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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季世梁回去之後,確實沒有免去一頓處罰。 當他一個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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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季世梁回去之後,確實沒有免去一頓處罰。  當他一個人被……

季世梁回去之後, 確實沒有免去一頓處罰。

當他一個人被關在禦書房中苦讀時,心裏是完全不後悔的,甚至還在回味窩窩頭的味道。

-

皇後寢宮。

皇帝過來的時候, 宮女守在外面,皇帝看到立刻擺手讓她不要通傳了,此時的皇後,定是在生他氣的, 若是通傳, 那皇後一定擺明了不讓他進去的。

宮女看看他, 又看看寢殿裏面, 臉上頓時顯現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剛剛皇後交代了她,若是皇上來的時候,一定要說她已經歇息了。

可是現在皇上硬要進去……

皇帝的腳邁進了寢殿, 皇後聽到了腳步聲,手上拿著書半倚靠在躺椅上, 以為進來的是門口的宮女,便出言道:“本宮再看一會兒就歇息了, 你不用再剪燭花了。”

宮女緊跟在皇帝後面,正欲說話, 皇帝道:“是朕。”

皇後眼皮跳了下, 依然沒有擡臉,“那臣妾現在就要歇息了, 皇帝若是無事, 那便先回吧, 臣妾今日身體不太舒適。”

皇帝眉頭蹙起:“朕只是氣他對未來毫無打算, 他這樣,朕該怎麽放心?”

皇後放下書, 揉了揉額角,終是擡起臉來,直視皇帝道:“可是你這般,就是對的嗎?壓抑他的天性,他也只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正是童真時刻,他已然足夠壓抑自己的了,只是這一天的放縱…不,這不是放縱,只是他生而為人最正常不過的一天!”

皇帝亦是急了:“可是……!”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了,晚上臨睡的時候,已經隱隱覺得胸口發悶,也叫了太醫過來瞧過,太醫言之再三,叫他切勿再這樣過度消耗自己了。

可是,天下有那麽多的事等著他去處理,那麽多的百姓子民在等著他,他怎麽敢歇?

世梁還那麽小,還不足以撐起整個國家,那麽多狼豺虎豹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位置,還有周邊那麽多國家蠢蠢欲動,如此兇險的世道,世梁再不趕快成長起來,這樣的他,該怎樣承受的?

如今世梁還沒成長起來,他身體的情況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若是風聲走漏了,他們季氏,不,將是整個南安國都將面臨人間煉獄。

皇帝嘆了口氣,只道:“你也莫要因此而氣壞了身體,朕為何這般做,你心中也是知曉的,朕不再多言,這一次也只是略施懲戒,他……畢竟是朕的親孫兒。”

“也就這一次了,以後若是他有這樣的請求提出,朕會答應他的,朕這一次若是不懲戒一下,不僅僅會放縱他,還會放縱李然他們。”

皇後也是松了口,兩人幾乎同時,重重的嘆了口氣。

“時辰也不早了,歇息吧。”

宮人們伺候著兩人歇息,中年夫妻,終是在子孫教育的問題上暫時達成了一致。

在宮女們將燭火都熄滅之後,夜無聲息,皇帝翻來覆去沒有睡著,皇後在一旁感受到他的焦灼,不由問道:“何事這般焦心?”

皇帝正聲道:“朕在考慮一件事,這件事還得皇後你來操持,朕想為季汝珣在京中找一戶門當戶對的親事,作為季汝珣的皇兄,終是有所避嫌。”

皇後的眉頭忍不住蹙了一下,聲音依舊正常:“皇上怎麽突然提起此事了,之前的時候,不是還答應了他,讓他自己去尋良人麽?”

