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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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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嫂子

蘇蘇見狀楞了一楞。

不怪她覺得稀奇,實在沒聽說有誰家公子把鋪子的賬冊拿給通房過目的,大多是成親前由母親管著,成親後就交由夫人打理。

裝著賬本和鑰匙的紫檀木盒子就價值不菲,盒面還精細雕刻著繁覆細紋。

鄭嬤嬤掩不住心中歡喜,忙忙出聲:“這些賬都是經人查過的,掌櫃的也都與青木交代清楚了。只是沒個人去鋪面上看看,姑娘要得閑了出去走走,若合適便順道看了。這些鋪子大多是布莊金樓之類的,姑娘也可去看看新鮮樣式。”說著便讓綠鶯把東西好生收起來。

鎮國公府的產業甚多,自徐弘簡回京到了徐家,鎮國公夫人年年都要撥些產業到他名下,生怕兒子在徐府過得不好。一年年積累下來,徐弘簡手中可用資財也算得驚人。

眼下挑的這些鋪子,有好幾家都是正在京城貴女中間風行的,很受追捧。鎮店的大師傅都是世代傳下來的手上功夫,還有特地從各方請來的能手,他們出產的物什跟上貢皇城的東西比起來也絲毫不遜色。

能把這些拿出來,足見小主子對姑娘的在意。鄭嬤嬤自是歡喜難抑。

要說小主子放在心上的小通房有什麽不好,鄭嬤嬤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一絲毛病,但非要論起來,姑娘是過於乖巧了。

鄭嬤嬤也知曉蘇蘇學字是在小主子那兒過了明路,針黹女紅更是女子都應當學上一些的,這兩件事都極耗費精神和耐性,可她在旁側瞧著,蘇蘇竟然能一絲不茍地做著,把兩樣換著來。

換做是她從前見過的貴女小姐,兩三日這樣下來,無論如何都要暗自抱怨的,可蘇蘇仍是整天笑盈盈的,手上做出的東西、寫出的字也越來越好,竟比特地鉆研這些的學徒還要仔細。

動靜相宜,張弛有度才是最好的。

小主子能如此體貼,鄭嬤嬤也願意順水推舟,讓蘇蘇承了這情。

稍作思索,鄭嬤嬤就道:“前些日子表姑娘不是想要個荷包,指明了要個新鮮花樣?我年紀大了,到冬日裏就怠惰些,拿給姑娘您的,都是些往日常給繡娘丫鬟們練手的花樣,不如擇日出門去看上兩眼?姑娘您也再制上幾件冬衣。”

徐府都是年年中秋一過,就讓繡房量身裁衣,預備過冬的物件了,蘇蘇進朝寧院進得晚,那時並沒趕上。

在別莊時,宋溫就提起回府後想讓蘇蘇陪著去購置些小玩意兒,可回府當天在門前與徐丨明甫撞見,讓蘇蘇生了退避的心思,怕她與宋溫出去是徐丨明甫陪護著,後面就找了由頭婉拒了。

眼下聽鄭嬤嬤這番話,蘇蘇自是樂意。

沒來朝寧院時,出府大多時候都是去賣食材或器皿的攤上,少有能自在玩樂的。

她最近讓外出采買的丫鬟幫忙,去尋紫雲給她帶個話。可惜不湊巧,那日采買的丫鬟去的時候,紫雲並不在店裏。過後哪日出府,若是順路便去找她。



年節將近,對平常百姓來說,是一日勝一日的滿足和快意。辛勞一年下來,積攢不少家底,到了末尾這麽幾天,多幹的一天就好像從老天爺那兒撿來的日子,他們多賺些銀子回家,全當神佛憐惜,在年節跟前賜來的福氣。

這日天色昏暗,未近黃昏卻已有夜色。如此天氣,沿街的攤販只安安靜靜守著,未嘗叫賣,此時街上行來的路人步伐稍緊,都想快些趕回家,灰撲撲的天,保不準就要落雪落雨。

沿街茶館的二樓包廂中,兩個男子相對而坐。

緋衣男子腰上掛著水頭極佳的玉佩,束發玉冠精巧奪目,所著衣衫上金線隱隱約約地勾勒出圖案。他一雙桃花眼生得水波漾漾,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是招搖二字。

一晃神看去,還以為是哪個游手好閑偏好風月的世家公子,怎麽看都與他掛職大理寺的身份疊不到一處去。

桌上熱茶白霧裊裊,他們二人卻不是在此品茶閑話的。

徐弘簡坐在那兒,像一面無波無瀾的水鏡,白郁南從他面上找不出任何波動。

白郁南靜默著等了半天,也問不出話,擡頭對著那張臉看久了,只能在徐弘簡眼中看著自己近乎花枝招展的模樣,跟徐弘簡擱在一處,好像也不怎麽合適。

刑部與大理寺在歷朝歷代都關聯緊密,辦案時總免不了有些往來。為著心中的疑慮,白郁南今日拿出十二萬分的耐性。

白郁南心知等不到他先開口,遂自顧自啟唇道:“徐大人事忙,我也不好多加打擾。只是鄙人實在好奇,徐大人是如何找到那些證據的。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力,這趙家的事兒,也是當今的一塊心病,我受命籌備修改律令諸事,你看……”

絲毫不避諱就是有借著修改律令一事處置趙家的想法。

只是律令不是想改就能改,趙家這個盤踞百年的龐然大物也不是想動就能動的。

徐弘簡輕擡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道:“白大人慎言。”

白郁南一頓,笑著搖搖頭,心想,你敢把趙家的罪證直接呈送給皇上,一力促成此案變成皇上不得不看重的一樁事,可是身體力行地擺明了立場,他只是口頭說說,又有什麽打緊?

