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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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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體貼

蘇蘇想透了這一層,臉上的燙意直染到耳根子,再往書房望一眼好像就能灼了眼睛,只能抿著唇快步向宋溫的院子走去。

綠鶯還不死心地問出聲來:“鄭嬤嬤最是細心,想必把公子喜好些什麽都從青木那兒問得一清二楚。晚些時候回來,定要找紅鯉問問,那書房裏燃的是什麽香。若姑娘覺著好,回京城時我也備一些如何?”

蘇蘇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只能全裝作沒聽見。

到宋溫那處時,宋溫剛起,還散著頭發。

安姑姑端來酥黃獨和新栗做的糕餅讓蘇蘇吃著。

點心味道很好,酥軟可口,唇齒留香。

宋溫由丫鬟侍奉著穿好衣裳,就蹦蹦跳跳到桌前,問道:“姐姐覺得如何?安姑姑新找來的人做的,雖然沒有你兩個丫鬟生得好看,但手藝卻很不錯。我問了,她會的可多呢。你回府後也要常常來找我,我們一起嘗嘗。”

不等蘇蘇回答,宋溫獻寶一般伸出手,在手腕上抹了抹,然後低頭聞了味道,湊近蘇蘇。

“姐姐你看這新調的薔薇露如何?若是喜歡,我讓人給你送去。用琉璃瓶裝著,很好看的。”她頓了頓還補充道:“不過姐姐你身上已經很好聞了。”

宋溫猶自說得開心,沒看見蘇蘇耳朵紅得能滴血。

蘇蘇只能又取了塊糕,裝模作樣地吃著,小口小口飲著清茶。

好在宋溫仍是孩子心性,梳完發後心思又轉到了別的事上。

這日,直至晚膳時分,徐弘簡仍未出現。蘇蘇暗自松了口氣,用完晚膳陪著宋溫在園中走了走,便回房歇下了。

第二日的午膳,仍是宋溫和蘇蘇二人一同用的。薛凝沒來,而徐弘簡依舊沒回來。

蘇蘇原本以為這一夜也能安安穩穩過去,天將將擦黑時,安姑姑從外面進來回話:“三公子快回來了。青木過來說,待會兒三公子要一同用晚膳。”

宋溫開心極了,立馬讓安姑姑去廚房讓人多做幾樣菜,還追問道:“哥哥何時能到?今日外面風大,可要備好了湯婆子,他一進門就給他。”

等安姑姑走後,宋溫眼睛一亮,又想起一事:“姐姐你還沒見過三哥哥騎馬罷,他騎術特別好。這會兒外面起風了,咱們不去湊熱鬧,等天氣好起來,一定要讓哥哥教你騎馬。”

薛凝常來找宋溫那幾日,有一日便是去了馬場。當時蘇蘇已經被趕鴨子上架地扮起了那位遠房表姑娘,宋溫替她尋了個身子不適的借口,讓人牽著馬帶著蘇蘇在馬場裏散心。

薛凝和宋溫縱馬馳騁,蘇蘇旁觀她們自在且痛快地玩鬧著,當時是艷羨的,也有學著騎馬的念頭。但一來當時她要遮掩著自己的身份,二來,她在想要騎馬的念頭之外又有些害怕。

此刻聽宋溫這樣說,蘇蘇反被提醒了,她還有這樁對不起他的事。還好前日裏,他沒和薛凝撞見。若讓他知道她和宋溫一塊兒扯謊,一定覺得她很不安分。

而雪上加霜的事很快來了。

小丫鬟打簾子迎了一人進門來,是薛凝身邊的大丫鬟翠兒,她拎著雙層紅漆食盒,緩步進來,笑道:“這是我家姑娘給那盅梨湯的回禮。兩日前不告而別,我家姑娘很是過意不去,這是她親自下廚做的呢。”

宋溫皺眉,故意做出嫌棄的樣子:“她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能做出什麽?我有新的小廚娘了,用不上她。”

翠兒臉上笑意更深:“我來的時候姑娘還說呢,這樣你必定不能消氣。待會兒她當面來跟你賠罪。我家公子和徐大人一起從通州回來,待會兒姑娘就來了,指不定比徐大人他們還先到呢。”