皇帝有些煩躁,“總之,你幫朕留意著一些,不如這般,朕看戶部尚書家的千金便不錯,不若這兩日你選個時間,叫他們京中有女眷的,舉辦個宴會,像往常那邊,過了宴會,叫高僧選個良辰吉日,這事就這麽定下了。”

皇後心中有別的想法,一時間沒有回應,皇帝以為她睡著了,良久,皇後才回應:“好。”

皇帝聽到了,翻了個身,慢慢睡去。

只餘皇後一人,心事心間藏,遲遲不能睡去。

-

幾日過去。

這日熊寶寶幼兒園正常在上課,今日皇後娘娘也過來了,說是在宮裏待得悶,老是聽戲都快把市面上的戲本子全都聽了一個遍了,出來看季世康上課解解悶兒。

這可把康康緊張壞了,前幾次的時候,皇後過來宋府都是過來一會兒,上一次還是在宋府吃火鍋的時候,從來沒有說要看自己上課。

鄭好好也有些緊張了。

感覺就像是在現代的時候,給學生家長開家長會一樣。

正這麽感覺著呢,康康那廂的不嫌事大,舉起手來:“老師老師,我想問一下,我皇祖母過來了,那可不可以也讓月兒妹妹的娘親也過來呀!”

他好像還從來沒有見過月兒妹妹的娘親呢,他知道星星哥哥和姜姜的身世,他們沒有父母了,和自己還不一樣,自己還有皇祖母皇爺爺,但是他們已經什麽親人都沒有了。

但是月兒妹妹不一樣啊,月兒妹妹的家就在這附近,他之前可不止一次聽知知說去月兒妹妹家裏玩了。

不能光他一個人緊張,得再拉上一個人陪著他一起!

康康此言一出,頓時收到了來自月兒妹妹的視線,那視線之中,明顯帶著幽怨,隔了兩個桌子,他都感受到了,康康心虛,不敢回頭,目光直視著前方。

鄭好好忍俊不禁,淺淺笑了下壓了下去,清了清嗓正聲道:“那你得問問月兒妹妹願不願意,也得問問人家娘親願不願意,皇後娘娘是來看你上課的,你還拉上月兒妹妹呀?”

康康小臉一下就紅了,“我我,我還不是想著還沒有見過月兒妹妹的家人麽……”

鄭好好朝月兒看去:“月兒覺得應如何?”

月兒看看康康,又看看儀態萬千的皇後娘娘,蠕囁了一陣,才道:“我現在回家問問我娘親……”

她知道,娘親不止一次提到過皇後娘娘了,他們家,好像和季氏有什麽關系,可是她弄不懂,那不如趁著現在皇後娘娘在這裏,也叫娘親過來……

康康原本以為月兒妹妹必然會拒絕了,沒想到她竟然答應了!不禁喜上眉梢,剛剛那種緊張的感覺一下被沖淡了不少。

“那月兒妹妹你快去,誒不對,我陪著你一起去吧,我還沒有去過你家裏!”康康眼見兒的開心起來,一臉興奮的就要跟著月兒去。

“那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知知也跟著站起來。

於是最後一教室的孩子,都跟著月兒去了她家。

快到門口的時候,月兒走的明顯的慢了起來,康康皺眉問道:“月兒妹妹你不會是後悔了吧,怎麽走這麽慢啊?”

月兒看看他,欲言又止,她哪裏是後悔了,她只是覺得自己家裏哪裏都是破舊的,康康他是皇室的人,會不會嫌棄……而已。

此刻聽到康康的話,重重嘆了口氣,算了,隨便他怎麽嫌棄去吧。

於是加快腳步,那些羞恥心登時消散。

月兒走到門前,想著領了別人來家裏,還是先拍了拍門,門後面沒有應聲的聲音,但是響起了腳步聲,沒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到了跟前,門從裏面打開了。

月兒娘親看到門口站了一排的蘿蔔頭,又看到領頭的是自家姑娘,忍不住一怔,立刻比劃道:“怎麽了月兒,你們現在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怎麽回家來了?還有這些不是你上課的同窗嗎,怎麽也都跟著來家裏了?出什麽事了嗎?”

月兒連忙說:“沒有的,沒事娘親,我……”

下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而是用手比劃道:“娘親,皇後娘娘來知知家裏了。”

她娘親看到月兒的“話”,頓時大吃一驚,“那怎麽了,皇後娘娘不是之前就來過了?難道這一次有什麽事嗎?是皇後娘娘讓你們過來的嗎?”

月兒連忙解釋:“不是的,是皇後娘娘來看康康上課,康康可能覺得就他一個人有家人在後面,他不好意思,就想讓我也叫娘親過去。”

月兒娘親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去,我一個身子殘缺的人,怎能汙了皇後娘娘的眼睛,不行,我不能去,你帶著大家快回去上課吧!”

