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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Chapter 183 “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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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Chapter 183 “拯救。”……

和碎心群島代表的交涉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離開漁村後,希琳跟隨著水的視野找到了在距離城市不遠的戰爭遺跡。

這是一處來自上上個世代的遺跡。曾經學城曾派遣專人在這裏建設了遺跡博物館,但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荒廢, 具體原因無人知曉。

隨希琳一起抵達群島的康斯坦丁, 正漫步在被日曬雨淋侵蝕的不成樣子的殘垣中。

不遠處的土地上,種植著島上特有的作物。這場開始的突然結束的迅速的交火沒有影響到它們的生長。這算得上是個好消息。

對於希琳的靠近, 康斯坦丁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意外,依然獨自行走在斷壁殘垣之間,他偶爾停下腳步,伸手觸碰殘留著過去痕跡的石頭, 遺憾的是, 輕柔的觸碰沒能使得這些古老的遺跡在神力眷顧下獲得新生, 反而提前終止了存在的痕跡,紛紛化作散落的粉塵, 回歸到誕生之初的大地之上。

“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追隨的步伐沒有維持太久,希琳停下腳步。這裏不是被神靈祝福的永恒林地,凡人生存的土地上, 她的時間變得十分寶貴。

跟隨康斯坦丁學習如何使用神靈眷者的日子過去了。

“這裏有龍的氣息, 很微弱。”康斯坦丁回覆她。

這是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這裏不是迷霧海那種活人的禁區,戰爭的遺跡四周, 到處都是生長著的植物。

“我以為過去了近四千年,這裏什麽都不會留下。”

“人的造物都挨過了時間的侵蝕, 龍族基於血脈詛咒遺留的信息又怎麽會消散?”康斯坦丁反問一句。

希琳沒有回應。與神有關的一切, 她至今一知半解。

龍裔也明白, 這不是教學時間,他唯一能做的是分享,然後等待最後一刻的降臨。

“我剛剛得知了一個消息。”康斯坦丁的視線遠眺向一個方向, “這些遺跡中有一道新鮮的痕跡,學城或許還存在著真正的巨龍。”

“龍?”驚人的消息一下喚回了希琳的註意。

令她擔憂的並非突然的變故,而是它對已有計劃的影響。

她早已經暗中布置軍隊,針對進攻進步之城做出了一系列戰略部署,可若是對方掌握著非人之力,火炮和彈藥會在龍焰下葬送她的軍隊。

“很遺憾,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康斯坦丁轉向希琳,“我聽人說,學城的學者曾在這裏考察過一段時間。現在看來,這只是一種借口。這群學者中應該有巨龍的偽裝。”

巨龍偽裝成人類。希琳的視線緊緊停留在康斯坦丁身上,她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嗎?

她不確定這突然的變故會對接下來的戰事有什麽影響。但任何細小的不安因素都要被排除,即使是她,也沒有資格拿人命當賭註。

“這是我的鬥爭。”康斯坦丁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你太緊張了。”

“這有可能影響到戰事。”希琳神色嚴肅。

“與巨龍的爭鬥是我的事。”康斯坦丁鄭重開口,“如果學城將龍作為戰爭機器,我會迎向它。”

“不必提前憂慮,這是我跟著你來到這裏的目的。”他飽含深意地望向飛速成長的人類領袖。

這也是神的旨意。

——

“這片海域下阿拉貢洋流。穿過這裏,就離學城不遠了。現在霧太大了,若是晴天,便能夠欣賞兩片海洋交匯產生的異色分界線。”

船長向船上的客人介紹著目前情況,對方原本在閉著眼睛休息,在聽到阿拉貢洋流一詞後,緩緩睜開眼睛,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海因裏希昂起頭試圖看向船長口中的大海,但船舷的高度遮蔽了他的視線。

他撇開頭,隨著移動身體產生的晃動,大腦裏嘈雜的聲音又一次吞噬他的意識。

危機在此刻降臨。

鋼鐵的撞角撞擊在船的中段,鋼鐵撕裂船體,敵人如同幽靈一般從霧氣中沖撞出來,槍炮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起。

