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力辭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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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力辭太子之位
在去禦花園的路上, 零星又看見幾只蝗蟲，胤礽臉色陰沈，趕到禦花園時老遠就看見幾個宮人正在拿網兜捕殺蝗蟲。禦花園可是皇上散步的地方, 要是被蝗蟲給啃禿了可是大事件。
從來可沒聽說過發生蝗災把禦花園給啃禿的情況, 在發現蝗蟲有成片跡象後，禦花園的管事立刻組織人手開始撲殺蝗蟲。
“奶奶的, 蝗蟲飛到禦花園裏，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小太監用小網兜捕殺蝗蟲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忍不住低聲罵道，接著看到一雙官靴，忙擡頭一看，發現是太子, 頓時嚇得抖如篩糠。
“奴才，奴才是說皇上乃千古一帝, 古往今來, 只聽過唐太宗在位時蝗蟲飛到禦花園，是飛蝗騰達之相。”小太監肚子裏竟然也有幾分墨水，硬是抖出了一個典故來，只是這個時候說出來頗有幾分無語。
擺擺手：“行了，起來吧！”
他現在可沒空計較一個小太監的抱怨和溜須之言, 死過一回讓他能夠俯下身來看底下人的生存方式, 知道他們不易, 自然也不會簡單的用忠義之道來要求他們，便輕松放了過去。要是擱上輩子這個時候, 少不得給他一頓鞭子，叫他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小太監自知犯到太子跟前難逃一劫，太子爺的眼裏容不得砂子, 別說他們下人說錯話，就是皇子阿哥說錯話都能上腳踢，也就公主們能逃過一劫。哪裏想到今兒個竟然走大運，太子爺居然輕輕巧巧就放過了自己，輕籲一口氣，連忙退到一邊。
“蝗蟲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胤礽擔憂地看著那一窩窩的蝗蟲，雖然還沒有形成規模，但看著也是觸目驚心。
一窩一窩的聚在一起瘋狂啃食著禦花園裏有限的植被，要知道皇城圍墻高達三丈，且裏面樓臺亭榭太多，草木反而不算旺盛，按理並不會招來那麽多蝗蟲，可是偏偏就來了。
總管禦花園的大太監發現這邊的動靜，已經小跑過來，聽到胤礽問話搶在小太監之前回答：“回太子的話……”
胤礽忙打斷他：“我不是太子。”
他現在聽到太子二字就覺得諷刺，上輩子當了將近四十年的太子也沒修成正果，哪怕史書上也沒見過他這樣的太子，這輩子別說榮登大寶了，連當太子都要被天道懲罰。同樣有著七情六欲的他自然不想再聽到太子二字，不過他的反應讓大太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胤礽畢竟當了三十來年的太子，他是太子的印象對於宮裏人而言是的根深蒂固，除了稱呼他太子，大太監還真不知道如何稱呼他。不過到底是混跡宮裏幾十年能當上管事太監的人，僅一會兒功夫就有了主意：“回殿下的話。”
大清基本延承前朝，就連大清門的牌匾都是原來刻著大明門的那一塊，翻過來重新刻上字又給掛了上去，不過在一些細節地方還是有所差別。比如殿下這個詞，除了太子按照前朝禮法尊稱t一句殿下，其他皇阿哥都是直接稱呼阿哥或者爵位，也是尊稱。
胤礽本就聽慣了殿下二字，倒是沒有多想，對他而言只要不是太子就沒有那麽刺耳，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滿意這個稱呼，讓對方繼續往下說。
