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難捱

關燈
第12章 難捱

回憶起這些事,蘇蘇的神色算不上好。徐老夫人見了,心下了然,於是說些安撫的話:“既如此,就安心地待在朝寧院。弘簡的脾氣秉性,聖上也是稱讚過的,在他身邊,必不會虧待了你。”想起宋氏快回來了,又繼續說:“寺裏來信,說慈雲快回府了,你不用懼怕她,只尋常對待著就是。”

宋氏並不知道徐弘簡的真正身份,是實打實地把徐弘簡當大房庶子看,但從來也沒為難過朝寧院裏的人。宋氏一回來,定然會尋機會叫蘇蘇到她院裏去坐上一會兒,因此徐老夫人才有這樣一說。

蘇蘇知道宋氏待人俱是溫厚大度,不曾懼怕過她,聽老夫人這番話,只乖巧地點點頭。

說了一會兒話,徐老夫人也累了,招手讓老嬤嬤近前來,吩咐道:“你去把我庫房裏的那個花鳥瑞果掛屏和紫檀點翠嵌象牙高士山水插屏給朝寧院送去。還有,西窗下那個箱籠裏裝的皮料也都一並送去。”

徐老夫人手裏的東西自是比二夫人那兒的要好。老嬤嬤俯首應是,轉身去了。

蘇蘇客隨主便,也應時告辭。

雲壽堂院子裏來往的丫鬟都靜悄悄的,唯恐驚擾了主子歇息,除了多些人氣,和朝寧院是差不多的安靜。

甬道上落了薄雪,綠鶯貼近蘇蘇,走在她右手邊,溫聲提醒道:“姑娘小心腳下。”

微風攜著冷意,鉆到衣領裏一片清涼。徐老夫人畏冷得厲害,蘇蘇在裏間久坐之後,出門後並不覺著冷。

一行人走出了雲壽堂。

紅鯉在一旁應聲,點點頭:“真是得慢些走,今兒一大早我去取早膳,就聽有小丫頭在路上哭呢。她摔碎了兩個盤子,自個兒跌倒地上時把前面那人手上的湯也碰灑了。瞧著可傷心呢。”

雪天路滑,穿得也厚實,若主子那兒來的人又催得緊,是容易出差錯。

蘇蘇心一緊,忙道:“紅鯉你小心些,可別傷著了。”

綠鶯打趣道:“要是實在走不穩,不如請護院大哥來教上你兩招,怎麽著也能踩實走穩了。”

一路笑鬧著行去,不知不覺間,朝寧院就在眼前。

院墻上灑著一層細雪,墻角露出的松樹尖尖也是白色的。

正欲進門時,轉角行出兩人來。

徐弘簡著深月白的長袍,外披濃黑色大氅,沒有一絲雜色。

他眉目冷淡地看著前路,嘴角的弧度壓得很平,給他俊秀的面容帶上不容接近的淡漠之色。

青木步履匆匆地埋頭跟著,懷中抱著鼓囊囊的一包東西和一個小匣子。

待離得近了,徐弘簡方從凝思中走出來,看到立在院門口的蘇蘇,眉間一松,眸底變換了神色。

他的目光往她的織金披風上掃了眼,溫聲道:“怎麽在這裏站著?”

“老夫人讓人叫我過去,剛從雲壽堂回來。走到院門口,發現公子回來了,所以在這兒等你。”蘇蘇如實答道。

徐府之中,徐老夫人是知曉他身份的,這些年相處下來,徐老夫人也是把他當做半個晚輩疼愛的,對蘇蘇應不會為難。

因此,聽她乖巧地說著從哪來,徐弘簡只嗯了一聲。

蘇蘇攥住了手中的錦帕揉了揉,老夫人還讓她多體貼他,可這要如何體貼才合適?

她也不能拿這個話去問他……

徐弘簡垂眸看到她手上的動作,玉白纖細的手指攪著錦帕,透出些許不安和可憐。

他擡手握住她的手,軟軟的涼涼的,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蘇蘇放在嘴邊的話一頓,任他握著手,擡頭呆呆地看著他,把嘴邊的話慢吞吞地說出來:“外面冷,公子還是先進屋暖和暖和罷。”

徐弘簡點了點頭,於是就這樣握著她的手往裏行去。

綠鶯和紅鯉早就進了院子,此時在屋檐下毫不掩飾地看著他們,連面上的驚異神色也忘了收上一收。

蘇蘇被她們看得臉頰泛紅,待進了書房,徐弘簡松開了她的手之後也呆呆的。

青木取了徐弘簡的大氅,外間候著的小丫鬟也進門來取她的披風。

徐弘簡這才看清她披風之下穿的是青蓮色新衣。

青蓮色是雅致的顏色,放在蘇蘇身上卻幾近濃艷。她平常穿的大多是些素淡的顏色,穿上青蓮色,她眉眼間的嫵艷就顯露出幾分。

蘇蘇本生得嬌嫵,但總是乖巧聽話的模樣,就壓住了幾分眉角眼梢的艷麗。

這一身衣裳裁剪合宜,縱是冬衣,也顯得出曼妙身段。

巧的是,今日李季向他炫耀的夫人新做的冬衣,也是青蓮色的。

本來剛辦完一樁大案,他們都可歇息上一段時日,在年前處理些案牘即可,但李季差人來請他出府一敘,他便去了。

李季無事不來,徐弘簡一去,李季果然交代了些近來的新發現,他們二人又去池邊巷正在抄家的府邸湊了趟熱鬧,取了點兒物件出來。

正事辦完,在酒樓雅間閑談時,李季喝了幾盅酒,沒忍住就擡手指著袖口向徐弘簡炫耀起來,言語間盡是得意:“看到沒有?我夫人做的。我一個字,一個字都沒提,她主動給我做的。你有沒有?就我有吧。”

徐弘簡知道李季酒量淺,沒理他,自顧自地斟酒喝。

李季那邊卻不消停,繼續道:“你,你這個樣子,嘖嘖,讓我猜猜。是惹夫人生氣了?哦,不是,你還沒娶親……”

徐弘簡掃他一眼,啟唇道:“小心你喝多了酒,回府後,嫂夫人罰你。”

李季大笑,指著徐弘簡數落:“你呀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打了個酒嗝,續道,“我喝醉了回去,夫人只會心疼我,照顧我,要喝得半醉半醒,還知道犟嘴的時候,那才會挨罰呢!”

徐弘簡當時沒說什麽,只默默地又陪著李季喝了許多酒。

此刻看蘇蘇就站在他不遠處,徐弘簡額上青筋跳了跳,酒意上來了。

借著醉意做些什麽,好似不太妥當。

他閉了閉眼,擡手在額上揉了揉。

蘇蘇註意到他那邊的動靜,提步近前。

先前在門外時,有風吹著並不明顯,在書房內離近了,那股酒氣便絲絲縷縷地傳到蘇蘇鼻尖。

他在椅中坐著,面上仍是玉白的,只是脖頸泛著淡淡的粉,喉結滑動了一下,似是難捱得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