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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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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除夕

濃濃的藥香飄蕩不去,胡神醫在上藥。

屏風內馮雲和馮暮雨幫忙打著下手,屏風外是世子夫人和世子。

世子夫人眼睛通紅,只想進去看看自家女兒傷到什麽地步,世子拉著夫人輕聲告誡。

“神醫說了,少憂心。”

世子夫人這才作罷。

屏風內,馮清一改先前馮雲所見的癲狂,溫溫柔柔的坐著,哪怕面上的紗布撕開,鮮血微滲,馮清也一動不動。

待終於包紮上,馮清輕聲問:“老神醫,我會留疤嗎?”

胡神醫道:“我說不會留疤,可萬一留了,豈不是砸我的招牌。”

馮清眼中的溫潤瞬間散去,眼底變得陰沈起來。

胡神醫視若無睹:“平心靜氣,少憂心,多吃素食。”

“過幾天我再看看。”

胡神醫出去了,屏風外世子夫人和世子道謝,胡神醫還是那幾句“平心靜氣,少憂心,多吃素食。”

屏風內馮暮雨冷了臉。

馮清好像沒看到,彎唇淺笑:“清兒多謝大兄送我回來。”

“清兒多謝三妹妹能盡釋前嫌。”

說的話溫軟,眼中卻是惡涼。

馮雲知道馮清是說給外面的父親母親聽的。

馮雲語氣清淡:“是父親母親惦著你,和我無關。”

馮雲轉身走出屏風。

屏風外世子夫人略顯驚慌,馮雲目不斜視出去了。

稍許,馮暮雨也出了來。

世子夫人看著離去的兩個兒女,眼中一紅,跑了出去。世子跟在後面。

屏風內,隱隱傳來馮清的笑聲。

陰涼,悲切。

……

馮暮雨快走幾步跟上馮雲,偏眸看著她臉上的神色。

馮雲早就心如止水,神色不變,轉頭問向馮暮雨:“王家的案子如何了?”

馮暮雨搖頭:“還能怎麽樣,結了,劉崗自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道歉,還賠了銀兩,臨近年節,文至也不好追著不放,孤兒寡母,總要過年。”

馮暮雨擡手在馮雲的腦門上敲了下,“你呢,你這晚來的半刻鐘可有收獲?”

大兄已經許久不對她這樣親近,馮雲也忍不住彎唇,只是隨後馮雲神色凝滯:“有,琳瑯閣,有甲。”

馮暮雨也是臉色大變,“走,去告知祖父。”

*********

除夕之夜,京都上下燈火明亮,爆竹煙花璀璨,隨著鵝毛大雪都盼著明年是個好年頭。

正往宮內行駛的車內,三皇子季昭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似笑非笑:“率兵來我的琳瑯閣,還真是一點兒顏面都不留了。”

“可知道琳瑯閣有甲的沒幾個。”

“去收拾了吧。”

對面傳出低聲,“是。”

而後一陣風過,仿佛車內從沒有出現過旁人。

終於車子停下,季昭下了馬車。

宮內紅墻碧瓦,燈火明亮,馬車旁早有宮監隨侍滿臉堆笑的說恭維。

季昭撫過本就齊整的衣袖,大步邁入宮城。

那個位置就在眼前,想要什麽樣的棟梁之士沒有?

大乾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

……

街頭巷尾熱鬧,大雪紛紛之下,民居小巷也都燃著燈火。

燃著燈火的屋內,韓休傑披著鬥篷坐在桌前摩挲著手中的狼毫。

房門打開,帶進來一股冷風,小廝捧著食盒進來,見狀忍不住撲哧的笑了:“大人每日總要看上幾次,這筆就這麽好?也沒見大人用過啊!莫不是大人心儀之人送的?”

韓休傑收起筆:“多問什麽。”

“嘿嘿,大人這麽說,必然是有的。”小廝倒也沒有再說下去。

食盒裏的飯菜端出來,香噴噴的還冒著一絲的熱氣。

“不過大人身邊還是該有個知冷知熱的,至少年節的時候能吃頓家常便飯,不用去酒樓買高價的。”

小廝一臉肉疼。

韓休傑額角抽搐:“那也是我的銀錢。”

“不要廢話,吃飯。”

“是,謝大人。”

小廝歡喜不已,主仆兩個就在街外面的爆竹聲中舉杯相慶。

酒過三巡,韓休傑突然聞到了怪異的味道。

“什麽味兒?”韓休傑問。

小廝吸著鼻子聞:“有味道嗎?好像有……”

韓休傑猛地打了個激靈:“不好。”

韓休傑沖向門口,房門推不開。

小廝也趕忙去推,房門紋絲不動。

外面被反鎖了。

小廝大聲呼叫:“外面有人嗎?”