大太監見狀，心中松了一口氣，低著頭回答。比起小太監，他的消息更靈通一些，當然知道現在外面已經傳了不少風聲，就連鬧蝗蟲都和太子牽扯上了，顯然背後有推手。
他只是禦花園一個管事，不想也摻和不進去，胤礽問什麽便規規矩矩回答什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蝗蟲出現的奇怪，昨兒個晚上還沒看見，到了早上，一下子就這麽多了。”
他心下也奇怪，活了幾十年也不是沒見過蝗蟲，但從來沒見過蝗蟲來得如此突如其來，先前沒有一絲一毫的征兆。乃至於他都有點相信外頭的傳言了，或許老天爺真的看太子不順眼，不然又是冰雹又是蝗蟲的，哪裏來的那麽多巧合。索性他不是靠天吃飯的人，管他蝗災還來不來，橫豎和他沒關系，他只管當差領月銀。
胤礽聽了大太監的話就知道這肯定是天道故意做給自己看的，讓自己知難而退，省得禍連無辜百姓。如果自己繼續堅持下去，那麽迎來的可能是大面積蝗災。
“行了，我知道，你去忙你的吧！”他揮退大太監，回到昭仁殿中，靜靜等待何玉柱回來。他還抱有一絲希望，或許天道只是嚇唬他，不會真的降下影響甚廣的蝗災。
又等了半下午，何玉柱倉皇回來，哭喪著臉：“不好了，外面現在都在傳您德不配位，所以老天爺要降下蝗災阻止您當太子。”
胤礽對外頭的傳言並不太關心，流言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擴散開定然是有人背後推動，除了老八不做他想，其他阿哥，包括老四都沒這份影響力。
“這麽說外頭也開始有蝗災了？”他問，“規模大嗎？”
何玉柱在外頭耗了那麽長時間當然不止去調查蝗蟲的事，更多的精力還是放在流言上：“不大，只是微微露出一個苗頭來，皇上已經下令讓武弁兵丁和地方官員捕蝗了，肯定擴散不了。那流言實在太欺負人了，殿下，您看該怎麽回手？”
說完，他眼巴巴看著胤礽，等待自己主子給予回應。雖然被廢一次，但他主子也不是沒有底牌，且又有皇上背後扶助，想要止住流言並不算太難的事。
不過胤礽的反應讓他失望了，或者說，胤礽今天的關註點和他基本上是南轅北轍，絲毫不關心外頭流言的事，沈默了一會兒，使勁眨了好幾下眼睛讓裏面的淚光幹涸，自言自語：“皇阿瑪他……”
說著，竟然哽咽開來，皇阿瑪定然比自己早知道蝗災之事，也肯定更早聽到流言，畢竟這條流言的目的就是傳到皇阿瑪耳朵裏。可是他卻壓了下來，若非自己發現蝗蟲，可能一直蒙在鼓裏。被人保護的感覺讓他生出一股力氣來，半晌下定了決心：“就算為了皇阿瑪，我也該辭去太子之位！”
縱然皇阿瑪執政以來蝗災多不勝數，但是他不想讓他因為自己承受更多的波瀾了，很顯然，天道是不會自己手軟的。如果自己繼續要當太子，誰知道天道會變本加厲到什麽程度。一年在京城來幾場災異，足以把皇阿瑪大半輩子努力的功績給抹掉。不管是皇阿瑪對自己的愛護，還是無辜百姓因自己受災，都不允許他執著於太子之位。
都說百姓愚昧，史書又何曾真正公正的記錄過一個人？哪怕貴為帝王，也需要粉飾太平，不然即便始皇帝統一六國也留下殘暴不仁的名聲。往往，頻繁的災害最終都會歸功於皇帝無德。
何玉柱不解，什麽叫為了皇上辭去太子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是最想讓他家爺當太子的人。
“殿下……”他正要勸，就被胤礽揮手打發了出去，在門口看見一只蝗蟲，毫不猶豫一腳踩上去，使勁將其碾了好幾遍，該死的蝗蟲！該死的八阿哥！
何玉柱恨得不行，要不是蝗災，要不是流言，他家爺哪裏會退縮。本來自打三月以來太子爺就怪怪的，突然不想當太子了。好容易被皇上說服，一場蝗災和流言，居然又讓主子爺給縮了回去。眾所周知，被廢的太子有幾個好下場，又有幾個在新皇登基後還能活得逍遙自在的？
當了閑王都沒機會，遠的不提，近的比如裕親王福全，人還打小立志當賢王的一個人，現在不也是一次重用後就滿心抱負不得舒展，郁郁而終。