康康看看月兒妹妹,又看看月兒妹妹的娘親,滿腦袋的問號,忍不住小聲的問一旁的知知:“她們在說什麽啊?我一點都看不懂,月兒妹妹的娘親剛剛擺手,是不是她不想跟我們去啊?”

想到這裏,康康頓時小臉兒一陣醬色,要是月兒妹妹的娘親不願意去,那豈不是還是就自己一個人。

月兒和娘親比劃的太快了,知知也看不懂了,只能說:“我也不知道……”

月兒又繼續和娘親說:“您和爹爹之前不還提起過,好像家裏和康康他們家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娘親您不敢去啊?難道我們這麽見不得人麽?”

月兒比劃的又急又快,帶著情緒在其中,大眼睛中已然含了淚花兒。

月兒娘親默然,旋即摸了摸月兒的腦袋,嘆了口氣,輕輕比劃:“不是這樣的,月兒,只是,皇後娘娘應該早就不記得了。”

這段親緣,若是論起來,月兒和康康也算是同輩分的小輩兒,只是,兩人雲泥之別,自是早就不同。

月兒的姑奶奶原是宮裏的一個宮女,那時先皇喝醉了酒,後來就有了孕,被封了趙才人,但是那個孩子在宮裏自是不受寵,趙才人在那宮中磋磨,一場大病帶走了她。

那個不受寵的孩子,就是季汝珣,如今的北安王。

時代變革,他們家在前朝的時候,不,也就是在趙才人還在世的時候,還能受恩賞過上還不錯的日子。

只是家族人總是貪得無厭,有過了富足的日子,自然是忍受不了貧窮,趙才人死後,那微薄的恩賞自然也是斷了,兩代變遷過去,加上北安王一直在邊關,自是親緣關系便這麽斷掉了。

如今他們家的這座小院兒,還是趙才人從前在世時賜給他們家的。

如今也已然破敗不堪了。

他們本就不願意攀附誰人生存,自是不願意再去糾纏。

月兒還小,她不明白這些道理,之後再慢慢教給她,月兒娘親如此想著,便道:“那娘親且陪月兒前去,但是我們再不提起從前的事,我們是我們,好不好?”

月兒也不明白娘親他們說的從前的事是什麽,她只聽到娘親答應要去,心中一喜,忍不住撲進娘親的懷中,抱了抱娘親。

一會兒,月兒感受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子,從娘親懷中探出腦袋來,對上康康探尋的視線,她笑著說道:“我娘答應啦,我們現在回去吧!”

康康立刻開心的跳了起來,拉住月兒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我不是一個人了,我們快走吧!”

到了宋府門口,月兒拉著娘親的手,明顯感受到娘親的手忽然的握緊,果不其然,下一秒,娘親在門口停了下來。

月兒不解的看向娘親,剛剛不是還答應了,現在娘親要反悔麽?

之前的時候,娘親也來過知知家裏。

那時候給知知家裏送過小鴨子,還送過好多的小菜,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手工制品,竹編的小筐子,背簍什麽的小物件。

除了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娘親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拘謹的。

康康和知知你追我趕的跑在了前面,身後還有一個梵梵在追。

追著追著,康康一直在留意著她們,看到身後的人遲遲沒有跟上來,又跑了過來,氣喘呼呼的問:“走呀,怎麽不走了呀!”

娘親又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走進了宋府的門。

皇後娘娘怎麽會記得她們呀,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的多慮罷了。

-

鄭好好正和皇後說著話,那邊聽到外面鬧哄哄的,想著便是他們回來了。

“月兒娘親應該是來了。”

“小姑娘的娘親應該是來了。”

鄭好好和皇後幾乎是同時說的,異口同聲,兩人相視一笑,鄭好好又道:“娘娘看來非常的了解康康呀。”

皇後無奈笑說:“他這孩子,沒有什麽心思,單純真摯,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一點掩飾都不帶的,聽他高高興興的聲音,那麽遠都聽到了,想必是那小姑娘的娘親一定答應過來了,他才這麽高興。”

鄭好好連連點頭應和。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康康就和知知兩人一前一後的跑進教室,身後還跟著兩個蘿蔔頭,一個梵梵一個姜姜。

康康停下和知知打鬧,撲到皇後的懷中,“皇祖母,月兒的娘親也來啦,真好!”

