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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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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爭執

很難說清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痛苦,麻木,恐懼,又帶著潛藏不住的憐憫。

...為什麽是憐憫?

祈安依舊記得,他那時在心裏這樣問道。

可下一秒,眼前的事實就告訴了他為什麽。

一輛突然出現的車飛速撞向對面,剛還好好站著的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猛地被撞出幾米遠,直至身體滾動幾下,再無動靜——

血色在漆黑的地板上蔓延開來,宛如緩緩流淌的水,一點一點向外擴展。

而到了這時候,那雙眼睛依然是註視著這邊的,依舊痛苦,麻木,恐懼,卻再無人性的一絲憐憫...

記憶如潮水一般襲來又退去,腦海中每處神經都像是被扯斷再粘連,動一下就會陷入刺骨的疼痛。

意識浮沈之際,有一個念頭像層層冰封下的草種破土而出——

...他早該想到的。

祈安此刻像忘記了其他人的存在一樣,緩緩開口:

“我當時為什麽沒有想到...”

這聲音輕極了,劃在人心裏像是羽毛輕輕刮過...可不知為何,宋星河卻覺得這句話沈重到讓人難以呼吸。

祈安緊緊咬著下唇,絲毫未察覺鐵銹味已經溢滿了口腔。

“祈安。”

落在耳邊的熟悉聲音壓得重極了,尚有感覺之時,宋星河已經蹲下身來,緊緊扼住了他的下頜。

祈安恍然未覺他現在的狀態有多麽不對,可宋星河卻看的心驚——

從錄音播放完畢,他整個人就像是迷失在幻境中一般,對外面的動靜沒有絲毫反應,只一個勁地咬緊下唇,直到血色蔓延開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宋星河一手扼住祈安下巴,防止他繼續咬自己,一手將他陷入發絲的五指解脫開來,並牢牢握進手裏。

——祈安唇色本來就蒼白,從齒痕處洇出的一抹紅色更是刺眼極了...

宋星河手指上移,想要替他抹去傷口,卻在意識到自己的手指沾過雨水時猝然收回。

他壓住內心破土而出的心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祈安...你還好嗎?”

“——宿主,你怎麽了!宿主,你的能量快要飆到頂了啊啊!”檢測能量的儀器不停預警,系統擔心祈安之餘,萬分害怕祈安會失控。

耳邊不同的兩道聲音將意識拉回,祈安恢覆神志之時,眼底的冷漠與厭惡像要化為實質。

...好樣的,臨死之前居然還算計了他一把。

當年受傷最重的時候他都能撐著一口氣把實驗室連帶那群異想天開的傻逼炸了,而如今只是聽到一模一樣的實驗,就在這裏痛苦到迷失自我。

祈安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從宋星河手裏抽回手,將身上外套還給他,起身往外走去。

檢測到宿主能量又上升了一截,系統抖了抖,弱弱問:“宿...宿主,你要幹什麽?”

“當然是炸了那群人,然後回局裏,把串通的人找出來。”

“找...找出來...幹什麽?”系統不抱希望地問。

祈安語氣和善:“你說呢?”

“......”

看著自家宿主這一副要崩世界的架勢,系統已經沒有勇氣再問其他。

它雖然沒有搞明白那群人口中的實驗是幹什麽的,卻忽然記起了快穿局多年以來的一個傳聞——

祈安當初之所以被發配到炮灰部,不是因為他搞崩了好幾個任務世界,而是他私自進入某個在快穿局待了許多年的員工的任務世界,並在對方有主角光環的情況下,沒有理由地殺了對方。

要知道任務世界死亡可是不作數的...更別說那個世界還是個修仙世界,但祈安就是做到了。

更何況,按照局裏的條例,祈安是絕對在快穿局待不下去了,可他最終只是被調到了炮灰部...

傳聞到底是真是假系統並不清楚,它只知道那個修仙世界因為崩塌關閉了...唯二知道內情的只有祈安和主神兩人。

但系統不敢問,也不敢在祈安面前提起這件事,它只是默默上報給快穿局,希望派它來的那位能有所表示。

見祈安不管不顧往外走,宋星河沒有猶豫,立刻起身攔住對方。

...無論如何,外面不安全,不能讓祈安就這麽出去。

他盯著祈安,聲音是與嚴肅面容截然不同的軟化:“祈安,有什麽事我們商量好嗎?”

洞內另一人也終於反應過來,趕忙出聲阻攔:“對對,這位同學,我已經聯系過鎮上的隊友了,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有什麽事你盡管說,我好歹也是警察,還比你們大幾歲...”