屋裏，胤礽心中滴著血，他知道這回請辭太子之位是真的請辭，沒有反悔的機會。何玉柱知道他更是清楚，一旦走了這條路，代表著皇阿瑪百年之後必定是漫長的幽禁。若非還有封神當後路，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可能也要好好爭一場。
“如果我這就請辭太子之位，蝗蟲是不是就立即消失？”胤礽問系統。
系統不太肯定地說：“應該會的。”
宿主的問題讓它有點麻爪，它背後的晉江平臺可不負責和天道溝通，人家如何行事它哪裏猜測得到，只能推測天道到底對人存有一絲善念，不會輕易降下大規模的天災。
胤礽並不知道系統其實也是推測，因為掃描時的感受以及其他神奇的地方讓他對系統來自仙界深信不疑：“看來皇位和我無緣。”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又問系統，“仙界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好在還有封神一事給他打底，不至於頹喪，既然做不成皇上就只能努力封神，只是不知道封神需要多長時間，要是等新皇登基時自己還寫不出封神之作就得乖乖去鄭家莊看那一小方天地了。只是不知道這一世自己活得太久會不會礙老四的眼，畢竟上輩子自己最後階段和老四還算平和不乏有自己死得快的緣故，新皇登基，也不可能一上來就讓前太子沒個好下場的，多少得做做樣子。
系統聽到胤礽問仙界的生活，又麻爪了，它哪裏知道仙界是什麽樣子的，有心想用玄幻文裏的設定掰扯幾句，又擔心日後宿主看玄幻文看出苗頭，不敢往上面套。
說一句謊話需要一百句謊話來圓，這個道理系統還是懂的，而且也正因為它是系統，天然排斥對自己宿主說謊話。不過倒是可以留有餘地讓宿主自行腦補，有什麽還能比人類的腦補更強大的呢？
想到此，系統有了主意：“天機不可洩露也。”
它說了嗎？
它什麽都沒說，全憑宿主自行理解去，系統為自己的機靈點了個讚，它敢說，再也沒有比它更靈活的系統了。別的系統要是遇到它家宿主這種腦子能繞十八個彎的說不定都被玩死了，哪裏像它，在不欺不騙的情況遛著宿主玩，更不像一些系統搞強制。
因為信息差有幾百年，胤礽倒是沒有懷疑系統，只是撇撇嘴說了一句小氣，去找康熙了。還是乾清宮正殿，幾十步路的距離，和上回請辭一樣，康熙仍然對自己嫡子心疼居多，並不肯因此責怪於他。
“流言就是流言，天底下流言何其多，都是有心人放出來的，你要是想聽，就當個熱鬧聽，千萬不能記在心裏。難道你想遂了那些傳流言的意？”
另一方面，康熙也不忍心因此去責罰八阿哥，那也是自己比較疼寵的兒子，之前削去他的貝勒爵位已經算是懲罰了，而且良嬪身體不適。那女人可以說是他後宮中最柔弱的一個，又心思重，上回連帶罵了她，她倒是不敢回頭就裝病，但是自己去看了幾回發現著實不太好的樣子。哪怕時候自己又去寬慰過她，也不頂用，要是再責罰胤禩，恐怕這女人會活不下去。
“這流言多半是老八放出來，但也正是因為是他放出來的，你才不能記掛心上，他兒子才多大點，立不立得住還是兩說。”
胤禩多年無子其實算是一柄保護傘，若非群臣推拒他當太子，康熙根本無法想象老八會有心太子之位，兒子都沒立得住就跑出來爭太子之位，那不是扯淡嗎？當太子之前就是生孩子困難戶，誰又能保證當了太子生孩子就和母雞下蛋一樣容易？
除非他多肯多寵幸其他女人，不過八阿哥獨寵八福晉就是他在乾清宮都有所耳聞，要不是他為了皇家名聲私底下控評，傳出來的就不是八福晉是妒婦，而是老t八是個耙耳朵了。
胤礽搖頭，都這個時候了，他當然不會再去在意老八奪嫡不奪嫡，左右和自己沒啥關系了。阻止他的是天道，老八頂多算是天道之下一只小螞蟻，不用在意。
“可是流言是真的。”他鄭重說道的，“流言是真的，只要兒臣不當太子，蝗災自然會退去。”