“救命——”

外面沒有動靜,沒一會兒,有火光從外面冒出來。

“大人。”小廝白著臉張皇無措。

韓休傑苦笑。

他已經知道是誰動的手。

在他要小廝傳出那個消息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這個結果。

可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麽做。

原本他以為夢中的一切只是天女對他的戲耍,直到那位女郎毀了容的消息傳來,他才知道不是。

屋內小廝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韓休傑充耳不聞,只去到桌前取出了他的筆。

他的筆,不僅僅是筆。

左右旋轉一圈,裏面的利刃就會彈出來。

刀筆刃。

他的前世今生。

*******

“轟——”

煙花在天空中燦爛鳴響。

鎮國公府上下圍坐一張大桌前,看煙花,吃年夜飯。

鎮國公和胡神醫兩個推杯換盞,完全不知道自己多大年歲。

世子給世子夫人夾菜,世子夫人一開始還歡喜,待菜色到了近前,又不喜了,世子只能再夾別的菜色,按照胡神醫的話說不是世子夫人要吃,而是肚子裏的孩子想吃。

叔父一如穩重,叔母容光煥發,錦衣華服。

馮妙也特意的妝點了最繁覆的佩飾,時不時看向同在桌上臉上纏著棉布的馮清。

馮清恨恨的瞪過去。

馮妙笑容可掬,挑起桌上的飯菜盡數吃著。

雞鴨魚肉,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馮清只能垂眸吃著手邊上的清湯寡水。

見狀,馮暮塵瞪向馮妙,馮妙恍若未覺,她吃什麽就給馮雲夾什麽。

馮雲笑盈盈的接了。

馮暮塵:“……”

這時,馮暮塵跟前的碟子裏也多了菜。

一旁馮暮雨對他微微頷首。

馮暮塵無奈,也吃起來。

角落裏的馮暮修什麽都不看,只埋頭大吃。

院子裏的丫鬟仆從們也都笑著跳著看外面的熱鬧。

今年的除夕夜,鎮國公府的人終於齊了。

雖有太多故事,但也是人滿團圓。

琳瑯,有甲。

她告知了祖父,祖父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

宮裏頭的那位陛下不是尋常人,不用擔心。

再說好好的除夕夜,想外人家的事兒幹什麽。

誒~

有道理。

馮雲舉杯看向外面高空中綻放的煙花,一飲而盡。

香糯軟甜,竟也有些微熏。

除夕的團圓宴也是守歲,家裏頭吃吃喝喝說著話一直到子時,迎接新年到來。

鎮國公和胡神醫早去裏面屋子裏下棋了。

世子和侍郎兄弟兩人借著酒醉在說著兄弟之間的親密話。

叔母陪著世子夫人,念叨著明年家裏又能添丁加口。

馮妙說如今她也是獨當一面,待明年母親已經要把京都裏的生意都交給她打理呢。

馮雲只有佩服的份兒。

她社畜那些年也都只是在老板手下打工,臨到她來之前老板可能都不知道有她這麽一號員工,可馮妙已經是女老板了。

“妙掌櫃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當年一起玩耍的情誼。”馮雲打趣。

馮妙趾高氣揚:“那就要看看當年玩耍的時候你有沒有欺負過我了。”

馮妙眼角餘光掃向馮清,馮清死死的攥著手中的錦帕才沒有暴而起身。

馮妙早就看在眼裏,幽幽吐出一句話:“有因必有果,當年你咄咄逼人,就該想到有風水輪流轉的時候。”

馮清再也忍不住,奔出屋子。

裏面說著話還是留意著外面動靜的世子夫人正要起身,侍郎夫人攔住:“都是小女郎,難免了吵鬧幾句。清兒這丫頭遭逢大難,也是可憐,但有神醫在,必然不會有事的,嫂嫂放心就好。”

外面馮妙湊到馮雲跟前,低聲道:“我聽說她傷了臉也是覺得她可憐,可若非當初她對你動手,那些歹人又怎麽可能有了可趁之機?不過話說回來,整個大乾誰不知道鎮國農莊是國公的產業,竟然還有膽子行兇,真是不想活了。”

說到這裏,馮妙又是憤憤然。

“抓住的兩個活口招了,說是有人給了他們一幅畫還有銀錢,就讓他們毀了畫上的人。”馮暮修突然冒出來。

馮妙楞了楞,掩唇輕呼:“難道是高家女郎?”

