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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人香 一股香味在三聖洞內散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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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人香 一股香味在三聖洞內散發開來,……

劍尊並不像程雲臻想的那樣,長一對紫色漸變眼睛。恰恰相反,他的眼睛很黑,帶著種濃烈的戾氣——可能因為是瞎子。

但是在一個不科學的世界裏,就算瞎了,應該也不會完全看不見東西。程雲臻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是什麽,一個熱源體?還是一團魂魄?

兩個人就這麽一坐一站地對峙了會兒,程雲臻終於意識到劍尊是在等他開口,於是老老實實道:“劍尊大人,我叫秦雲,本是合歡宗爐鼎,因是純陰體質,被送來給您解毒。”

在合歡宗三年被非打即罵,程雲臻早就習慣了守規矩,說話時低著頭不看人,現在也是如此,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陰影。

“你走吧。我不願用爐鼎解毒。”劍尊面無表情地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年輕。

程雲臻即刻道:“我知我身份低賤,不敢沾染劍尊大人。但掌教說,若是劍尊大人不願與我雙修解毒,就要將我煉成丹藥。爐鼎也是人,也有父母生養,還請大人垂憐一二,饒了我的性命。”

說到最後,程雲臻眼眶紅了,強忍住自己落淚的沖動。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們看見自己現在需要苦苦哀求,才能博得一二活命的機會,不知會心疼成什麽樣子。

令程雲臻意外的是,劍尊聽到他語帶哽咽,沈默片刻後,語氣竟真松動了些。

“你是合歡宗的,應當知道怎麽雙修吧。”

程雲臻還未從剛才的情緒抽離,愕然不已,準備好的詞全吞回了肚子裏。他不想卷入君家內鬥,因此最上解法就是扮可憐,哄得這劍尊把他放走。

說好的恐同呢?怎麽就突然要開始雙修了?

見程雲臻半天不動彈,劍尊陰惻惻、冷冰冰地道:“不過來伺候,是在等我動手?還是說你先前在說謊,根本就不想和我雙修?”

程雲臻心裏發沈,道:“劍尊大人明鑒。我乃爐鼎之身,如此卑賤,怎麽會不識擡舉。只是……只是有人不願我與您雙修解毒。”

“哦?”

佯裝思忖片刻,程雲臻欲言又止道:“但是,掌教命我守口如瓶……”

這句倒是實話,程雲臻進來前,掌教讓他不要提及魔物的事情,怕擾了劍尊解毒,叫他分心。

劍尊不耐道:“說。”

程雲臻便做出恭順的樣子:“是。昨天晚上,有魔物潛入霽川欲加害我,想來是為了阻止劍尊解毒。只是我昨日才被帶到霽川,這魔物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潛進來害人,恐怕是有內應在。”

劍尊不知信沒信他,只說:“你倒聰明。”

“掌教已經下令徹查此事,”程雲臻道,“相信不久之後就有結果。”

除非是賊喊捉賊。程雲臻在心裏默默道。

劍尊又是“哦”了一聲,道:“這與我們雙修解毒有什麽關系?”

話題又繞了回來。

這人的反應,完全在程雲臻的意料之外。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又得知自己家裏有魔族臥底,還如此平靜。

程雲臻不禁試探著問道:“我是想問……劍尊大人可是有辦法對付這臥底?”

不知為何,他這句話說出去後,三尊石像下的人不肯說話了。

在靜默的等待之中,程雲臻著實有些忐忑。突然,他整個飛了起來,朝著劍尊的方向而去。

這個經歷完全彌補了程雲臻在現代沒有出過車禍的缺陷,他猛地撲在劍尊身前,腰間玉佩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雲臻暗道不好。

一股香味在三聖洞內散發開來,恍若落花浸水,甜得不露痕跡,偏教人喉頭一緊。

程雲臻這半天絞盡腦汁地說話,不自覺的緊張,身上早就沁了一層薄汗,散出來的香味便有千種變化,只因為他每一寸肌骨的香味都不相同。

劍尊也覺察到了這股香味,問:“這是什麽味道?”