康熙楞了楞，繼而大怒：“胡鬧！”
看向胤礽的目光中充滿了失望，太子是他親自教導的，一直以來，他最得意的就是太子類他。可是太子的退縮讓他大失所望，不過到底是疼愛幾十年的兒子，緩了緩問：“是誰說的？”
他仔細想了一回，太子的行程和見了誰他了如指掌，分明沒有見過亂七八糟的人，那麽是誰和太子說的，以至於對方深信不疑？
要知道太子可是自己一手教育大的，心智沒那麽容易被人影響，哪怕老大和老八會相信那些喇嘛、算命之言，但太子從來都不信那個。
排除掉新進有人在太子耳邊亂說的可能性，康熙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太子仍然受到魘鎮之術的影響，以至於此時心智較弱，頓時，越發心疼起太子來。自己不過多疼寵太子一些，就被其他兒子眼紅嫉妒，老大更是連魘鎮之術都給用上了，沒有一點的兄弟情。
“你先回去吧！”康熙準備暫且打發走太子，然後再找大師過來徹底破解魘鎮之術，不想只見太子突然跪地，重重叩首，那聲音聽得他牙疼。
“保成，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胤礽知道皇阿瑪的倔強固執，自己說什麽都不頂用，只能利用他對自己的心疼相逼迫，因而只當沒聽見康熙的話，一個頭接著一個頭重重磕下去。
見太子不起來，反而磕頭越來越重，額頭青紫起來，康熙顧不得面子慌忙下去要兒子拉扯起來，然而對方正當壯年，在此之前騎射功夫也一直沒有落下，哪裏是康熙能夠拉得動的。
“你們都冷著幹什麽？還不過來扶太子起來？”康熙拉不起來胤礽，將氣撒在殿內宮人頭上。
以梁九功為首幾人連忙要過來拉起太子，胤礽見狀，忙說：“請皇阿瑪不要取消冊封大典，否則兒臣就是被拉起來回去也要長跪不起。”
康熙自然是聽不進去的，指揮著幾個太監拉起胤礽，看到他青紫的額頭再也忍不住罵道：“保成，你太讓我失望了！”
更重的話卻在看向他眼睛裏水光後塞在喉嚨，自從第一回請辭太子後，保成的那股不服輸敢和天下爭鬥的精氣神突然沒了，讓他心疼得厲害。以前的保成可是像個橫沖直撞的小老虎，哪裏知道害怕和厲害，看來自己是真的傷了保成的心。要是皇後還在的話，即便自己罵幾句，廢過一回，也不至於讓保成變了性子。
罵，是舍不得，打，更不可能，趕緊讓宮人將胤礽硬是給架回了昭仁殿。
“冊封大典必須舉辦！這事沒的商量！”康熙十分堅定，他實在難以想象兒子中除了保成還有誰能當太子。隱隱中，他甚至覺得只有太子才能容下他的所有兒子，其他任何一個上位，哪怕性情最溫和的老八上位都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胤礽畢竟是嫡子，又是自己從小培養的，那份心胸和自信還是有的，雖然他對其他兄弟不怎麽上心，但也正因為這份不上心才說明他們以後是安全的。
康熙想通這一點後，恨不得回道過去臭罵當初因為太子不關心幼弟而斥責太子的自己。
正想著，梁九功又急急跑回來說：“皇上，皇上，太子他，他不聽勸呀，奴才們把他送回昭仁殿，結果他又跑出來，這會子跪在乾清宮外呢。”
讓梁九功更著急的是這回太子更狠，一面跪著，一面大聲請求皇上取消冊封大典，要知道乾清宮可不止有太監，還是有不少朝臣的。特別是南書房中，那可都是重臣。
太子把事給鬧大了。
康熙聞言也明白過來，臉上一黑，擡腳就往外頭走。太子之位微妙，他的事那些重臣是不想多看的，並沒有出來，只是透過窗戶觀察。
“請皇阿瑪取消冊封大典，廢除兒臣太子之位，兒臣德不配位引來天災，實在難以擔當太子重擔。”
胤礽重覆著，若非康熙太固執其實他是不想鬧到大庭廣眾之下的，太丟臉，然而想到即將到來的蝗災，他打了個哆嗦，丟人，只能認了。
弘皙匆匆趕來，見胤礽跪地請辭，先是大吃一驚，然後也跟著跪在了胤礽身後。