祈安沒理會身旁的話語,只對宋星河搖搖頭,“你不懂。”

說罷他又像是想到什麽,對面前人很輕地說了句:

“謝謝。”

不出意外,他會放棄這次任務,而回到快穿局以後,他跟這裏的人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包括宋星河。

宋星河雙眸動了動,心頭逐漸被不知道哪裏來的慌亂溢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祈安的這句感謝裏聽出了道別的意味。

...為什麽要道別?他想。

祈安不是喜歡他,還在追他嗎?他還沒答應呢,祈安為什麽要走...

想到此宋星河忽然有些生氣——

明明是對方突如其來闖入他的世界...明明是對方一次又一次拒絕他的疏遠...明明是對方一邊說著追他一邊又不好好追,還要三番五次跟那個謝易之在一塊...

——而等到他終於看明白自己的心意了,祈安又一幅要離開的樣子。

心頭不甘的情緒翻湧,還摻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宋星河盯著祈安看了幾秒,越想越氣,突然攔腰把人扛起,往洞內走去!

猝不及防騰空的祈安:...?

他沒忍住罵道:“...你有病宋星河?”

宋星河將祈安放回石頭上,重新蹲下身,沒有因這話泛起其他波動,反而自然地回道:

“嗯,我是有病,還什麽都不懂,但我不會讓你出去的,我們一起等警察來。”

“......”

祈安被這話噎了一瞬,放狠話道:“我一個能打你倆,你攔不住我的知不知道。”

“那你就把我打趴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攔住你。”

宋星河說這話時沒有絲毫猶豫,分明洞內的光線暗極了,祈安卻還是能看到對方充斥著堅定的透亮雙眸。

他像是被刺到一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經恢覆了些理智。

心知宋星河這家夥固執起來要命,祈安呼了口氣,壓著脾氣商量:

“宋星河,你就當我以後都不喜歡你了,也當今晚的事什麽都不知道,好嗎?”

“不好。”

宋星河依舊沒有任何猶豫,不過這次不同的是,他不再沈默,而是控訴般拋出了個話題。

“祈安,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不會追人。”

“......”

祈安腦子空白一瞬,心裏頓時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跟質疑他不會打架有什麽區別?!

可此時,某個絲毫沒意識到的人還在列舉他的“短板”。

“哪有人不認識就直接表白的,哪有人說送早餐卻送到了別人嘴裏,哪有人追人跟玩一樣,心情好了多說幾句話,心情不好就讓離遠點...”

宋星河列舉了幾條,忽然不說話了——因為偏偏就是這樣,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動心了,甚至...越陷越深。

洞內忽然回歸了最初的寂靜,安靜到仿佛剛才的聲音都是錯覺。

祈安被這莫名其妙的話砸了一臉,他本就強壓著火氣,這下直接爆了:“呵,連我追你都看不出來,你腦子被狗吃了吧。”

“......”

宋星河默然半晌,忽然笑了笑,他握住祈安的兩只手,不在意開口:

“嗯,就當我腦子被狗吃了。”

祈安:...?

他頭一次懷疑了下自己,並框框敲擊系統:“系統,你快看看宋星河是不是被我罵出毛病了?”

系統:...

它看著宋星河一副墜入愛河的樣子,再想到懷疑對方是不是有毛病的自家宿主,默默祝了句好運。

而與此同時,被忽略到麻木的第三人生無可戀望天,在心裏崩潰喊道:

如果他有錯,請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而不是在這裏看小情侶打情罵俏!

雖然他不是親歷者,但剛才蹲著的那個人話裏的醋味跟怨氣都要溢出來了...

想到此,角落裏的人又把自己往陰影處塞了塞,盡量不去打擾兩人。

可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聲響,三人回神,紛紛看向洞口。

祈安起身想要去查看,手卻依舊被宋星河緊緊拉著。

而自稱警察的男人也從陰影中走出,謹慎走到洞口,朝外面看去——

約莫十幾個舉著探照燈的人往這邊走來,看架勢不難猜出是在找他們。

外面的人離洞口並不遠,如果繼續待在這裏,不出幾分鐘就會被找到...但如果這時候出去,被抓到的可能性也很大。

“糟了,我們的人還沒來...”站在洞口的男人忽然洩氣般說了句。

祈安從這句話中讀懂了什麽,眉眼微凝,剛準備向外走,就聽見系統高興極了的話語:

“宿主宿主,外面的是主神大人和快穿局的人!!!”

“......”

祈安頓了一秒,緩緩開口:“你背著我聯系了快穿局?”

“......”

系統不說話了。

死一般的沈寂後,男人看著快要找到這裏的人群,咬咬牙,就打算沖出去引開他們。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看到了驀然出現在洞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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