程雲臻不顧身上摔得生疼,連忙去摸那帶著禁制的玉佩,見方形玉佩早就四分五裂,半是恐慌半是心疼道:“劍尊大人,爐鼎身上都有這樣的香氣。”

而且有催情之效。程雲臻也對這種行走的春藥設定感到十分絕望。

劍尊不說話了。

程雲臻跪趴著撿玉佩碎片的時候,聽見身邊男人的呼吸聲粗重了起來。

他立刻轉身,滿臉警惕與戒備。

然而等他看過去的時候,劍尊面色如常,眉頭舒展,一點欲念也沒有沾染。

劍尊甚至還有些嘲諷地說:“這便是你們用來勾引人的手段?”

他的語氣太輕狂、太不屑,以至於程雲臻沒有註意到那聲音底下的一絲沙啞。

程雲臻見識過這香味催情的功效。對那些還沒築基的普通修士來說,爐鼎香氣可以輕而易舉地挑起他們的欲.望。

他狐疑地看了眼劍尊的……下半身,好像沒什麽異常,除非是劍尊太小了。

看來高階修士能免疫爐鼎體香蠱惑。

程雲臻以為他真看不見,眼睛轉得明目張膽。

然而劍尊卻被他這一眼瞧得惱羞成怒,重重地冷哼一聲道:“爐鼎果真都是放蕩至極的東西!帶著你這身腌臜味滾出去!”

程雲臻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發難,但聽起來十分生氣的樣子。不必雙修了,想到這人有打死人還嗜殺的前科,程雲臻趕緊起身往外走。

劍尊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我讓你走了嗎?”

程雲臻:“……” 你強,你有理。

好在他被合歡宗磋磨了這三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當即老老實實地找了個石塊安靜坐下。

三聖洞內沈默了片刻,空氣中的香味越來越濃,劍尊忍無可忍道:“還不把你身上惡心的味道收起來!你當本尊是那些見了爐鼎走不動道的廢物?”

“劍尊大人,我也不想的。但是我的禁制玉佩被您打壞了 ,身上的香味才會散出來。”程雲臻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說話。

“要不您看看,能不能修一下?”

*

“稟告尊主,那爐鼎被送進去已經有一個時辰,尚未有什麽動靜。”

說話的人極為恭敬,他盯完梢,跑了這一趟腿,正美滋滋地等著討賞。

然而,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團黑色陰影不知什麽時候壓了上來,幾乎就在轉瞬之間,男人被那團黑影吞噬,連聲慘叫也來不及發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吞了個人,黑影的動作變遲鈍了些。

書案之後的陰影處,隱約可見一個穿灰色衣袍的男人。他開口,聲音冷酷道:“送給你吃的東西不夠?還要再吃人?”

那團黑影發出極暢快的格格的笑:“這麽長時間,你還不明白,魔就是自貪婪中而生麽?”

灰袍男人不欲與他再爭論:“你也聽見了,這次送進去的爐鼎沒有被趕出來。魔物已經被發現,若是君無渡真解了毒,你我都難逃一死!”

聽到這個名字,黑影的邊緣模糊起來,整團發著抖,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不愉快的過往。

它恨聲道:“一百年前君無渡自恃清高,沒有解毒,如今已經毒入骨髓,就算有純陰爐鼎,破了元陽修為大失,他也不可能活下來!”

到最後,幾乎變成咆哮,那聲音竟如幾百人疊加在一起而發出,振得人耳膜生疼。

“他最好不能活下來。”灰衣人冷哼一聲道,“這幾日霽川戒嚴,你最好管好自己,若是被人發現,你知道後果。”

黑影又笑了兩聲,在完全消失之前,他輕輕地道:“君無渡……”

聲音很快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

自百餘年前的大戰後,魔族的殘餘力量被逼退到渤海之東。修真界裏莫說魔修,連魔物都極少會出現。

一團成了形的魔物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霽川仙山,還險些將劍尊爐鼎咬死,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若非霽川仙山與世隔絕,這消息傳到修真界中,必定會使人人自危。

在這場事故中唯一受到傷害的十五正惶恐地接受掌教及各位老爺的慰問,只可惜他當時暈了過去,什麽也記不清楚。

只記得自己被咬傷的時候痛極了,而在醒來後,胳膊上的傷口卻已經好得差不多。

他聽見大人物們在商討。

“有護山大陣在,這等低弱的魔物怎麽可能會混進來?”