這年頭講究父父子子，阿瑪的選擇他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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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禦花園的路上, 零星又看見幾只蝗蟲，胤礽臉色陰沈，趕到禦花園時老遠就看見幾個宮人正在拿網兜捕殺蝗蟲。禦花園可是皇上散步的地方, 要是被蝗蟲給啃禿了可是大事件。
從來可沒聽說過發生蝗災把禦花園給啃禿的情況, 在發現蝗蟲有成片跡象後，禦花園的管事立刻組織人手開始撲殺蝗蟲。
“奶奶的, 蝗蟲飛到禦花園裏，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小太監用小網兜捕殺蝗蟲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忍不住低聲罵道，接著看到一雙官靴，忙擡頭一看，發現是太子, 頓時嚇得抖如篩糠。
“奴才，奴才是說皇上乃千古一帝, 古往今來, 只聽過唐太宗在位時蝗蟲飛到禦花園，是飛蝗騰達之相。”小太監肚子裏竟然也有幾分墨水，硬是抖出了一個典故來，只是這個時候說出來頗有幾分無語。
擺擺手：“行了，起來吧！”
他現在可沒空計較一個小太監的抱怨和溜須之言, 死過一回讓他能夠俯下身來看底下人的生存方式, 知道他們不易, 自然也不會簡單的用忠義之道來要求他們，便輕松放了過去。要是擱上輩子這個時候, 少不得給他一頓鞭子，叫他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小太監自知犯到太子跟前難逃一劫，太子爺的眼裏容不得砂子, 別說他們下人說錯話，就是皇子阿哥說錯話都能上腳踢，也就公主們能逃過一劫。哪裏想到今兒個竟然走大運，太子爺居然輕輕巧巧就放過了自己，輕籲一口氣，連忙退到一邊。
“蝗蟲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胤礽擔憂地看著那一窩窩的蝗蟲，雖然還沒有形成規模，但看著也是觸目驚心。
一窩一窩的聚在一起瘋狂啃食著禦花園裏有限的植被，要知道皇城圍墻高達三丈，且裏面樓臺亭榭太多，草木反而不算旺盛，按理並不會招來那麽多蝗蟲，可是偏偏就來了。
總管禦花園的大太監發現這邊的動靜，已經小跑過來，聽到胤礽問話搶在小太監之前回答：“回太子的話……”
胤礽忙打斷他：“我不是太子。”
他現在聽到太子二字就覺得諷刺，上輩子當了將近四十年的太子也沒修成正果，哪怕史書上也沒見過他這樣的太子，這輩子別說榮登大寶了，連當太子都要被天道懲罰。同樣有著七情六欲的他自然不想再聽到太子二字，不過他的反應讓大太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胤礽畢竟當了三十來年的太子，他是太子的印象對於宮裏人而言是的根深蒂固，除了稱呼他太子，大太監還真不知道如何稱呼他。不過到底是混跡宮裏幾十年能當上管事太監的人，僅一會兒功夫就有了主意：“回殿下的話。”
大清基本延承前朝，就連大清門的牌匾都是原來刻著大明門的那一塊，翻過來重新刻上字又給掛了上去，不過在一些細節地方還是有所差別。比如殿下這個詞，除了太子按照前朝禮法尊稱t一句殿下，其他皇阿哥都是直接稱呼阿哥或者爵位，也是尊稱。
胤礽本就聽慣了殿下二字，倒是沒有多想，對他而言只要不是太子就沒有那麽刺耳，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滿意這個稱呼，讓對方繼續往下說。
大太監見狀，心中松了一口氣，低著頭回答。比起小太監，他的消息更靈通一些，當然知道現在外面已經傳了不少風聲，就連鬧蝗蟲都和太子牽扯上了，顯然背後有推手。
