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下

關燈
留下

段竟擡手在顧飲檀脖頸處摩挲著,他指尖有一些薄繭,撫弄在顧飲檀脖頸處的時候泛起一層細密的麻。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一刻,那根銀鏈“噠”的一聲松開,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段竟,心不由得撲通撲通地跳。

段竟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欣喜,緩緩勾唇。

被關久了的金絲雀,連張一張翅膀都感恩戴德,卻不知道,這只是它原本就應該有的自由。

“戴這個吧。”段竟輕緩地在盤中挑選了一條鏈子,東珠牡丹鑲金頸鏈。

戴著顧飲檀體溫的銀鏈重新落回段竟手中,他勾唇,似乎很享受服侍著她穿衣打扮的瑣事。

顧飲檀看了眼盤中的首飾,覺得白玉的鑲珠耳墜太老氣,想要換一個,卻被段竟抓住了手。

“就戴這個,聽話。”段竟哄著,把那對白玉耳墜拿過來,貼著顧飲檀的臉,正要給她戴上。

顧飲檀皺眉,她最討厭玉質的耳墜,於是手一擡把段竟的手打開。

段竟有些無措地擡著手,語氣有些僵硬:“不喜歡?好……”

顧飲檀也沒想到自己會打開他的手,她只是越來越覺得呼吸困難,這樣的生活有些痛苦。

“就……戴這個吧。”顧飲檀最終猶豫著,她不慎觸及到段竟眼底的受傷,拿起那對耳墜,“也不是不喜歡……”

段竟勾唇,小心翼翼地重新拿過那對耳墜,面上一喜:“ 真的嗎?你願意戴?”

顧飲檀還沒點頭,段竟已經把那對耳墜戴好了。

她抿唇,盯著銅鏡裏的人,她稠麗無瑕的面容楚楚動人,身邊站著冷然清寒的男人,她耳垂上的白玉耳墜和男人的白玉發冠相得益彰,頗為般配。

顧飲檀楞了楞,轉頭看向段竟的眼睛,男人眼中溫柔甜膩得似乎要融化她。

“弄好就走吧,很美。”段竟湊上去,手捧著顧飲檀的後腦,眼看著就要吻上去。

顧飲檀皺眉,段竟未免太喜歡接吻了一點……

她伸手擋:“哎,別,我塗了口脂的,別蹭臟了。”

她被牽著上了馬車,沒看見段竟的表情,他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他眼底上了馬車,過長的裙擺掃過他的臉,留下一段百合香。

段竟眼底無波,心卻像是被填滿了一樣,像是被灌滿了水。

*

馬車搖搖晃晃,晌午出發,行進了許久,到的時候天都暗了下來。

顧飲檀探頭出來,一眼看見的就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她楞了楞,看向站在底下的段竟。

“下來吧,跟著我。”

顧飲檀領著裙擺,剛下走去,眼前就一黑,她擡起頭,隔著層層紗幔,看不見段竟的眼神。

“我不要戴這個。”顧飲檀擡手就要掀開,手上覆上來一只大手,傳來男人的聲音。

“今日是良妃娘娘的壽辰。”

顧飲檀冷靜下來,妃子壽辰,一般只有重要的朝臣才會被邀請,就算是從前的顧家,也不是每年都能參加。

“你不是說是來買乳糖圓子的?”

顧飲檀不大高興了,轉身就想要上車,心底卻很不安。

段竟拉她,開口輕哄的時候,身後傳來幾聲熟悉的談笑。

顧飲檀看向那處,就看見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和一個女子走過來,她眼神沈下去。

李襄臉上帶笑,穿著綾羅綢緞,緩步走來。

在看見段竟的瞬間,兩人同時停下來,“臨川侯?竟然會在這就遇上了。”

男人正是李襄的叔父,當朝的太傅,在太子被調離之後就成了朝中太師。

李正信一楞,又看見他身邊站著的女子,趕緊上前說:“真是巧啊,微影也在這兒?”

段竟點了點頭,行了個禮,李正信畢竟是前輩,他不卑不亢很是周到。

“太師大人。”

“既然如此,咱們一起進去?”李正信笑著沖他做手勢,最後四人一同前往宮殿。

良妃是毓王殿下的生母,也是聖上最為寵幸的妃子,她的壽辰辦得風風光光,很是熱鬧。

顧飲檀一進去就覺得有些壓抑,朝貴們各個穿得光鮮亮麗,一字排開坐在兩邊。

她還沒動作,就聽見身後的李襄說話:“你是誰啊姑娘?”