馮暮修跳起來:“大姐姐可不要胡說,要證據的。”

“二妹妹的癔癥能治,傷了臉可就不成了,而除卻二妹妹,高家女郎可也是一心在那位殿下身上。”馮妙振振有詞。

馮雲輕咳:“也或許是那位殿下……”

馮妙和馮暮修一起跳起來:“不要胡說,要證據的。”

“……”

馮雲只能偏過頭看向窗外。

說不清了呢。

這時候正有管事急忙的進來,低聲在馮暮雨耳邊說了什麽,同在外面的馮雲馮妙往馮暮雨那邊看去,待管事離開,馮暮雨道:“適才管事來報,說外面街巷裏有幾處著了火,也有人傷亡,聽說還有官員。我告訴他們多防備些,別看是下著雪,可也說不準什麽時候就來災事。”

馮妙低呼:“也不知道是哪位官員這麽慘。”

“必是新晉官員,若是當了幾年官兒怎麽也有仆從侍婢的,不可能傷到。”馮暮修煞有介事。

馮雲心神微動,不待再想到什麽,馮暮塵道:“子時了。”

新年到了!

眾女郎郎君們起身,跑出去的馮清也回了來,一同對上方的鎮國公,世子世子夫人,侍郎侍郎夫人行禮。

祝福壽安康。

而也就是祝福剛過,眾人還沒散去,管事一臉急色匆忙進來:“公爺,三殿下率禦林軍衛已經進了大門。”

鎮國公面色微沈。

世子侍郎兄弟對視一眼,連忙迎上。

馮暮雨馮暮塵和馮雲三人跟在其後。

其他女眷郎君在後而候。

一身堇色華服的三皇子季昭神色凜然,先對鎮國公一禮:“本殿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叨擾公爺,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何事?”鎮國公道。

“原太子,過世了。”季昭道。

“什麽?”鎮國公驚道。

馮雲也瞪大了眼睛。

胡神醫連忙道:“陛下如何?”

“父皇不想見任何人。”季昭道,“神醫大可放心,有高德大監在,父皇無礙。”

胡神醫看向馮雲。

他想到了馮雲早些時候要皇帝藥丸的事情。

季昭也看向馮雲:“眾禦林軍衛都要被徹查,上騎都尉也不例外。”

馮雲看向鎮國公,鎮國公緩緩點頭,馮雲應:“好。”

“請——”

馮雲又向諸位長輩行禮,這才離開。

季昭同行,從頭到尾,季昭沒有看一旁臉上纏著紗布的馮清一眼。

馮清眼中哀怨憤惱深情交織,只能遙遙的看著季昭的背影,任淚水流淌。

馮妙看了個滿眼,嘟囔:“不擔心自己妹妹,還想著不該想的呢。”

馮暮雨馮暮塵神色凝重。

絕非只是太子過世這麽簡單。

“父親。”

世子和侍郎一起看向鎮國公,鎮國公道:“急什麽,這些時日她也是太順了些,受些難也好。”

世子和侍郎只能默然不語。

鎮國公背在身後的手指頭搓了搓。

還以為和自家沒關系,結果剛轉了個年頭就扇他這老頭子的臉。

世風日下。

人心不古。

*********

馮雲沒想到出身就是鎮國公府女郎的自己會住監,更沒想到大年初一她就在監獄裏過。

多虧先前祝賀的時候沒說“歲歲有今朝,年年有今日”,不然她都恨不得扇自己。

大理寺監獄,她來過,這回她親自住進來了。

一同住進來的還有其他的禦林軍衛,並非她一人。

因為她是女郎,和他們並不在一個牢房。

牢房裏很涼,冰涼刺骨,即便有些草堆也難以擋寒。

有禦林軍衛把自己牢房裏的草給馮雲,馮雲沒有收,她說:“你們能抗住,我也能。不過你們來之前可是吃飽了?聽說大理寺獄的夥食很一般。”

自家統領還能勸慰他們,即便眾禦林軍衛們心有戚戚,也都緩了口氣。

其他牢獄的犯人們看著這邊,神色各異。

從日頭未升,到日頭高照,再到夕陽而下,終於有人前來問詢,而問詢的赫然正是提南甄。

提南甄一開口也真的驚到了她。

提南甄道:“太子中毒而亡,皇後得訊,也自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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