擔任護衛的士兵一個個倒下,甚至來不及還擊。

劇烈撞擊引起的震動還沒有消散,海因裏希的眼前一片血紅。

溫熱的血沿著鼻腔滑落,更讓人在意的是顱內撕裂一般的熾熱。

“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

耳蝸的嗡鳴和外界的聲音雜糅在一起,無法分辨哪一種代表著真實。

海因裏希瞇起眼睛,他看不見,聲音來自周圍的環境,更多來自他混亂的意識。

意識在重覆,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襲擊,奧托蒙德根本就沒打算留下他這個正統的伯爵。

也許他的出生曾引起封地的震躍,可這不過是人們畏懼父親的表現。

失去了價值,連意識也變成常人口中的瘋癲,他存在的價值早就比不上他死去能夠帶來的利益。

那個接受貴族教育長大繼而禮貌懦弱的海因裏希很早之前就明白了這個道理,而這個被怨恨和不甘裹挾,企圖反抗的海因裏希早已經遺忘了這一切。

不夠鋒利的兵器成為兵器,只能變為戰場上的殘鐵。

自身不夠強大的權者或許能在和平時代吸食民脂民膏站在人群之上,卻一定在亂世之中淪為爭鬥的祭品。

敗局已至。

誰將他當做了墊腳石

又一次撞擊!

鋼鐵的撞角在慣性的作用下宣洩著力量,撕裂了船只的另一個方向。

船長見無法喚醒他的意識,早已經放棄他自行逃命,但在這片大海之上,沒有船,凡人又怎麽可能贏得一線生機?

這就是海戰的殘酷之地。

沒有船的凡人,甚至不如海裏的一條小銀魚。

海因裏希扶著船舷,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從對方船頭的站立的身影。

一個全身包裹在教會服侍的高大男人。

“阿爾伯特!”他咬緊牙關,從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尋找到這個名字。

可對方根本沒有註意到他,他真正的目的,是這艘船上另外的存在。

意識到這一點後,海因裏希終於露出一個笑容。

他並沒有全輸。

有那麽一個人,已經放棄了爬上賭桌的資格。

逃避的人才是輸家。

——

日頭西斜,月亮將將露頭的時候,阿爾伯特的手下完成了對兩艘運輸艦的控制與收編,正向站立在甲板上,欣賞阿拉貢洋流美景的長官匯報情況。

“威斯洛特已經被控制,他企圖反抗,已經按照您的命令,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士兵長猶豫著是否要向對方匯報俘虜的異常情況,只見阿爾伯特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的話語。

“他呢?”

士兵長立馬回答:“軍醫正在二樓,情況十分棘手,目前米德爾頓大主教還沒有任何要蘇醒的跡象。”

“沒有蘇醒跡象,還是沒有生還的可能?”阿爾伯特不想花費腦力去設想海因裏希用什麽手段對付萊爾。

父親的命令是讓他活著。

雖然他個人非常原因看到萊爾·亞當斯死在這裏,可他不能違背父親的命令。

尤其是在那把小匕首不在他身上的此時此刻。

“帶路。”

士兵長帶領阿爾伯特走上運輸船的二層船艙。先前的炮擊中,主艙室側後方受到了炮擊,火焰剛剛撲滅,空氣中滿是潮濕的焦糊味。

兩個士兵端著水盆迎面走來,視線落在阿爾伯特身上,紛紛露出為難的神色。

艙道狹窄,難以避讓。

赤紅的血水因為兩人動作泛起漣漪,一個又一個魔鬼一樣的紅圈。

阿爾伯特嗤笑一聲。

一個懦弱到要靠歇斯底裏癥才能面對現實的家夥,居然也能用這麽殘忍的手段。

他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快速通過,卻忍不住翹起嘴角:“萊爾這回可是吃足了苦頭。”

士兵長將他的話語聽在耳中,卻不敢對這危險的關系發表評論。

亞當斯流血事件一直是這幾年間鹹水之都不可觸碰的陰暗角落。

通道不長,兩人很快就來到一間還算完好的房間前,房門沒關,站在門口也能看到裏面的情況。

“你留在這裏。”阿爾伯特示意士兵長停下,自己走進了房間。

軍醫和助手正在進行緊急手術。

阿爾伯特瞧了一眼,停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作為一個亞當斯,他同樣活躍在各個場合,培養了不少特殊的能力,又因為照顧病重的母親和受傷的法蘭娜培養了不少醫學知識。

阿爾伯特的視線落在對方的面孔上。

很難辨認,面前這個如同骷髏一樣的人形存在,是他那個以英俊出名的同父弟弟。

他安靜地等待,直到註意到軍醫緊皺的眉頭有了松動的跡象。

“怎麽樣?”阿爾伯特問。

軍醫示意助手接替他的位置,甚至顧不上摘掉沾血的手套。

“情況暫時穩定了。我們摘除了壞死的肌肉,固定了骨頭斷裂的位置,但有些……”

“我不是在問你他傷得多重。他什麽時候能醒?”