“不會說話?你怎麽從段竟車上下來的?”李襄湊上去想要和顧飲檀說幾句,一只手卻伸了過來。

“坐這邊。”段竟嗓音低沈,帶著顧飲檀坐在了席間。

顧飲檀松了口氣,掃了眼在座的人,大多是不熟悉的人,一個春秋過去,朝貴都換了一批。

而她身邊坐著的就是當朝最得勢的權貴。

顧飲檀盯著站在人群中的段竟,那清瘦卻不瘦弱的煙青色身影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最終被壓縮成薄薄一片。

段竟不知和那些人說了什麽,許劍走了出來,和他一同走了出去。

顧飲檀眨了眨眼睛,今日出門段竟好像沒帶仆從,也就是說她現在是孤身一人。

顧飲檀試探著,環視一圈,卻看見李襄還在盯著她。

李襄很懷疑,她總覺得段竟帶來的這個女子很熟悉,雖然看不清長相,但僅僅憑借那身形,如此窈窕清雅的背影,除了顧家祖宗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瞇起眼睛,越想越不對勁,剛巧遇到了宋家小姐,她瞬間來了主意。

宋綠兒也不是省油的燈,她不喜歡顧飲檀,也不相信李襄是什麽好人。

宋綠兒湊上去,狐疑道:“嗯……確實有些相像。”

當年顧飲檀作威作福的時候,沒少和京城的貴女們鬧矛盾,她不和貴女們抱團,還渾身是刺,從不招人喜歡。

*

皇帝走了出來,那孱弱的身形令顧飲檀頗為詫異,她心底是恨這個皇帝的,但這人和她記憶裏的變化了很多。

不再和她記憶裏的一樣,威嚴強勁,而是湧現一股行將就木的氣質。

也是,皇帝今年已經五十六了。

段竟還沒回來,顧飲檀就一個人桌前,聽著皇帝說話。

“哎?這位姑娘怎麽戴著圍帽呢?面聖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你這戴著個不倫不類的帽子,可不行。”

話音落下,顧飲檀輕輕顫了下,她手心瞬間出了汗,看著說話的人。

“哎喲,不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巫族呢,搞得這幅樣子。”說話的人是一位官員的夫人。

顧飲檀緩緩站起來,張了張口,在心底把段竟罵了一萬遍,才掐著嗓音開口:“陛下贖罪,草民面容醜陋,不方便面眾,恐擾了興致。”

李襄張口就說:“你不取下來,怎麽知道你是真的面容醜陋還是美若天仙?”

皇帝擡手:“……說的是,你盡管取下來,朕什麽東西沒見過?”

眾人被這戴著圍帽的女子弄得起了興致,紛紛看著顧飲檀。

“你不取下來,可是不想?”宋綠兒突然開口,這女子越不想取下來,她越是懷疑這人就是顧飲檀。

顧飲檀抿唇,其實也沒什麽,她就是顧飲檀又如何,她其實也想看看皇帝的表情。

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病死了吧?

顧飲檀如芒在背,擡著手放在圍帽上,自暴自棄般地就要取下帽子。

一道聲音突兀地傳來:“等等。”

顧飲檀聽見這聲熟悉的嗓音,咚咚跳個不停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她不著痕跡放下手。

段竟大步走來,對皇帝行了個朝臣禮後走向顧飲檀,一道高大的身影將她擋了個嚴嚴實實,李襄連一片衣角都看不見。

“陛下請饒恕,內人不方便示人,還請陛下莫要怪罪。”他的聲音很大,幾乎令所有人聽了個清楚。

最先驚嘆的是文寧雀:“你說什麽?”

那句“內人”很清晰,就連皇帝也詫異:“你成親了?是這位夫人?”

段竟似乎不打算解釋,只道:“快了,因為心急,就帶來給陛下過目了。”

皇帝只是揮了揮手,就讓宴會繼續下去了。

顧飲檀低著眼,想要再喝一杯茶,被段竟抓住了手,他輕聲說:“少喝點茶,天已經晚了。”

“我一會兒要離開,你一個人坐在這,乖。”段竟給她夾了一塊茄鑲金。

顧飲檀還沒從那句“內人”中緩過來,段竟原來是真的想要娶她嗎……

宴會過半,天已經徹底黑了,段竟一去不回,顧飲檀擰了擰裙擺,就被一個人叫住了。

竟然是李正信,她有些詫異,手心被一個小丫鬟塞進來一個玉佩。

她剛一觸碰,瞬間擡起眼睛,那枚殘缺的玉是她和劉家的信物……她跟上去。

“姑娘……我不管你是誰,但既然我答應了就要護你出去,你現在就走吧,段竟現在不會回來的。”李正信站在欄桿處,回頭看著顧飲檀,“我欠劉家一個人情,馬車就在後門,你現在就上車吧。”

月色清晰,顧飲檀看得一清二楚,明亮得連宮墻上的琉璃瓦都透亮,微風輕輕蕩漾,顧飲檀的圍帽被吹開了一點。

柔和的月光透進來,她這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我……”

片刻後,李正信回去了,只留顧飲檀一個人站在外面。

她剛剛說:“我沒那麽想離開,至少不是現在。”

她癡癡地盯著裏面,段竟的座位還空著,也不知在談些什麽重要的事情。

也許一會兒就要回去了,她還會回到靖國府,過著從前的生活……還有段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