“若不是混進來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它原本就在霽川。”

“稟告掌教,事發後已經徹查過一次,低魔的魔息難以掩蓋,不會被錯放。”

“好了,”掌教頭疼道,“這魔物的來歷不簡單。我知道諸位的意思,我們君家內部說不定混進了魔族的內鬼。好在這次謝鸞小心,護住了劍尊爐鼎,我想魔族之所以這麽著急動手,恐怕是以為劍尊命不久矣,只要解決了爐鼎,便能高枕無憂。”

君無渡當年親手斬下了魔尊的頭顱,魔本就由天地執念怨恨而生,對他自然是恨之入骨。

被點到名字的謝鸞正倚門而立,側首看向外面,視線一片虛無,聞言回身道:“這是我分內的事情。”

他雖回身,可視線並未收回。

掌教隨著他的視線,看見外面金烏西墜、霞染穹霄,已然是傍晚時分。

他心念一動,道:“那爐鼎早上進去,已經一天了吧。”

這麽長的時間還未出來,應當事成才是。

*

三聖洞內。

程雲臻說完那句話後,劍尊又不說話了。片刻後,他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的香味消失了。

從指尖一直嗅到手臂,他確信那從肌骨裏透出來的味道沒有了。

明明剛才還能聞到一些。爐鼎對自己的體香感知沒有那麽敏銳,當自己都能聞到的時候,說明身上的鼎香起碼已經散出十裏遠了。

對於爐鼎來說,失去禁制玉佩,體香散出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自然界中越艷麗芬芳的花越有毒,然而爐鼎卻沒有什麽自保能力,只能依附於人。

程雲臻小心翼翼地問:“劍尊大人,是您給我下了禁制嗎?”

劍尊不肯再和他說一句話了。

他閉著眼睛,高坐在石臺之上。倘若程雲臻懂得修煉的話,就能看出,他體內有三股不同的氣息正在沖來撞去,仿佛要突破什麽禁錮。

程雲臻不知道他讓自己留在這裏幹什麽,只能安靜地坐著。他進來之前吃了幾粒丹藥,所以不會感到饑餓,也不會困。

畢竟如果劍尊真的要和他雙修,他不可能中途喊著要吃飯或者暈過去。

程雲臻實在無聊,開始默數墻壁上的劍痕。

就在他數到第三千多條的時候,石臺上的人突然動了。

說是動並不太準確,因為劍尊還是端坐著。但是他周身卻霎時間金芒與青光大盛,紫色頭發也被不知從而何來的罡風刮得四散狂舞,程雲臻只是看了兩眼,就被無形的威壓逼得喘不過氣來!

於此同時,程雲臻清楚地感覺到了剛才劍尊在他身上下的禁制正在被撕扯著,大概無異於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強扒他身上的衣服。

那只手失敗了。

程雲臻驚疑不定地朝上首方向看去,只見石臺上的人完全“長大”了一圈,如果說剛才還是個稍顯稚氣的少年,這會兒則完全是個二十四五歲的男人,身形也變得高大寬闊。

劍尊再度睜開狹長鋒銳的眼睛,漆黑眼瞳中流淌著金色劍紋,如霜刃淬火,叫人有種他雙眼已經燃燒起來的錯覺。

程雲臻與他對視,被那種淡漠冰冷的殺意嚇得後退幾步,他本能地認為現在這個劍尊已經換了個人。

而且,他不瞎了。

下一秒,一把通體淡青、約莫五六寸長的小劍,“嗖”地一聲淩空向程雲臻迎面飛來。程雲臻還沒來得及躲避,眼睜睜地看著它釘在自己身……側的墻壁上。

“……”

他是真的站不住了,一只手捂著胸膛,感覺自己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劍尊淡淡地吩咐道:“用你的陰氣滋養這把劍。”

程雲臻腳還發虛,他把那小劍握在手裏,感覺它很暖和,甚至有些燙手。

他聽清楚了劍尊的吩咐,用陰氣滋養這把劍,但是如何滋養……

程雲臻心中有一個不好的猜想。

他猶豫著道:“劍尊大人,我該怎麽……滋養它?”