“主教大人,這個沒法保證。”軍醫有些為難,他確實能夠用特殊的煉金藥水中和掉麻藥的效果,提前幻想患者,但這樣做只會讓病患承受更多痛苦。

“喚醒他。”阿爾伯特留下命令,離開了診室。

——

白光刺痛眼球,很快便依照本能閉上,但身體各處傳來疼痛,已經徹底清醒的意識再也無法半睡半醒地逃避痛苦。

“醒來就睜開眼睛吧。”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萊爾努力睜開沈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一張幹癟到貼合骨頭的面皮。

他的胸膛不受控制地收縮,顯然被嚇得不輕,但視線註意到舉著鏡子的男人時,他極力控制住自己做出更難堪的表情。

“還能認出這是誰嗎?”阿爾伯特調整手中鏡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其中的人影,“我也被嚇了一跳。”

萊爾瞇著眼睛,像是在用力消化這突然發生的一切。

“我落在海因裏希手裏多久了?”

片刻後,他吐出蘇醒後的第一句話。

“我以為你會比我更清楚。”阿爾伯特彎起眼睛,將手中的鏡子丟棄在一側,“不長不短,三個月零九天。”

萊爾深吸一口氣。

時間比他設想中更短,分不清晝夜的日子,萊爾盡可能不去思考。思考是需要體力支撐的,他寧願將僅剩的意志拿去挑釁海因裏希那個輕率易怒的靈魂。

極度的苦難讓一切都變得痛苦,到了最後,他已經很難成系統地思考,也只有到了這種時候,他才會在意識閃回的瞬間體會到那瘋子口中與自己對抗的含義。

失去健康,失去一切。

阿爾伯特展現了充足的耐心,或者說,他也在欣賞萊爾·亞當斯此刻的窘迫。

他表現得十分冷漠,至少,在他的判斷中,海因裏希是沒有能力將萊爾·亞當斯傷害到眼下這個程度的。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結果擺在眼前,這一切只說明,這本就是萊爾·亞當斯希望發生的。

一股怒火燃燒起來,它來得迅猛而熾烈,只是瞬間,就燒掉了大部分理智。

至少,在危險的環境中,阿爾伯特不會允許自己失去全部的判斷能力。

“我想知道。”他昂起頭,“你是真的一點逃離的法子都沒有,只能等待援助,還是說,你從來就沒有設想過活著離開?”

威斯洛特家的那個廢物一直都是唯一的繼承者,從沒有經歷過他和萊爾·亞當斯經歷過的戰場。他和夏洛特聯手玩的小把戲都能讓他變得瘋狂。

而現在他這個如同蟑螂一樣難以被殺死的兄弟,居然變成了一塊瘦弱的骨頭?

萊爾·亞當斯跟隨著優秀的劍術教練學習過劍術,也曾掌握著魔法,或許他在兩個領域都未曾登上巔峰,可絕不是能夠被人隨意欺辱的存在。

這一切一個荒唐而可笑的答案。

他自己放棄了一切,直到他孱弱的身體再無法施展一個魔法。

“你又為什麽憤怒?”萊爾掀起眼皮,一點點撐起身體。

暴瘦深邃了他的輪廓,使得那雙碧綠色的眼瞳如同黑夜中幽暗的鬼火,生來就有的雙瞳和毫不留情的諷刺,成為了他僅剩的武器。

阿爾伯特·亞當斯一直將他當作對手。他知道的。

可他自己,是一個不戰而敗的怯懦者。

他一直的對手,居然是個不戰而敗的怯懦者。

這是對阿爾伯特的侮辱。

“我可憐你。”

阿爾伯特笑起來。他避開那個憤怒的問題,輕輕地給出不是答案的回答。

“你憑什麽?你和我可都是私生子。”

萊爾·亞當斯昂著頭,他已經沒有力氣維持這樣的動作,卻還是不肯在這場與自己身體的較量之中低下頭。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為這場較量分出了勝負。

萊爾·亞當斯眼前一片昏黑。

恍惚之前,瀕死的記憶與此刻的現實逐漸重合。

那在海神墳墓中看到的模糊影子,終於找到了他的主人。

阿爾伯特站在床前,健康的軀體讓他如此高大,那雙讓人忌憚的眼睛中流露出明顯的嘲弄與諷刺。

“萊爾,我們的父親,你想要反抗他?就用這樣的方式?”