宴席設在臨水的小樓裏。這小樓有三層高,一層較為開闊,便在此擺了兩桌,中間設一彩繪漆山水人物屏風阻隔。二層放置的是古籍和些許筆墨,三層則可一覽湖景。

正如翠兒所說,薛凝比徐弘簡、薛起先到。於是三人先行移步到了此處。

薛凝尚未來過此處,好奇心頓起,雖冬日裏沒什麽景可看的,也拉著宋溫上三層看看去了。

於是蘇蘇一人閑坐著。

沒過多久,小樓另一側傳來腳步聲,然後是說話聲,蘇蘇隱約辨別出那是青木的聲音。

來人越走越近,到了小樓跟前,三層傳來宋溫喜悅的呼喊聲。外面的人大抵說了什麽,蘇蘇一顆心砰砰跳著,沒能聽清楚,只見綠鶯看向自己的眼神更為熱切。綠鶯眼中明明白白寫著“公子到了”。

好像很快,又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尚在恍惚之中,蘇蘇看到青木繞過屏風朝這邊走來。

青木俯身,恭敬行了一禮:“公子讓姑娘上去。”

青木帶著她走上向上的階梯,卻是走入了二層。將她帶到門口,青木就轉身退了下去,留她一人。

在門口踟躕幾瞬,蘇蘇輕推門邁進去。

入目的是高聳的紫黑色書架,一層層堆滿了厚重的典籍。

蘇蘇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每行一步,心中想象的那張臉,神情就越發峻厲肅穆。

大約是等了太久,徐弘簡終於出聲:“到這兒來。”

在此時的蘇蘇耳裏,這一聲無異於驚雷。她恨不得馬上到他面前乖乖認錯,只可惜左右目所能及都是書山書海,連一絲縫隙也無。蘇蘇未曾踏足此地,實在難以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從旁側伸出來,握住了蘇蘇的手腕。

蘇蘇擡頭去看,只見到他轉頭時的側臉。只好順著他的力道跟上去,邊走邊想著要如何認罪才不惹他生氣。

徐弘簡在刑部就職,專斷是非曲直,見慣了狡辯的獄中監犯。不管如何想,蘇蘇都想不出能令他不追究的說法來。

可下一刻,那本該斥責於她的謙謙君子,緊緊握著她的手,低頭在她耳邊說出一句與他極不相稱的話。

“表妹遠道而來,應當及早告知,讓我為你接風洗塵才是。”

蘇蘇被驚得轉頭,恰逢他側眸看向她,這一動便讓她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蘇蘇不動了。

徐弘簡保持著攬她入懷的姿勢,背倚在書架上。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慢慢地露出一絲笑。

一陣風掠過湖面,從某個拐角半開的窗滲進來。

蘇蘇乖順得像只雙手就能合攏的小兔子,被徐弘簡寬大的肩遮擋的嚴嚴實實,只有那空氣中極細微的淡淡墨香昭示著風的到來。

黑亮水潤的眼珠轉了轉,她小心地仰起頭,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公子息怒,我知錯了。”

蘇蘇的嗓音甜軟,這話聽起來是懇求,落在人心上,能記住的卻是那股幾近撒嬌的服軟之意。

徐弘簡不動,也沒說話。

蘇蘇等了半刻沒等到回音,擡頭去看他。

在她因二房幾人的糾纏而走投無路之前,她只遠遠地看過他幾回。膳房的一些廚娘仆婦慣是欺軟怕硬,常支使蘇蘇替她們做事,有許多累活都讓她去,蘇蘇也常去主子住的院裏上菜。但徐弘簡是個大忙人,往往開席了才姍姍來遲,她自然是不能看見的。

而蘇蘇到了朝寧院後,徐弘簡依舊早出晚歸,不像二公子徐丨明甫一般成日待在府裏。細細算下來,二人見面的時候只有一同用早膳的那三五回。徐弘簡夜裏歸來時,她早睡下了。

府中二夫人為了二爺蓄養美婢嬌妾的事,不知發了幾次火,鬧出來的動靜很大。其中一些陰私的事兒在府中下人中間傳得沸沸揚揚的。大夫人供佛日久,性情比二夫人要好上許多,但興許大夫人也厭煩通房妾侍。蘇蘇循規蹈矩慣了,她心知自己有作為通房的本分,但不想再招惹什麽事,在青木和鄭嬤嬤沒有提點之時,不敢貿然去徐弘簡起居的房間。

