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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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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賠他

蘇蘇在晚間陪著小禾小苗玩了會兒,加上下午給紫雲幫忙的辛勞,到就寢的時間她比往常要困倦幾分。紅鯉給她揉了揉肩和胳膊,而後取出碧綠的小罐子勺出些香膏塗在她臂上。

這香膏抹在身上涼涼的,有股清新的香味。聞著這淺淡的香氣,蘇蘇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她夢到了三公子。

窗外陽光很好,門上的厚簾子已經撤掉了。陽光清透地灑在室內,周遭的一切都泛著光。

青木不知從哪兒弄來竹制的小籠和躺椅放在屋裏,和新換的屏風相互映襯著,看著清清涼涼的,屋檐下的鈴鐺丁當作響。

夢裏的徐弘簡看似很清閑,立在桌前提筆作畫。他穿著竹青色衣衫,袖袍寬逸,清俊端秀。袖口上繡的竹紋分外雅致,他腕掌起伏的弧度落在她眼裏,讓她挪不開眼。

忽然,那片竹青色的衣袖越來越近,蘇蘇眼前倏地一黑,而後感受到一陣極溫柔的撫觸。他好像怕弄疼了她,仔細收著手中的力氣。

他低頭看來,溫聲道:“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蘇蘇擡頭,想張口說話,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她對上他的眼,在那雙點漆星眸中看到了她自己。

軟軟白白的一小團,長長的耳朵柔順地耷拉著,他那只方才還在作畫的手正溫柔地撫過她背上的絨毛,然後那帶著墨香的長指極輕極輕地捏了捏她的長耳。

作為一只兔子不該羞紅了臉,但蘇蘇就是知道自己羞得不行了,立馬閉上了眼。他又在她微微顫動的後背上安撫了兩下,蘇蘇恨不得縮成一團。

而後他微帶笑意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原來這般膽小。為何還要從籠子裏跑到我桌上來?”

終於從夢中醒來,窗外已微微泛白。蘇蘇還記得夢中的羞窘無措,立時掀了錦被坐起來,到桌邊倒了杯水喝。

壺中的水放了一夜已經涼透,卻正好能解她臉上的燙意。

蘇蘇捂了會兒瓷杯,手心溫度才算降了下來。她又摸了摸耳朵,耳朵也是熱的。

胸口砰砰跳著,她還覺得有些燥熱,但心知不能貪涼,於是又回到床榻上,慢慢等心情平覆下來。

之所以做這一場亂夢,都是昨日那小兔子饅頭惹出來的。總不能欠他的饅頭,在夢裏就要她變成活生生的小兔子償給他。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昨日就不該分神去想那些。

想也知道,他那樣一個人,怎麽會和小禾小苗一樣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小東西。就是尋常幼童,買個幾次就覺得不新鮮了想要些別的。公子他又有什麽好的沒見過。

想到此,蘇蘇發覺自己對公子實在關心太少,連他的偏好都不清不楚。

這日已是除夕,但公子一大早就出了府,連青木也沒帶上。

用完早膳,蘇蘇便譴人將青木請了來。

早前蘇蘇聽說過二爺院裏姨娘爭寵的事。

二爺隔上不久就要在外頭找新人,已經收進院裏的姨娘和通房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想絆住他。她們當中有人精通音律,還有一兩個善舞的。其餘的肚子裏沒幾滴墨水,只好從賢惠一道上下手,偷偷譴人到膳房學幾樣菜之後親自做給二爺吃,或是去繡房精進手藝,給二爺做幾件中衣,或是弄出別的花樣,做些勾人的小衣自己穿。

其他的都不太合適,蘇蘇只問了問徐弘簡在膳食上的喜惡。

青木一聽,楞怔了片刻。

主子他在諸事上都沒有明顯的偏好,很好伺候。他跟在身邊這些年,主子只在緊要之事上對他有些要求。

但姑娘既問了,青木勉力思索著作答。

“大多時候公子所食用的都較為清淡。”畢竟早些年在寺廟裏待了那麽長時間。

“不太愛吃過甜的飯菜。糕餅點心,偶爾會用些。”寺中齋飯清簡,青木在徐弘簡十歲上下也沒見過他嗜甜。再苦再淡的,公子他好像都能吃得下。

“他不愛吃稀奇古怪的東西。”青木想起從前地方官員獻上的那道猴腦,胃裏都直犯惡心。當時公子便拂袖離席而去,應當是極厭惡的。

青木在腦海中仔細搜尋著記憶。再要想別的,可就難了。

靈光一閃,青木忽然想起公子昨夜看著那小饅頭的眼神。

蘇蘇姑娘做的,帶回來的,公子應該都會喜歡。

又想到姑娘她今日問這些,大概是想為公子下廚,而他方才說的都沒太大用處。

青木抿了抿唇,決定大著膽子自作主張,他抿出一個笑:“我瞧著,綠豆和栗子餡兒的點心,公子還算喜歡。”