他只是禦花園一個管事，不想也摻和不進去，胤礽問什麽便規規矩矩回答什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蝗蟲出現的奇怪，昨兒個晚上還沒看見，到了早上，一下子就這麽多了。”
他心下也奇怪，活了幾十年也不是沒見過蝗蟲，但從來沒見過蝗蟲來得如此突如其來，先前沒有一絲一毫的征兆。乃至於他都有點相信外頭的傳言了，或許老天爺真的看太子不順眼，不然又是冰雹又是蝗蟲的，哪裏來的那麽多巧合。索性他不是靠天吃飯的人，管他蝗災還來不來，橫豎和他沒關系，他只管當差領月銀。
胤礽聽了大太監的話就知道這肯定是天道故意做給自己看的，讓自己知難而退，省得禍連無辜百姓。如果自己繼續堅持下去，那麽迎來的可能是大面積蝗災。
“行了，我知道，你去忙你的吧！”他揮退大太監，回到昭仁殿中，靜靜等待何玉柱回來。他還抱有一絲希望，或許天道只是嚇唬他，不會真的降下影響甚廣的蝗災。
又等了半下午，何玉柱倉皇回來，哭喪著臉：“不好了，外面現在都在傳您德不配位，所以老天爺要降下蝗災阻止您當太子。”
胤礽對外頭的傳言並不太關心，流言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擴散開定然是有人背後推動，除了老八不做他想，其他阿哥，包括老四都沒這份影響力。
“這麽說外頭也開始有蝗災了？”他問，“規模大嗎？”
何玉柱在外頭耗了那麽長時間當然不止去調查蝗蟲的事，更多的精力還是放在流言上：“不大，只是微微露出一個苗頭來，皇上已經下令讓武弁兵丁和地方官員捕蝗了，肯定擴散不了。那流言實在太欺負人了，殿下，您看該怎麽回手？”
說完，他眼巴巴看著胤礽，等待自己主子給予回應。雖然被廢一次，但他主子也不是沒有底牌，且又有皇上背後扶助，想要止住流言並不算太難的事。
不過胤礽的反應讓他失望了，或者說，胤礽今天的關註點和他基本上是南轅北轍，絲毫不關心外頭流言的事，沈默了一會兒，使勁眨了好幾下眼睛讓裏面的淚光幹涸，自言自語：“皇阿瑪他……”
說著，竟然哽咽開來，皇阿瑪定然比自己早知道蝗災之事，也肯定更早聽到流言，畢竟這條流言的目的就是傳到皇阿瑪耳朵裏。可是他卻壓了下來，若非自己發現蝗蟲，可能一直蒙在鼓裏。被人保護的感覺讓他生出一股力氣來，半晌下定了決心：“就算為了皇阿瑪，我也該辭去太子之位！”
縱然皇阿瑪執政以來蝗災多不勝數，但是他不想讓他因為自己承受更多的波瀾了，很顯然，天道是不會自己手軟的。如果自己繼續要當太子，誰知道天道會變本加厲到什麽程度。一年在京城來幾場災異，足以把皇阿瑪大半輩子努力的功績給抹掉。不管是皇阿瑪對自己的愛護，還是無辜百姓因自己受災，都不允許他執著於太子之位。
都說百姓愚昧，史書又何曾真正公正的記錄過一個人？哪怕貴為帝王，也需要粉飾太平，不然即便始皇帝統一六國也留下殘暴不仁的名聲。往往，頻繁的災害最終都會歸功於皇帝無德。
何玉柱不解，什麽叫為了皇上辭去太子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是最想讓他家爺當太子的人。
“殿下……”他正要勸，就被胤礽揮手打發了出去，在門口看見一只蝗蟲，毫不猶豫一腳踩上去，使勁將其碾了好幾遍，該死的蝗蟲！該死的八阿哥！
何玉柱恨得不行，要不是蝗災，要不是流言，他家爺哪裏會退縮。本來自打三月以來太子爺就怪怪的，突然不想當太子了。好容易被皇上說服，一場蝗災和流言，居然又讓主子爺給縮了回去。眾所周知，被廢的太子有幾個好下場，又有幾個在新皇登基後還能活得逍遙自在的？
當了閑王都沒機會，遠的不提，近的比如裕親王福全，人還打小立志當賢王的一個人，現在不也是一次重用後就滿心抱負不得舒展，郁郁而終。