因此,此時竟是蘇蘇成為通房一個月以來,第一次這樣近且久地看著他。

脖頸白皙,下頜又美,唇也是生得好看的。

蘇蘇微微瞪大了眼睛。

徐弘簡才名在外,也有出游時閨秀貴女投花示好的美聞。

他是蘇蘇平生所見之人中,生得最最好看的。和他比起來,二公子徐丨明甫簡直像不堪入目的一團隨意糊成的黃泥。

徐弘簡眉目俊美,像一筆一劃細細勾描出來的,氣質卻是冷淡的那一掛,像即將凝為冰雪的廣袤湖水,有寒涼迫人的冷意,也有如美玉般明徹幽邃。

欣賞美人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蘇蘇看得楞神,忘了方才擡頭是想說什麽,目光在徐弘簡臉上游移不定,宛如剛才她想到的那句話遺失在他臉上某處。

見蘇蘇目光閃躲,徐弘簡以為是嚇到她了,逗弄她的心思歇了一半,抵在書架上的手臂垂到身側,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所站的位置,正好能聽到在三層的宋溫和薛凝踏上樓梯的咯吱聲,她們在往樓下走了。

徐弘簡從支開的窗縫瞥到青木迎著一人從廊下走來,便道:“下去吧。薛起也到了。”

蘇蘇揉了揉手指,頗有些心虛:“那,那在薛公子和薛姑娘面前……”

和薛凝相處的日子,蘇蘇在愧疚之餘,也逐漸喜歡上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在蘇蘇心裏,是把薛凝當做朋友的。即使她並不清楚,薛凝在知道她撒了謊之後還是否願意跟她說話。

尚在猶疑之時,宋溫和薛凝已走到二層看到了蘇蘇。

宋溫、薛凝招呼她:“姐姐。”然後朝她這邊走來。

在門口看不見徐弘簡。

他身形隱在陰暗處,趁此時附身貼近蘇蘇耳畔,微帶笑意:“表妹你和薛二姑娘交好,正該相伴著玩上幾天。”

話剛說完,宋溫和薛凝就到了跟前。

“三哥哥怎麽也在?”

薛凝向徐弘簡行了一禮,面上露出鄭重的神色:“近日之事,多謝徐大人出手相助。”

“薛姑娘不必多禮。你哥哥已經謝過了。”

薛凝同徐弘簡一謝一答之際,宋溫站到了蘇蘇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蘇蘇下意識地看了徐弘簡一眼。

宋溫擠在蘇蘇和徐弘簡之間,她這樣看過去,目光有所遮掩,不算明目張膽。

她沒進朝寧院之前,就知道他是個公允剛正的人,方才的話中的縱容之意,是蘇蘇不曾想到的。

蘇蘇的思緒盤桓了半周,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感覺到宋溫在袖中偷偷捏她的手,像哄小孩一般。

蘇蘇失笑,這說到底不過是尚未及笄的小姑娘鬧出的一樁事,她何須想得覆雜?便是為了他親表妹宋溫,眼下不著痕跡地替她們遮掩一二,於他而言也不過舉手之勞,即便說開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隨後四人一齊下樓,分桌落座。

厚重精美的屏風與叮咚水聲隔在中間,姑娘們說話輕聲細語,只在玩笑時聲音大上一兩分。

薛起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依他的耳力,只能辨別其中那道陌生些的聲音是出自十五六歲的姑娘,想必就是徐弘簡的那位遠房表妹了。

近來有事纏身,薛起每回到徐家別莊都來去匆匆,把妹妹送到就離去。薛起從妹妹薛凝口中得知,那位姑娘容貌美艷,宋溫待她極為親近,是獨自一人前來京城的。

在這正好的年紀到京城來,且無父兄相伴。

薛起怎麽猜都覺得她這是為了議一門更好的親事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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