蘇蘇沒想到他和自己喜歡一樣的餡料。

這倒是好辦。

在青木這兒也問不出其他什麽,蘇蘇便又去找鄭嬤嬤幫忙。

要做出合口味的點心,餡料和餅皮可講究的地方有很多。蘇蘇一想到是特地做給他的,便不自禁地有些緊張,要讓鄭嬤嬤把把關。

這天下午,朝寧院外是一番忙碌景象。而朝寧院裏祥和寧靜。今日是除夕,有家人在京城的,青木都準了假,只剩了蘇蘇身邊幾人和小廚房的人。

蘇蘇不能去雲壽堂一聚,朝寧院這邊年夜飯是膳房準備,小廚房裏只需晚上燒幾個菜,因此很是清閑。

鄭嬤嬤自是樂意教她,只是她經常伺候小主子用飯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現下他的喜好,鄭嬤嬤也拿捏不準,便和蘇蘇一道嘗試調了不同甜度的餡料。

小禾和小苗乖乖地守在一邊看著。等糕餅出爐,熱騰騰地擺在盤上,蘇蘇和鄭嬤嬤嘗過一點之後就拿了兩個最甜的給她們吃。

而糖放得最少的,蘇蘇咬了一小口,味道不淡,鄭嬤嬤也覺得還好。

想到夫人在小主子五六歲那時經常做給他吃的點心,鄭嬤嬤眸中露出懷念的神色,便側身對蘇蘇說:“有道點心,我還算拿手,不知姑娘可想試試?”

蘇蘇眼睛一亮,點點頭表示願意。隨後便在鄭嬤嬤指導之下,取了些松仁、胡桃,耗了一個時辰做了盤百果糕。

而徐弘簡對蘇蘇的一番忙碌毫無所覺。

剛訊問完嫌犯的小吏將記錄的本冊放入櫃中鎖好,扭了扭脖子,一邊擡手捶肩,一邊跟身側的人抱怨道:“也不知這徐大人是怎麽了,不好好在府裏等著過年,竟跑到這兒來待了一天,天寒地凍的,炭早用完了,年後才有,他居然也不嫌冷。從城裏坐馬車出來,到這兒要大半個時辰呢。你說,徐大人不會明日還來吧。”

旁邊那人用肘碰了碰他,低聲道:“少說這些。這案子不算大,但擱置了多久你不是不清楚。有徐大人幫著把這事了結了,你不也少操心些?”

前頭說話那人嗳了一聲:“我不是見識少了麽,像徐大人這般勤勉的,我還真沒見過。那些孩子這下能安安生生過到春天了,老周是第一次就跟著大人去的,你不知道,他回來跟我說的情形有多可憐,一個個小孩兒湊在一起取暖,臉都凍得通紅,多的一床棉被都找不出來。”

刑部公務繁多,能讓徐弘簡出手的都是棘手的大案,偶爾機緣巧合,接手牽涉平常百姓身上的案件,於百姓而言,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今日被人拉出被窩,匆匆趕來幫忙,小吏心中微有怨言,可他辦差多年,從沒有除夕這天到官署處理過這種案件,以往在正月裏倒是曾經連熬幾個通宵,只為權宦子弟收拾爛攤子的。他不得不承認,徐大人是為數不多的盡心為百姓謀福祉的好官。

想到此,小吏扭頭到墻角的箱子裏翻找出一個破破爛爛的手爐,到臨街賣大餅的攤子上買了兩張餅,多給了些錢往爐中添了炭火給徐弘簡送去。

這案子說起來也簡單,兩個道士裝扮的人不知從哪找到父母不詳的十多個孩子,在縣鎮上四處找富貴人家去做法事,一面好言好語騙著內宅婦人,一面做著將那些孩子“送”給子息艱難的人家,收取錢財。面上粗略瞧著,他們算是在照顧無家可歸的孩子,但有一天孩子們為了取暖,不小心把後院的柴垛都給燒了,引得鄰居都去救火。大家進門一瞧,才知道他們穿的用的都破舊不堪,原來平日裏那兩人帶孩子出門都是精心妝扮過的。

年後等顧大夫配制出他需要的丸藥過後,徐弘簡便要尋機會南下,因此近日都在加緊處置公務。

昨夜裏見著小苗,他又想起那些還在附近寺廟裏待著的孩子,便一早乘車過來了。

依著流程,那兩名嫌犯的審訊很快就結束了。

徐弘簡此刻正提筆列著清單,準備讓人一一買來送到暫時容留那些孩子的寺廟中。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門口響起:“我家夫人釀的酒,讓我給你送一送。嘖,我找了老半天才找到這兒來。本來她還說有相熟的師傅做燈好看,要我問你是否要訂上一個。可我看你這性子,哪是會在元宵節陪小姑娘四處閑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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