屋裏，胤礽心中滴著血，他知道這回請辭太子之位是真的請辭，沒有反悔的機會。何玉柱知道他更是清楚，一旦走了這條路，代表著皇阿瑪百年之後必定是漫長的幽禁。若非還有封神當後路，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可能也要好好爭一場。
“如果我這就請辭太子之位，蝗蟲是不是就立即消失？”胤礽問系統。
系統不太肯定地說：“應該會的。”
宿主的問題讓它有點麻爪，它背後的晉江平臺可不負責和天道溝通，人家如何行事它哪裏猜測得到，只能推測天道到底對人存有一絲善念，不會輕易降下大規模的天災。
胤礽並不知道系統其實也是推測，因為掃描時的感受以及其他神奇的地方讓他對系統來自仙界深信不疑：“看來皇位和我無緣。”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又問系統，“仙界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好在還有封神一事給他打底，不至於頹喪，既然做不成皇上就只能努力封神，只是不知道封神需要多長時間，要是等新皇登基時自己還寫不出封神之作就得乖乖去鄭家莊看那一小方天地了。只是不知道這一世自己活得太久會不會礙老四的眼，畢竟上輩子自己最後階段和老四還算平和不乏有自己死得快的緣故，新皇登基，也不可能一上來就讓前太子沒個好下場的，多少得做做樣子。
系統聽到胤礽問仙界的生活，又麻爪了，它哪裏知道仙界是什麽樣子的，有心想用玄幻文裏的設定掰扯幾句，又擔心日後宿主看玄幻文看出苗頭，不敢往上面套。
說一句謊話需要一百句謊話來圓，這個道理系統還是懂的，而且也正因為它是系統，天然排斥對自己宿主說謊話。不過倒是可以留有餘地讓宿主自行腦補，有什麽還能比人類的腦補更強大的呢？
想到此，系統有了主意：“天機不可洩露也。”
它說了嗎？
它什麽都沒說，全憑宿主自行理解去，系統為自己的機靈點了個讚，它敢說，再也沒有比它更靈活的系統了。別的系統要是遇到它家宿主這種腦子能繞十八個彎的說不定都被玩死了，哪裏像它，在不欺不騙的情況遛著宿主玩，更不像一些系統搞強制。
因為信息差有幾百年，胤礽倒是沒有懷疑系統，只是撇撇嘴說了一句小氣，去找康熙了。還是乾清宮正殿，幾十步路的距離，和上回請辭一樣，康熙仍然對自己嫡子心疼居多，並不肯因此責怪於他。
“流言就是流言，天底下流言何其多，都是有心人放出來的，你要是想聽，就當個熱鬧聽，千萬不能記在心裏。難道你想遂了那些傳流言的意？”
另一方面，康熙也不忍心因此去責罰八阿哥，那也是自己比較疼寵的兒子，之前削去他的貝勒爵位已經算是懲罰了，而且良嬪身體不適。那女人可以說是他後宮中最柔弱的一個，又心思重，上回連帶罵了她，她倒是不敢回頭就裝病，但是自己去看了幾回發現著實不太好的樣子。哪怕時候自己又去寬慰過她，也不頂用，要是再責罰胤禩，恐怕這女人會活不下去。
“這流言多半是老八放出來，但也正是因為是他放出來的，你才不能記掛心上，他兒子才多大點，立不立得住還是兩說。”
胤禩多年無子其實算是一柄保護傘，若非群臣推拒他當太子，康熙根本無法想象老八會有心太子之位，兒子都沒立得住就跑出來爭太子之位，那不是扯淡嗎？當太子之前就是生孩子困難戶，誰又能保證當了太子生孩子就和母雞下蛋一樣容易？
除非他多肯多寵幸其他女人，不過八阿哥獨寵八福晉就是他在乾清宮都有所耳聞，要不是他為了皇家名聲私底下控評，傳出來的就不是八福晉是妒婦，而是老t八是個耙耳朵了。
胤礽搖頭，都這個時候了，他當然不會再去在意老八奪嫡不奪嫡，左右和自己沒啥關系了。阻止他的是天道，老八頂多算是天道之下一只小螞蟻，不用在意。
“可是流言是真的。”他鄭重說道的，“流言是真的，只要兒臣不當太子，蝗災自然會退去。”
康熙楞了楞，繼而大怒：“胡鬧！”
看向胤礽的目光中充滿了失望，太子是他親自教導的，一直以來，他最得意的就是太子類他。可是太子的退縮讓他大失所望，不過到底是疼愛幾十年的兒子，緩了緩問：“是誰說的？”
