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手

關燈
放手

顧飲檀倉皇搖頭,她不想害了賀雲迦,改口道:“沒有,你別攔著我了,我要先走了。”

賀雲迦抓緊顧飲檀,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緊:“你說啊,你是自己一個人來這裏的嗎?”

“你——”顧飲檀掙紮著,手一擡,不慎拍開了他的手。

她也沈默下來,只好說:“我不想害你,段竟會盯上你的。”

賀雲迦沈痛道:“我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裏跳,現在全朝都在議論臨川侯,段竟很可能死了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他關不了你了!”

顧飲檀抿唇,轉而想要說段竟沒有死,但賀雲迦扯著她走向馬車,把人往裏面推。

顧飲檀坐上馬車:“你不去宴會了?”

賀雲迦搖頭,神色急切:“你不清楚,過兩天文家人有傾向要去臨川侯府捉人,趁著段竟下落不明想要把他身邊的人都挖出來,你現在不走,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顧飲檀忽然想到,如果她利用賀雲迦離開,說不定這真的是最好的機會,段竟忙於朝廷的事情,沒時間管她。

等到他發現之後,顧飲檀已經出城了,顧飲檀預料到這是她離自由最近的一次。

“好,你帶我走。”

賀雲迦緊繃的精神忽然一軟,他含笑擡手,想要碰一碰顧飲檀的頭,良久後只是虛空碰了碰。

馬車在路上的速度很快,賀雲迦解釋道:“如今城門比先前關得早一點,我先帶你去碼頭,坐船比坐車安全,你想好去哪兒了嗎?”

顧飲檀抿唇,張口道:“我想去——”

“罷了,你別告訴我,這些錢拿著,我……”賀雲迦突然靜默,他眼神垂著,盯著顧飲檀的小腹。

方才她擡手的時候露出了腹部,一點點弧度雖然不明顯,但他看見了。

賀雲迦眼中漫上沈痛,有些艱澀道:“你別告訴我了,我擔自己忍不住去找你。”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別去想。

顧飲檀沒再說話了,她捂著肚子坐到遠一點的地方,“謝謝你,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你的,我不出現就是對你最好的報答。”

賀雲迦想說不是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看著就要出關了,顧飲檀眼中漫上喜色,她撩開車簾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閉上眼睛。

“前方就是清水關,你且坐好,過了關卡會有新的船接你。”

清水關是瀕臨海邊的關卡,沒有門,只有天然的一條河流做關卡。

這條河從黃河而來,水流奔湧,碼頭上放下一根橫梁,底下皆是滔滔黃河水。

顧飲檀坐在馬車上,看著自己一點點離開口岸。

她松了口氣,低著頭坐回去。

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漸漸散去,她腹部隱隱作痛,不知是否知道它的娘親要離開這片傷心地了呢?

“檀檀?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賀雲迦叫她。

眼看著就要檢查到他們的馬車了,這時,關卡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一點騷動從關卡處蔓延。

“不好意思,公子,前方塌房了,只能一個一個下車走過去。”夥計前來傳話,告知了這個不好的消息。

人群將關卡堵得水洩不通,顧飲檀有些焦急了,原本一刻鐘就能通過的路,硬是等了半個時辰。

顧飲檀漸漸累了,賀雲迦又要她先上車休息。

顧飲檀搖頭,這要是上車了,說不定就會走散,她堅持站在人流中,慢吞吞地上前。

賀雲迦左看右看,生怕被人流沖散,在狹小的一方角落把顧飲檀護在身後。

他沒發現,不遠處馬車裏,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身邊的女子。

顧飲檀鮮活了不少,一件粗衣麻布也被她傳出幾分素凈優雅來,身上的青色排扣勾了幾根發絲,被她無意識地撩開。

她仰頭和身邊的賀雲迦說話時,眼睛流轉,也是帶著笑意的。

段竟盯著她看了許久,眼中翻湧著風雲,藏不住滿眼的占有欲。

“你覺不覺得有些冷?”顧飲檀嘟噥了一句,她若有所思探頭看了一眼遠處,又默不作聲地扯了扯衣領。

賀雲迦搖頭不覺得,但還是從馬車裏拿出了一條毯子包在顧飲檀身上。

兩人又排了一會兒,顧飲檀已經臉色有些蒼白了,她搖搖晃晃,期間被賀雲迦叫了好幾次。

“我去前面看看……”

“別,這種時候你要是亮出自己的身份恐會招來註意。”顧飲檀舔了舔幹澀的唇,她絲毫不知道自己這幅樣子多有令人心軟。

賀雲迦也不意外,好幾次他都想說不要走了,留在他身邊吧。

很快,前方傳來好消息,關卡已經修覆了,人流的腳步瞬間加快,顧飲檀忙不疊跟上。

她被身後的人推搡著,走得有些著急,好半晌也沒聽見賀雲迦的聲音,她正準備回頭。

“全部都站著!退後!我家主子有令,關卡有疑犯,所有人配合檢查!”一道粗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人群立刻慌亂起來。

顧飲檀跟著退後,就聽見一道尖銳的叫聲傳來,顧飲檀只覺得渾身一涼 ,她親眼看見不遠處一個小女孩被舉起來。

舉起她的那個男子長相恐怖,一臉兇狠地握著刀,大聲喊道:“都給我讓開!我要過去!”