皇後無奈摸摸他的腦袋,“好了,那你現在就可以安心上課了吧,就算是只有皇祖母一個人又怎麽了,你天天見皇祖母,難不成還害怕皇祖母不成?”

康康臉兒鼓鼓的:“不是的,我怎麽會害怕皇祖母,和皇祖母親親還來不及呢,才不會害怕皇祖母,就是,恩,就是害怕皇祖母一個人嘛!”

如此一說,皇後笑了,戳了戳他鼓鼓的臉蛋兒,“就你會說好聽的話,現在都把人叫來了,豈不是由著你怎麽說,小滑頭~”

月兒拉著娘親的手,走到教室門口,鄭好好站了起來,指著教室後面皇後身邊的位置,聲音隨和自然,道:“您就坐在皇後那邊的位置吧,教室裏沒有幾張空的位子了。”

沒有特別的寒暄,讓月兒娘親原本特別緊張的心情一下的緩和了許多,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是可以聽見聲音的,只是不會說話,是以鄭好好平時和她交流基本沒有什麽問題。

兩人也相處了很久了,有了熟知的人,月兒娘親也慢慢放松下來,哪怕旁邊坐著的是皇後娘娘。

一堂課很快過去,這一節課鄭好好講的是論語,孩子們已經快學完了,而且這些皇後和月兒娘親也都聽得懂一些。

到了課間時間,孩子們一下子圍到了康康身邊,原來是康康上課的時候捉到了一只飛到教室的螞蚱,青綠色的翅膀還是半透明的,孩子們也都不害怕,反倒是非常的新奇。

孩子們都圍到那邊去了,留下月兒娘親如坐針氈,在想要不要開口和皇後娘娘說話,但苦於自己口不能言,也不知道該如何。

恰在此時,皇後娘娘開口說話了。

“你……你是不是不能說話,我聽鄭夫人提起了。”

月兒娘親連連點頭。

皇後又道:“你不必如此拘謹,如今我們同在這間學堂之中,自是不似在外頭,我同你便說說家常話吧。”

聽皇後這麽說,月兒娘親還暗暗松了口氣,正準備想說皇後娘娘如此平易近人,還沒來得急比劃。

只聽得皇後問:“你家姓趙?”

月兒娘親微怔,只得點頭。

“那,你可認識趙蓮兒?”月兒娘親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趙蓮兒!正是月兒的姑奶奶,也就是月兒爹爹的親姑姑。

皇後娘娘為何這般問自己,難道是知道自家和北安王的關系麽?!

皇後註意到她驚詫的神色,隨即她臉上的驚詫變成了微微的恐慌,皇後連忙安撫她道:“我大概知道了,之前的時候,聽康康說學堂事情的時候,提到過你女兒姓趙,我便多留了個心眼著人探查了一番,才知曉你們家和北安王的關系。”

“這件事對你們現在來說,並非是一件好事,我……本宮跟你說起來這件事,也是想提醒你,往後萬萬不可在人前提起此事,只當……只當你們從無關系。”

她想保護一下這家貧苦的人家,往後的波譎雲湧,不知前路何方,她也是剛好碰到了,就順手一下的事情。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更何況是這樣力量微小的平民百姓。

之後,皇後娘娘又跟著聽了一節課,便說有些乏了便回宮了,臨走的時候,月兒娘親眼含熱淚拜別了皇後娘娘。

這一別,怕是再難相見了。

雖然皇後娘娘沒有解釋緣由,但是她也知道,皇後娘娘那麽慈善的人,總是不會害他們的。

-

又過了幾日,由皇後娘娘牽頭舉辦了游春賞花宴,京城大半的達官貴族都參加了。

這次的場地是在一大片的桃花林中,桃花盛開,春風拂動間花瓣如雨般紛紛揚揚,美煞人也。

但這一次和往常的詩會不同,這一次參加的只有京中的女眷,男賓一概沒有邀請。

不過這樣的活動每年也都有幾次。

但這一次,很多人明顯都察覺到一絲異樣,每個人見了都話中帶話,但是都沒有明說。

也不知道到底從哪裏流出的消息,說是皇上想要給北安王賜婚,這一次皇後娘娘舉辦的春日宴就是為了相看姑娘。

有一些人家的姑娘不願嫁去大西北那樣偏遠荒涼的地方,但是對於一些家世沒那麽顯赫的人家,倒是蠢蠢欲動。

畢竟這可是王爺,不管未來如何,自是遠遠比嫁給一些高門庶子來得好。

那可是嫁過去那可是王妃!還是皇上賜婚!