他仔細想了一回，太子的行程和見了誰他了如指掌，分明沒有見過亂七八糟的人，那麽是誰和太子說的，以至於對方深信不疑？
要知道太子可是自己一手教育大的，心智沒那麽容易被人影響，哪怕老大和老八會相信那些喇嘛、算命之言，但太子從來都不信那個。
排除掉新進有人在太子耳邊亂說的可能性，康熙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太子仍然受到魘鎮之術的影響，以至於此時心智較弱，頓時，越發心疼起太子來。自己不過多疼寵太子一些，就被其他兒子眼紅嫉妒，老大更是連魘鎮之術都給用上了，沒有一點的兄弟情。
“你先回去吧！”康熙準備暫且打發走太子，然後再找大師過來徹底破解魘鎮之術，不想只見太子突然跪地，重重叩首，那聲音聽得他牙疼。
“保成，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胤礽知道皇阿瑪的倔強固執，自己說什麽都不頂用，只能利用他對自己的心疼相逼迫，因而只當沒聽見康熙的話，一個頭接著一個頭重重磕下去。
見太子不起來，反而磕頭越來越重，額頭青紫起來，康熙顧不得面子慌忙下去要兒子拉扯起來，然而對方正當壯年，在此之前騎射功夫也一直沒有落下，哪裏是康熙能夠拉得動的。
“你們都冷著幹什麽？還不過來扶太子起來？”康熙拉不起來胤礽，將氣撒在殿內宮人頭上。
以梁九功為首幾人連忙要過來拉起太子，胤礽見狀，忙說：“請皇阿瑪不要取消冊封大典，否則兒臣就是被拉起來回去也要長跪不起。”
康熙自然是聽不進去的，指揮著幾個太監拉起胤礽，看到他青紫的額頭再也忍不住罵道：“保成，你太讓我失望了！”
更重的話卻在看向他眼睛裏水光後塞在喉嚨，自從第一回請辭太子後，保成的那股不服輸敢和天下爭鬥的精氣神突然沒了，讓他心疼得厲害。以前的保成可是像個橫沖直撞的小老虎，哪裏知道害怕和厲害，看來自己是真的傷了保成的心。要是皇後還在的話，即便自己罵幾句，廢過一回，也不至於讓保成變了性子。
罵，是舍不得，打，更不可能，趕緊讓宮人將胤礽硬是給架回了昭仁殿。
“冊封大典必須舉辦！這事沒的商量！”康熙十分堅定，他實在難以想象兒子中除了保成還有誰能當太子。隱隱中，他甚至覺得只有太子才能容下他的所有兒子，其他任何一個上位，哪怕性情最溫和的老八上位都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胤礽畢竟是嫡子，又是自己從小培養的，那份心胸和自信還是有的，雖然他對其他兄弟不怎麽上心，但也正因為這份不上心才說明他們以後是安全的。
康熙想通這一點後，恨不得回道過去臭罵當初因為太子不關心幼弟而斥責太子的自己。
正想著，梁九功又急急跑回來說：“皇上，皇上，太子他，他不聽勸呀，奴才們把他送回昭仁殿，結果他又跑出來，這會子跪在乾清宮外呢。”
讓梁九功更著急的是這回太子更狠，一面跪著，一面大聲請求皇上取消冊封大典，要知道乾清宮可不止有太監，還是有不少朝臣的。特別是南書房中，那可都是重臣。
太子把事給鬧大了。
康熙聞言也明白過來，臉上一黑，擡腳就往外頭走。太子之位微妙，他的事那些重臣是不想多看的，並沒有出來，只是透過窗戶觀察。
“請皇阿瑪取消冊封大典，廢除兒臣太子之位，兒臣德不配位引來天災，實在難以擔當太子重擔。”
胤礽重覆著，若非康熙太固執其實他是不想鬧到大庭廣眾之下的，太丟臉，然而想到即將到來的蝗災，他打了個哆嗦，丟人，只能認了。
弘皙匆匆趕來，見胤礽跪地請辭，先是大吃一驚，然後也跟著跪在了胤礽身後。
這年頭講究父父子子，阿瑪的選擇他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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