“聽說京城裏發生了兇案,那通緝令上的人就是他!”一個人站出來。

顧飲檀想不到會遇上這種事情,但她已經被擠到了橋梁邊緣上,隨著擁上來的人人越來越多,她的身子搖搖欲墜。

終於在一陣慌亂中,她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手臂下意識地護住小腹。

摔倒之前,顧飲檀閉上了眼睛,卻立刻被一只手接住,她沒有馬上摔在地上。

而是猛地被一只手攬在懷中,入眼就是青綠色的衣袍,暗紋盤扣令人很是安心,那股百合香令顧飲檀立刻明白是誰。

“段——”顧飲檀擡頭,卻看見了一頂面具。

“動手。”男人爆喝一聲,遠處的弓箭手立刻執行,將嫌凡捉拿歸案。

面具男人這才低頭看向懷中的人,她清淺的眸子裏映漾著恐懼和虛弱,可憐兮兮的。

男人不動聲色將她抱緊了些,手掌撐在她的肚子上,低聲說:“快走吧。”

他轉身把人放開,只身走向另一邊。

人群立刻開始流動,所有人驚慌失措地過河,只有顧飲檀還在人群中飄零。

她沒反應過來,那廂男人已經走到了馬車邊上。

她只聞到了那點幾不可聞的百合香,甚至連他的身份也不敢確認。

他目光沈沈地盯著她,並不說話,隔著人流,他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是轉身離去。

顧飲檀心跳如雷,楞楞地站在江邊,眼看著男人的背影淹沒進人群中,她的肚子猛地開始疼痛,疼到渾身發涼。

一個人上前,對她彎腰道:“夫人,侯爺派我來你身邊,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請夫人和我來。”

顧飲檀轉身,一個中年女子和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一起,她盯著那張年輕的臉楞了楞,下一秒,爆發出驚天一聲:“追月?!”

短短幾個月,追月變化很大,青澀少女蛻變成了淩厲成熟得到女官。

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顧飲檀了,生生跪下來:“主子!”

“主子,朝廷風雲即將大變,特地送你去青州,請和我們走吧。”那中年女人打斷了她們敘舊。

追月趕緊介紹:“這是陳官,是朝中一等武將,侯爺派來保護您的!”

她叫段竟侯爺,顧飲檀了然,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問:“朝廷到底怎麽了?”

陳官心裏奇怪,這個夫人應該是很厭惡侯爺的才對,為何要問朝政的事情?

*

上了馬車,段竟兩腿交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人。

賀雲迦咽了咽唾沫,猶豫了好半晌也沒說出什麽話來,段竟的壓迫很強,他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回去吧。”段竟撐在額頭上,身上的疼讓他幾乎擡不起手來,他閉著眼睛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你想做什麽?”賀雲迦開門見山,“你讓她走了?那之前為什麽要……”

“賀大人管得好寬,若不是你一次兩次壞我好事,我怕是早就沒這些破事了。”段竟冷嘲熱諷,他笑著笑著冷下臉來,冷聲道:“跪下。”

賀雲迦一怔,不敢置信。

京中誰不把他當小世子對待,家中的侯位即有可能落在他身上,現在段竟要他跪下?

賀雲迦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卻在下一秒,脖頸上橫著一把小刀。

“你想怎麽樣?”賀雲迦跪了下來。

他恥辱的表情在段竟眼裏比任何表情都好笑,他也就真的笑了出來。

“你喜歡她?”段竟反覆碾著這一句話,“是不是?”

賀雲迦點頭:“是。”

段竟冷笑一聲,將那把刀狠狠刺進賀雲迦的右肩,賀雲迦不比他,這一刀快要了他半條命,他立刻叫出來。

“她不會喜歡你的,你別忘了你做過什麽,不、可、能!”段竟拔出刀,鮮血四濺,他悠哉擦著刀。

“我知道……但我也做不到看著你傷害她……”

“裝什麽好玩意兒,來人,把他帶下去,別讓他死了!”段竟煩躁閉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