皇上與趙家之間,也只剩一層粉飾太平的遮布搭在上面,一撕扯就要破開,還差他這幾句?

但轉念想到宮中那位剛懷上一胎的吳婕妤,還是頓住了話頭,繞到別的事上去了。

白郁南話說得多,茶也喝得快,不久又斟了一杯。手邊的糕點已經沒了熱氣,一時覺得腹中空蕩蕩的,隨手取了一塊來嘗。

“這茶樓平平無奇,糕點卻做得不錯。難怪可以在這個地段開下去。”

徐弘簡垂眸不語。

當初盤下這家茶樓,的確也是因為老板娘做得一手好點心。

今日白郁南有口福,也是因了他想帶兩包糕點回去給蘇蘇嘗個新鮮。

許是覺得已經有來有往說了那許多話,白郁南吃罷糕點,又開始不把徐弘簡當外人地感嘆道:“鎮國公夫人那南園裏的廚子才是真的手藝一絕。你看這天,瞧著像要下幾天雨。年前的京城,不是大晴天便是落雪,上回有這天氣,還是十年前了。若鎮國公府那孩子沒被送走,我還能多去南園幾次。”

“要不是……他還得叫我一聲姐夫。”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白郁南第一次頓住了話頭,眉間露出一抹悵然,顯是想起了一樁難為人道的傷心事。

白郁南同何家表姐之間曾有一門親事,徐弘簡是知道的。但兩家後來不知怎麽商量著退了婚事,但六七年過去,直到如今也是一個未娶一個未嫁。

聽他的語氣,也不像是生了仇怨的。

“瞧瞧,這不就下雨了?我沒說錯吧。”

一場雨接連下了兩三天還綿綿不休,像把開春的雨一股腦塞到了年前,要給街巷房舍都去去一年積累下的塵灰。

朝寧院角落栽種的那顆松樹被雨水淋洗得幹幹凈凈,蒼翠挺拔,松針油亮。

下雨天總是讓人更能靜心,蘇蘇本就能坐得住,這幾天又繡好了兩方手帕。

鄭嬤嬤唯恐蘇蘇多費了眼睛,午膳後一番勸說,備車備馬將人帶了出去。

一行人撐傘出行,在過跨院時就落在了旁人眼裏。

都是剛從管事那兒領了月例銀子的各房奴婢,本是開開心心低聲笑鬧著,看到雨幕中走來的一行人,都下意識噤了聲,讓到一旁默默目送著。

她們中間有艷羨的,也有在心底生出不甘和嫉妒的。

中間站的一個叫紫蘿,從前和蘇蘇一同在膳房待了兩年。紫蘿費了好大工夫也沒能到老夫人的雲壽堂當差,最後又是塞銀子又是說好話才到了二夫人跟前做個小丫鬟。

謀到這份差事,紫蘿已是心滿意足,她在膳房時偷學了手藝,在二夫人跟前也尋著機會露一手,打賞加上發的月例銀子也還豐厚。

二公子剛纏上蘇蘇那會兒,紫蘿還住在蘇蘇隔壁。二公子房裏的連翹來了幾次,為二公子哄著蘇蘇。連翹名義上還是個丫鬟,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只等二公子取了親,連翹就會被擡成姨娘,因此對她多有恭敬。

紫蘿那時對連翹說著好話,殷勤得不行。連翹也不看她一眼,仍是冷言冷語的,對蘇蘇卻是熱情過分。

幾回接觸下來,紫蘿也知道了連翹是個不好招惹的,便也不那麽羨慕蘇蘇,等著蘇蘇真進了二公子院裏,連翹那時可還有好臉色給蘇蘇看?

老夫人邀鎮國公夫人來府裏那日過後,蘇蘇便沒了蹤影,膳房的人都沒見到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紫蘿是過了幾天才走的。

紫蘿想起那時來打聽蘇蘇的婦人。

那天膳房剛忙完一陣,竈上的廚娘和婆子們都各自回去,或是找地方打牌玩樂,紫蘿為了從膳房出去,花光了積蓄,只能悶在屋子裏。

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婦人找來了,大概三十上下,臉圓鼻尖,挎著個包袱裏面鼓囊囊的不知是什麽,她來了見附近就只有紫蘿一個人在,便問可知蘇蘇到何處去了,為何不在屋裏。

紫蘿那會兒子正心煩,與蘇蘇又沒幾分交情,見這婦人對著她都唯唯諾諾不敢大聲說話,隨口就道:“誰知道哪去了?這院裏這麽多人,我又不是管事的,如何知道去哪了?只聽說前些天招惹了主子,許是犯了錯,不知道去哪領罰了,哪裏是我們做奴婢的可以過問的。”

說完便倚在門上靠著,心想著,那婦人要是托她把帶來的東西交給蘇蘇,她便好心幫了這個忙。

沒成想,那婦人一聽這話,眼光閃閃爍爍,嘴巴一張一合囁嚅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她粗糙黝黑的大手往包袱上一拍,身子一轉,把包袱挪到後面去,像是誰稀罕她那包裏裝的東西似的。

竟是一句話也沒留下就走了。

這種有好處就巴巴貼來,一聽有麻煩轉身就走的人,饒是紫蘿也沒見過幾個如此幹脆的。

那婦人恐怕是蘇蘇家裏的某個親戚。

紫蘿是被她當賭鬼的爹給害了才賣身為奴的,家裏對她也是不聞不問,心裏就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感慨來。

此時看著蘇蘇在幾個仆從擁護中往外走去,紫蘿微微屏息。

當人通房充其量就是半個主子,還是要看人臉色,一時能討得好也是好的。

紫蘿心底只盼著蘇蘇那自私的親戚和自個兒那不爭氣的爹從此都別再找來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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