這樣的榮光落在她們身上,就足以讓他們圈子躍遷,不僅僅是這樣,他們家族的其他姑娘和公子們,也都能攀附上比往前更加顯赫的人家。

李穗,亦在其中。

只是,她和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境都不同。

她已經和北安王郎情妾意,在禮法允許之下,他們已互許真心。

只待他下一次返京之時,和皇上提起,她便能嫁給他。

她才不管什麽荒涼大西北,她只知道,她非他莫屬。

可是,為什麽現在整個京都都在傳皇上要給北安王賜婚了,難道他已經和皇上說了嗎?那又為什麽不直接去他們府上,還要這樣大肆宣揚還要舉辦宴會?

心思很多,就連一旁的小姐們跟她說話,她都心不在焉的。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一些心慌,習慣使然,她朝著皇後姑母看去。

皇後,避開了她的視線。

李穗心中的慌張感更強了。

她不敢去猜,也無處探問,只能壓下心間的慌。

隨著宴席的進行,李穗在位置上坐不住了,便起身讓丫鬟帶著自己四處轉轉。

走著走著,也不知道走到了何處,只看到周圍的桃樹變成了竹林。

丫鬟緊張的說道:“小姐,要不就轉到這裏吧,聽說這邊閑安王爺在舉辦詩會,這邊幾乎都是男賓,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小姐。”

李穗這才晃過神,連忙拉著丫鬟的手就朝回走。

正走著,忽然聽到聲聲慘烈的悶哼聲,似乎是極其痛苦,但還是極力壓住聲音,伴隨著還有一聲聲悶響。

似乎是踹在身上的聲音,隱約中,一道道叫囂聲傳來“別喊出聲,要是敢喊出聲,今天就把你打死在這兒!”

“你一個後娘生的,你跟宋侍郎都不是一個娘的,還是個鄉下來的,讓你天天跟在大皇孫屁股後頭,誰讓你跟著的!”

“就是的,打死你,就你也配得到大皇孫的寵愛,打死你活該!”

“沒事,宋侍郎也不過就是個四品官,打死了不過就是擺平費點時間罷了,我爹那可是戶部尚書!就算是大皇孫見了我爹,說不定還得客客氣氣的行禮呢!”

丫鬟明顯也是聽到了,她的臉色猛地變,連忙拉著李穗走,邊走邊小聲的說:“小姐這邊不能再待了,我們趕緊走,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若是以往,李穗一定會過去勸言幾分,但是現在,她心中如一團漿糊,自己都無心力撐得起自己了,如提線木偶一般被丫鬟拉著走。

正在這時,那邊忽然鳥獸四散一般的聲音,“快快快,快快走,我看到閑安王爺朝這邊過來了,大家快散了散了……”

李穗懵懵懂懂回到座位上,心裏還惴惴不安,總覺得她不能這樣放任不管,若是剛剛閑安王沒有過去,那那個孩子是不是就被他們幾個打死在那裏了……

可是,打人的除了自報家門的戶部尚書家的公子以外,別的她一概不知,甚至她連被打的是誰都不知道,她該跟誰說,又怎麽說。

這一事,就這麽在李穗心中落下了,直到宴會散了,回到家中,她拉住一下值就跑出去瘋的李然,跟他說了這件事。

李然也嚴肅起來,表示一定留意,李穗這才松了口氣。

隨著宴會的結束,李穗心中的慌張不僅沒有得到緩解,甚至還越來越嚴重。

現在京中竟然開始傳皇上皇後似乎屬意戶部尚書家的千金劉迎雪。

李穗終日惶惶不安,直到來自大西北的信箋如約而至,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他的語氣並沒有不同。

難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麽?