男人眼裏的金色劍紋已經完全平息,程雲臻看見了他清晰的臉。眉弓投下的陰翳裏,兩道劍眉走勢銳利,眉梢殘留著尚未散盡的煞氣,膚色極淡,眉眼便如水墨勾出來似的,他目光筆直地看向不遠處的程雲臻,眼珠一錯不錯。

他雖沒說話,程雲臻卻奇異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當然是用合歡宗的方式。

程雲臻低下頭,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插進去。插進鼎內,這把劍就可以獲得陰氣的滋養。

程雲臻感覺手中的劍燙得要拿不住了。

可悲的是,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拒絕。

從被帶到金光宗被挑選的那一刻起,程雲臻就沒打算死守自己的貞操。

畢竟活著更加重要。如果他現在拒絕了劍尊,就算劍尊不生氣,外面的人也不會放過他,畢竟他這一身皮肉還能煉丹。

煉丹?

程雲臻低頭凝視著那把劍,心中忽然產生一個念頭。

*

修仙之人,本就五感靈敏,那爐鼎拿小劍毫不猶豫紮自己肩膀的時候,劍尊就已經覺察到了他的動作。

他知道這個爐鼎是從什麽地方被帶來的,也知道他不願服侍自己。看著那爐鼎戰戰兢兢、轉移話題的樣子,他便覺得有一絲好笑。

先前爐鼎顧左右而言他,不肯雙修,這在自己的意料之內。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給了這爐鼎另外一種選擇,爐鼎寧願把劍插進自己的肩膀裏,也不願意破身。

劍尊此刻的心情有點古怪。尤其他方才還誤會了這爐鼎要勾引自己。

他甚至把劍變成了適合爐鼎的長度。

現在看來,他既嫌棄自己的人,又嫌棄自己的劍。

他瞄了眼爐鼎的背影。秦雲的身形非常消瘦,看著大腿就沒他胳膊粗的孱弱之軀,這會兒安靜地背對著人坐在石頭上,肩膀插著一把小劍,血流不止,襯得後頸越發雪白,從頭到腳都透出股倔強勁兒。

劍尊突然想起,秦雲方才說自己身份卑賤時的樣子。

他說是那樣說,但語氣裏並未透出絲毫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的意思。

而且,因為受傷,他身上的香味兒又溢出來了。

……

程雲臻完全沒註意到劍尊的目光,他感覺很奇怪。

還好他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不至於對自己下不了手,不然指不定要做多長時間的心理建設。

劍捅進去的一瞬間,疼是必然的。緊接著,程雲臻突然感受體內的經脈發生異動。

他沒穿越的時候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穿越之後雖然不那麽堅定了,但是他始終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說不定早晚有一天還能回去。

所以在合歡宗的時候,盡管他後來裝得非常乖順,還嘗試彈琴,但是爐鼎的雙修秘術是怎麽學都學不會。

原因很簡單,他不信這個。

穿越已經夠慘了,還要被逼著學氣.功。

但是現在他清楚地感覺到,體內有股“氣”正在順著丹田的位置往他肩膀上的傷口移動,將那把劍整個包裹。

甚至,他還能感受到這把劍的情緒,割開皮肉的利痛被一點點蠶食,而自己經脈裏流淌的陰氣正瘋狂吞噬著劍身沈澱的殺伐戾氣。

這些無法形容的奇怪感覺,直接地刺激著他裸露的神經末梢,讓程雲臻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身體在顫抖,還是那劍脊在抖。

體內太陰之氣迅速流失,到了某個節點時,程雲臻肩膀上的劍忽然自己抽離出去,而他再也支撐不住,喘著氣歪倒在石頭上。

這就是“采擷”嗎?

程雲臻頭腦片刻空白,茫然地想。

沾滿了鮮血與異香的小劍,回到主人身邊。

程雲臻的意識很快清醒過來,他低頭摸了下自己肩膀上的傷口,發現它已經凝固了,不用再包紮止血。

劍尊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你去替我傳一句話。”

程雲臻:“什麽話?”

“就說,君無渡要死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

程雲臻楞了片刻,突然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原來叫君無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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