我們的父親。他是下一任教皇的唯一人選,我們的父親,他是你我生命的掌控者。

你和我今天得到了和失去的一切都拜他所賜,你和我流淌的血脈都與他連結。

無他無你我。

萊爾·亞當斯緩和了許久,他捂著口鼻,血腥伴隨著他的話語。

“你不也一樣,無法承認自己的失敗嗎?”

“在父親登頂的賽道上,你和我都不可能再一次走到他所在的高度,他不會允許有人試圖挑戰並顛覆他的權威。”

“這場兄弟之間的廝殺,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你和我,只是成為了他的刀。你和我,都是苦難的施加者。”碧綠的眼睛染上猩紅,撕裂著最後的偽裝。

再開始成為俘虜時,他確實有辦法逃脫,甚至說,他成為海因裏希的俘虜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在作為大主教南下的日子裏,在故鄉的土地掀起殺伐之後,在冷漠地促使一切發生之後,他已經失去了戰鬥的意志。

現在說什麽無意挑起戰爭是荒謬的笑話,只有身體上的痛苦,才能讓靈魂的罪惡消除幾分。

離開希琳回到南方,他希望能夠找到自己立足的位置,可這樣的南方,真的還有這樣的地方嗎?

奧托蒙德什麽都知道,他是無處不在的眼與耳。

失敗,一切都是失敗。

失敗到他希望就此得到終結。

阿爾伯特,似乎不想認命。

“可你連作為武器,都是被人折斷的廢鐵。”

所謂宿命,就只是嘴皮觸碰而出的一個詞語,卻困住了我們所有人,它真的有這麽大的威力嗎?萊爾,他真的有這麽大的威力嗎?

我不過是個妓院出生的棄兒,父親從未出現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可我一樣憑借自己前往北方,登上了南下的船,一次次用信息差贏下堵上生命的賭局,直到站在這裏,和你做最後的廝殺。

“萊爾,根本沒有任何事物攔住你,為什麽你走不到希琳·安托瓦內特身邊?你真的不知道答案嗎?”

你的怯懦配不上她的勇往直前。

答案就這麽簡單。

“你也瘋了。”

他們之間的爭論不過是渴望證明價值的辯駁,這和希琳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和他,是錯誤衍生出的一個又一個錯誤。

而希琳早就掌握了另外一條路。

他只能扯來希琳作為盾牌。

因為他們面臨同樣的困境。

奧托蒙德的強大已經超越了凡人的想象。

“你比我好在什麽地方呢?”

哥哥?你渴望這個稱呼嗎?

你也和我一樣,渴望平凡而正常的關系嗎?

你也去過北方,甚至比我生活得更久,你也羨慕那裏的生活嗎?

我有這麽多的疑惑,有這麽多的不解,卻被這現實打敗,無數的嘗試,最後只剩下用身體痛苦麻痹靈魂的痛苦。

“你被他威脅了。”阿爾伯特為什麽要來救他呢?他巴不得他死去。

可他來了。

他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來到這裏,將所有的不滿發洩到他身上。

恍惚之中,他窺探到阿爾伯特身上產生的名為逃避的情緒,以及他眼中映照出的——

另一種逃避。

一切看似積極地應對,不過是對於改變現狀無能為力的逃避。早在他雙目不得視時他就見過奧托蒙德的強大,也是在那一瞬間,他失去了所有的鬥志。

太晚了。

“哥哥。”萊爾笑起來,他依然有著南方貴族的金發與綠色眼眸,卻失去了那份優雅的從容,現在的他,不過是一株將滅的枯樹。

“我們是父親的反叛者,我們是貴族階級的背離者,我們是無信仰的投機者。你和我,我們。”萊爾強調著這個詞語。

“我們的結局會是什麽呢?”

不同的起源,相似的困境,在最初,他和阿爾伯特被奧托蒙德描繪的未來誘惑時,就沒有回頭路。

他們的爭端本該是最後一次互相拯救的機會,可兩個詭辯的好手卻誰也沒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們都不甘心對方得到拯救。

一同和舊世界腐爛,才是他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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