-

國子監中。

一處幾乎無人的偏僻角落裏。

宋靈槐渾身濕透,滿臉滿身都是泥汙,一旁的人笑的捂住肚子。

“哈哈哈哈,你們看他,是不是很可笑,簡直笑死了人了,他在鄉下就是這個樣子吧,現在到了京都,竟然以為自己穿的人模狗樣的就能當個公子了嗎?”

“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模樣,讓你跟著大皇孫,就你這樣還跟個狗一樣跟著大皇孫做什麽,你以為現在和大皇孫打好關系了,以後你就能平步青雲麽?簡直是癡人說夢!”

“給我打,我看見他就心裏不爽,還想著醜雞飛上枝頭變鳳凰!”

宋靈槐蜷著身子,用手環住自己,盡可能的多護住自己的身體。

可是,他們打的好痛,好痛,他還不敢喊出聲,只要喊出聲了,他們打的更狠。

一會兒,他們就打累了吧……宋靈槐如此想著。

好像過去了很久,那些人的拳腳才慢慢小了下來,似乎是打累了罵累了,沒一會兒,他們便散開了。

終於走了。

宋靈槐看到他們走遠了,這才起身,到茅房幹凈水池旁慢慢清理自己,直到身上的泥汙看不到了,他才慢慢朝學堂外走。

下學了,同窗們早都回家了。

他一個人渾身濕透,就這麽落魄的回家去。

春寒料峭,風一吹,他就打哆嗦, 回家的路,怎麽那麽遠,好像怎麽也走不到頭了。

“靈槐公子!你怎麽了這是!”

有宋府的下人看到了他,連忙上前來問,一問不要緊,宋靈槐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一下子身上的氣力全都卸掉了,整個人昏了過去。

怎麽回府的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圍滿了人,娘親餘氏趴在床邊哭的不行。

看到他醒來,連忙捧住他的臉:“我的兒啊,你可算是醒了,告訴娘親,到底怎麽了,你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回家來了一身濕透了啊?”

“你告訴娘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啊?你嫂嫂剛剛還和我說,是不是你在學堂的時候,遇到了什麽事,要是遇到什麽了一定要和娘親說,娘親去給你主持公道!”

“不管他們是什麽人,娘親就算是去敲登聞鼓,娘親也一定會給你討個說法的!”

宋靈槐看著大家殷切的目光,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啞,只說:“無事,娘親莫要擔心,兒是貪玩走在水潭邊,不小心跌落進去了。”

餘氏沒有先應他,而是轉頭看向鄭好好,眼中充滿了求助的詢問,鄭好好也皺眉,便道:“你一向穩重的,真的是你自己掉進水裏了嗎?”

鄭好好的視線帶著微微的犀利,宋靈槐有一刻的心虛,旋即堅定:“真的,我真沒事,就是風一吹太冷了,真沒事娘親。”

餘氏握住他的手,哭的涕泗橫流,“我的兒啊,你要是真的有事一定要跟娘和你哥哥說……”

餘氏還要說什麽,宋靈槐只覺得腦子脹痛,聲音虛弱道:“娘,不要哭了,我累了,想睡覺。”

餘氏止住聲音,“好好好,你快睡覺,你快睡覺,娘不說了。”

餘氏給他掖了掖被角,交代著守著他的小廝,“照看好他。”

和鄭好好出了廂房,一直走了很遠,鄭好好才叫住餘氏,“和我到正堂去一下。”

餘氏怔了怔,雖然對鄭好好已然改觀了很多很多,但總歸自己這兒還是別著一根筋,總覺得不咋舒服,如今靈槐出了這麽檔子事,她滿心裏都是自家兒子,哪裏還在去找鄭好好的不是。

餘氏的態度異常溫順:“好,好。”

到了正堂,鄭好好坐下便開始說:“我不在和你拐彎抹角了,剛剛當著靈槐的面,我沒直接說開,剛剛郎中出去後,我跟過去仔細問了,靈槐不止是傷風感冒。”

餘氏頓時急了,眼中看向鄭好好滿是無助:“那我兒是怎麽了?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負他了?!”

“他身上還有別的傷,大大小小的,不止一處。”

不止一處,幾乎布滿了全身。

“可以說,他全身上下,除了能看得到的面上,全都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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