道。

“我記得你是金丹修為,何必如此著急?待修為高些再來,說不定會有突破。”

君無渡強調了“金丹”二字。

寧則魚:“我也是這樣想的,若是到了三十歲還什麽都悟不出來,便不在這裏死耗了。”

他們聊修煉的事情,程雲臻本沒有插嘴的餘地。但他聽寧則魚說自己現在還未到三十歲,不禁有些驚訝地側耳過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年輕的金丹修士。

君無渡察覺到了程雲臻的反應,皮笑肉不笑地對寧則魚道:“既如此,寧道友自便,我帶秦雲先走了。”

寧則魚將他們送到門口,程雲臻始終一句話也沒說,沈默地跟在君無渡身後,像個木偶人。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君無渡道:“你方才是覺得姓寧的很年輕?”

程雲臻抱著劍走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心力交瘁:“我知像主人這樣年少結丹的修士極少,才有些訝異。”

君無渡得了他這句回答,心中仍舊不滿意。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年紀了,約莫在三百二十幾歲,也就是虛長了秦雲三百歲。

可知這三百年中,他閉關渡劫就要去掉將近二百五十年。況且他還有分身,若要算起來,他分身因受魔毒侵擾,肉身和修為不穩,第一次見秦雲的時候才十七八歲。

他一面思索算著年齡,一面高深莫測地看著程雲臻,硬生生地給程雲臻看到渾身發毛。

程雲臻懷疑謝鸞絕對和寧則魚有什麽過節,不然為什麽一定要和他比?

怕君無渡再發難,程雲臻硬著頭皮違心道:“寧公子雖厲害,但遠不及您,您來了,我才能安心。”

聽得他說了這兩句話,不知為何,君無渡腳步一頓,而後又明顯快了起來。

程雲臻在心裏暗罵一聲,只能扯開步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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